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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起戒指,重新开出机场,首都城只要不堵车去哪都很快,等他离科研所停车场还有一个路口的距离时,副驾驶座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端凌曜瞟了一眼屏幕。
徐祺然。
他就是那个在第二性科研所工作的医生,也是刚回国不久,但学历实在太漂亮了,找不出任何毛病,所以回来之后直接进入首都科研所工作。但他原先其实是个骨科医生,后来不知怎么的跑出国换了个和自己原专业南辕北辙的专业开始重新学习,天赋很高,科研精神也高涨,为人很热情活泼,就是有时一根筋,容易招打。
端凌曜戴上耳机:“喂,祺然,我很快就……”
“端总,我刚刚看了眼报告,有几个问题想问你现在方便吗?”
电话那头的徐祺然难得严肃起来,他没等端凌曜说好,直接问道:“你标记的这只Omega和这个名叫沈穆的Omega是同一个人吗?期间有没有标记过别的高等级Omega或是未标记但有过性|交?”
这问题直接涉及到个人私生活了,但凡换个人都要急眼,但端凌曜和他这么多年的朋友,把着方向盘的手依旧稳定:“没,只有沈穆,怎么了?”
“我从你血液里提取的Omega信息素等级和这位叫沈穆的Omega信息素等级不一样。”
徐祺然一口气说了一长串,他生怕端凌曜听不懂,抓耳挠腮地和他解释:“是这样的,我们一般说的信息素等级是从几个方面来综合评估决定的,通常一般人出生时第一次做的信息素测定基本就是他一生的信息素等级了,但是《国际第二性判定法》设立的‘+’‘-’号就很妙。”
“这个‘+’‘-’号往往代表着成长过程中外因导致的增减,比方说Omega被永久标记会导致信息素等级短暂下降,而孕期哺乳期时信息素又会有一定的增长,但是这个涨幅仅是因为受到Alpha信息素这个外因导致的短暂或个别永久增长。这种涨幅幅度不会很大,不会让B+不会变成A,A+也不会变成S。”
“如果这时通过采血取样会发现,此时的Omega信息素里会出现Alpha信息素因子,也是我们所说的‘混杂’。所以被标记后的Omega腺体无法回到最初的状态,不论怎样的清除标记手术也无法完全清楚在警方调查……我说多了。”
“总之,根本不存在真正的清除标记手术,因为受损的腺体即便不会留疤信息素也不会骗人……”
“所以你想说什么?”端凌曜把车开进停车场停稳之后忍不住打断他,“说重点。”
“如果建立你的血液里只有沈先生一人的信息素的前提下,也就是说这位沈穆先生的信息素状态是在保持S+级的基础上,从持续高含量、骤然短暂下降,随后变本加厉窜到一种