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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书房半掩的房门被从外拉开,端凌曜刚看清房里的情形,眉头立刻皱起:“你们在干什么?”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平岚蹲在沈穆的身前,两人贴得极近,他当下觉得不快,大步走进屋,又见平岚正握着沈穆的手,两人皆是一副茫然的样子抬头望着他。
端凌曜当即黑了脸,碍于沈穆在场还是没有说别的,正要开口,又看到他被平岚握住的手上一片通红,立刻脸色骤变,蹲下来夺过他的手腕捏在自己手里,眼都不抬吩咐道:“去拿冰块和药膏。”
平岚还能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立马爬起来:“我下去拿!”
沈穆望着平岚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好像后知后觉明白了什么,偷偷瞟着端凌曜阴沉沉的脸色,结果被抓了个正着。
端凌曜有点没好气:“偷看什么?”
沈穆使劲摇头。
端凌曜眯了眯眼睛,伸手对着他的眉心轻轻一弹:“在家也能受伤,不疼吗?还傻乐。”
沈穆“唔”地捂住额头,他很喜欢端凌曜语气和动作里的亲昵:“天气冷,很快就好啦。”
这话说的是真的,他对疼痛已经不敏感了。
说到冷,端凌曜才发觉他的手指冰凉,环顾四周发现他就坐在一张地毯上,屋里暖气效果不好,一点都不暖和。他看着房间各处堆起的箱子,随手打开一个最近的箱子:
“还没收拾好吗?很多东西回去直接买,你把自己的东西……”
端凌曜一眼发现箱子里的水晶球。
沈穆问:“怎么了?”
“没什么,”端凌曜重新把箱子关上,敲了敲纸箱子,对拿着药箱进来的平岚说,“这箱东西没什么用,拿出去扔了吧。”
平岚诧异地看向沈穆,后者也睁大了双眼,但端凌曜脸上却没什么变化:“药箱给我。”
“……好的。”
沈穆烫得不严重,的确如他所说的很快就好了,不过中指还没消肿,端凌曜还是给他包扎了一下,才一起下楼准备吃晚餐。
因为贺蔚还没回来,沈穆原本还想再等一会,但他现在饿得快,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端凌曜笑着说:“我们吃饭吧。”
“但是伯母还没回来呢。”
其实贺蔚回不回来和沈穆没什么关系,他这几天都没机会和贺蔚同桌吃饭,因为他在场时贺蔚都会让佣人把饭菜送回屋里吃,她下楼用餐时他又有事外出,像是刻意避开他,所以后来他干脆不下楼吃饭了。
沈穆想了想,还是说:“伯母出去一天了,要不要打个电话给她?我们等她一起吃饭。”
端凌曜给他盛了碗甜汤,脸色有些冷淡:“不用,她去别的地方住了,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啊?”沈穆一愣,“怎么这么突然……”
但端凌曜不欲多说,又给他夹了块排骨:“吃饭吧。”
吃过饭端凌曜临时有事回书房处理工作,还把平岚叫进书房了。沈穆本想出去散步,但心里不大情愿和方睿明一块,又见窗外下起大雪,身上犯懒,同方睿明说了声,直接回房间洗澡准备休息了。
可能是今天小书房太冷了,冻得他有点没精神。
客房里有单独的客卫和淋浴间,沈穆提前开了浴室的暖气片回到柜前翻找睡衣,这几天收拾行李,柜子里都乱七八糟的,他从抽屉的角落里找出一套夏天的睡衣,走进浴室打开淋浴头放水,站在镜子前一颗颗解开家居服的扣子。
别墅里二十四小时开着暖气,因此他穿得并不多,厚外套被他留在了外头,单薄却柔软的珊瑚绒面料包裹着身体。浴室里氤氲的热气模糊了镜面,影影绰绰可见一只Omega因孕期进行二次发育的身体。
沈穆低下头,刻意忽视了自己发涨的部位,伸手抹去镜面上的水汽,仅一掌的宽度,清晰地倒映出Omega单薄的身体。Omega很难锻炼出肌肉,他们的体格天生要比Alpha弱,这是刻在基因里的宿命,但照片里那名叫乌曦的Omega有着不输Alpha的体型,是能和端凌曜并肩的人。
但是他没有,沈穆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后颈,撕开了抑制贴,他不仅没有一个好的身体,而且还控制不了信息素。
浴缸里的水满了,从缸沿边沿着雪白洁净的表面溢流而下,顺着瓷砖缝隙流向四面八方,又汇聚于沈穆的脚下。他小心避开潮湿的地方,穿上防滑脱鞋走到浴缸边把水关上了。
没了任何遮蔽物后,下周就满五个月的孕肚高高隆起,弯腰时更为明显,犹如一捧小雪丘,又似临湖而立的水榭,扎根于他的血肉,撑起他的腹部。
沈穆轻轻托住腹侧坐到浴缸边,泛着粉色的指尖细细摩挲过肚皮凸起的弧度,发涨的部位已经开始自动分泌存储为哺育新生命的乳汁了,他的身体也变得更加怪异。
但很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慌张。
为新生命的突然到来的慌张、被打破人生规划的排斥、过早成为Mommy的茫然……很奇怪的是,这些情感他统统没有,沈穆双手都放在自己的肚子上,他能感受到的只有无条件的爱。
即便还没见到这个孩子,他就已经很爱它了,因为这个孩子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不再孤独一人的证明,让他能够没有任何理由地去爱它,是这个孩子给他带来了逃离地狱的希望。
如果他的人生已经是废墟,那么这个孩子就是废墟中唯一一株嫩芽。
沈穆的眼神变得很软,热气仿佛融进他的乌黑的眼眸里,又化作流光浸湿他的睫羽,凝聚、高悬、最后坠落,滴在光洁隆起的皮肤上,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忽然,从腹腔深处猛地传来一阵细微的颤动——可能是一条无意间挥舞的小胳膊,又或是第一次翻身抬起的小脚,那样真实又清晰地传递进沈穆的手心里。
沈穆不知所措地睁大了眼睛。
紧接着,肚子里的小家伙像是生怕他没感受清楚,又十分大方地戳了他一下,沈穆眼睁睁看着肚皮上顶起的一个小鼓包,简直像雪兔堆窝,又很快缩了回去。
“宝宝……”
沈穆捂住双眼,他突然很难过很愧疚,心口浸透了苦涩,伴随着每一次的呼吸,挤压出来的苦水都流向全身。他觉得很对不起肚子里的小家伙,这样一个珍贵的时刻,他居然没有一个可以分享的人,哪怕是这个孩子的父亲也不行。
因为端凌曜不喜欢这个孩子,也不喜欢他。
在今天看到乌曦之后,沈穆更加确定了,端凌曜喜欢的是能够和他并肩的人。所以如果不是那一次他趁着发热期爬上端凌曜的床,让他留下标记,他们之间也不会有交集。
他们之间的联系仅仅是信息素的吸引和这个孩子,万一有一天他的腺体彻底坏了,他永远失去了信息素该怎么办呢。
他该怎么办呢。
沈穆寂寞地蹲下水,温热的清水温柔包裹他的全身,仿佛是被拥抱在怀里那样,他一点点环住自己的肩膀,及腰的长发如帘幕般浮在水面,静静摇晃。
他垂下眼帘,学着他的Mommy对自己的样子,喃喃低语:“Mommy…我好想您。”
作者有话说:
心酸酸的(;???Д??`),谢谢雨中的苹果树宝宝送的营养液,我会努力的~
第36章
第二天一早端凌曜下楼时没看到沈穆的身影,有点奇怪地问:“沈少爷还没下来吗?”
从沈穆重新搬回来之后,他们每天都会一起吃饭,但前几天他母亲在,沈穆刻意避嫌没有下来,但他记得和沈穆说过他母亲不会再回来了。
管家回道:“沈少爷昨晚发烧了,特意让我转告您不用等他一起吃早餐。”
“发烧?怎么没人告诉我?”
端凌曜三步并两步跨上楼,到沈穆房门前想都没想就要伸手开门,但他的手指碰到门把手前一秒,忽然顿住了。
他捕捉到一缕Omega信息素的香气。
这是沈穆的信息素,端凌曜无比确信,因为这是那一晚令他彻底沦陷的气味,比S级还要霸道,强行包裹住他的腺体,仅是一点点,就足够让人上瘾。
全身的血刹那间不受控地沸腾起来,端凌曜立刻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抑制剂,连吞了三粒。这是目前第二性研究所最新研制的抑制剂,药效很快,同时能够对腺体的损害程度降到最低,极大减少静脉注射带来的不适感。
端凌曜紧紧握着门把手,等着燥热的身体恢复平静的功夫正想让身为Beta的管家进去看看沈穆什么情况,但却听“扑通”一声,年近五十的男性Beta管家猝不及防软了双腿,夹着腿、捂着裆满脸潮红靠墙跪下了。
简直像突然进入了发热期。
“……?”
端凌曜不明所以,但此时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他握着门把手深吸一口气,朗声道:“穆穆,我进来了。”
沈穆没锁门,端凌曜直接进了屋,出乎意料的是屋内并没有想象中的到处弥漫信息素,房间窗户大开,冷风倒灌进屋内吹散每一寸暖气,反而显得那一缕甜味不太明显了。
“穆穆,你怎么样?”
端凌曜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床上裹成蚕蛹的被褥,软绵绵的被子应时蠕动了两下,沈穆掀开一角探出半个红扑扑、水淋淋的脸蛋,眼睛都烧红了还冲他笑:“…谢谢你,我没关系,睡一觉就好了…端先生有没有去上班呀?”
都烧得认不出人了还没关系,端凌曜看着他发烧的份上不和他计较称呼问题,又是生气又是心疼,小心托起他的后脑勺,打算捞起他的肩膀:
“端先生就在这里,你身上很烫,走,我送你去医院。”
但手臂刚擦过沈穆后颈时,他突然短促的“啊”了一声。
端凌曜立刻僵住动作,眼睁睁看着沈穆皱起脸,艰难地从被子里伸出手护住自己后颈,重新蜷回被子里,声音隔着被子听起来瓮声瓮气:
“我…不去医院…让我睡一会就好了……”
“穆穆,听话。”
“我不去…!”
沈穆一改常态的很固执,可能是身上太难受不乐意动弹吧,加上发烧的时候全身感官都会变得敏感,端凌曜看他这样也不打算强求,而是坐到床边,默默释放着带有安抚意味的信息素裹住Omega的身体。
温和的Alpha信息素没有诱发发热的作用,反而能够帮助纾解Omega身上的不适,况且沈穆身上有他的标记,安抚效果会更好。
沈穆护着后颈的手臂渐渐支撑不住,端凌曜替他把手重新塞回被子里,几缕长发散在脖颈上勾勒出修长的轮廓,端凌曜注意到他后颈腺体处异常的凸起,眼皮一跳。
不过下一秒,方睿明忽然出现在门前,身上带着从室外进来的寒气:“端总,会议快开始……?”
方睿明原本是在门口等端凌曜的,但端凌曜迟迟不出现,眼看快要迟到了,他也只好进屋,结果刚上了楼就看到管家蹲墙边,脸上红晕未褪。
端凌曜眼都不抬,盯着沈穆的后颈从怀里又掏出抑制剂盒子倒了两粒吃了下去,皱起眉头:“你来得正好,去喊医生过来,沈穆发烧了。”
方睿明明显也嗅到空气里信息素的味道,好在他提前吃过抑制剂,因此现在没什么反应,他走上前去,犹豫道:“但是您待会还有一场会议,周总刘总都快到了。”
端凌曜光顾着沈穆倒是忘了这茬,他抬腕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床上呼吸仍然不平稳的沈穆,想都没想干脆道:
“联系他们的秘书,把会议推到十点,问什么原因就说路上车抛锚了,让平岚好好招待。”
“端总!”
方睿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跟着端凌曜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因私事耽搁过任何工作,现在竟然因为一个Omega。他连忙收敛自己的失态:
“医生很快就到,您今日的行程都满了,会议推到十点会影响您接下来的工作……”
端凌曜斜觑了过来,方睿明后背瞬间一凉,这道冰冷到极点的目光仿佛将他看穿了,方睿明仓促低下头:
“我知道了,端总。”
等所有人都退出门外,端凌曜才试探性伸出手触上沈穆的后颈,看他没有难受抗拒的模样才一点点轻轻拨开他压在颈下的头发,雪白的皮肤一点点暴露出来,但越是往下皮肤越是泛红,最后看见了他后颈处的抑制贴。
抑制贴顾名思义通过粘贴在腺体上物理隔绝信息素散出并有缓慢但持久的抑制作用,缺点也相当明显,沈穆现在腺体明显肿起来了。
他之前就发现沈穆时常会溢漏信息素出来,起初他还以为是沈穆故意的,对他很抵触,但后来观察很久才发现沈穆就是控制不住,一点都不像高等级Omega。这次接他回来之后几乎闻不到他的味道,原来是贴了抑制贴的缘故。
怪不得刚才一碰就疼,端凌曜心想,手上动作也没停,小心沿着抑制贴的边缘揭开一角——
察觉到后颈有人正揭开抑制贴的瞬间,沈穆几乎是立刻睁开双眼,黑沉沉的漂亮眼睛无神地盯住枕巾。伴随抑制贴一点点剥开,他的身体条件反射地开始发抖,随后猛地坐起身,一把打开端凌曜的手,想都没想从枕头下摸出一把银餐刀,刀柄抵在肚子前,声音凄厉:
“…别碰我!”
端凌曜在看清那把银餐刀后忍不住瞪大双眼,这是那次宴会上切牛排的牛排刀,上面的玛瑙刀柄和沈穆用来刺陈副局的那一把一模一样。
他竟然藏了两把在身上吗?端凌曜想起那天晚宴经过树林时看到的景象——
沈穆被一个男人压在树干上大哭,端凌曜立刻认出那个男人是谁了,南城分区的招标局陈副局长。正当他冲过去刚掰开陈副局长的肩膀时,陈局长却忽然踉跄后退了两步,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左下腹。
那里正插|着一把牛排刀。
如果那天他没有及时出现把沈穆带回来的话……端凌曜根本不敢细想,他看向沈穆毫无血色的脸上张皇崩溃的表情,心脏像是刺进一把滚烫的尖刀——
沈家到底在做什么,怎么会把好好的人逼成这样?
“穆穆,是我,”端凌曜刻意放柔声音,同时继续释放信息素,见沈穆神情微动,又柔声道,“是我,端凌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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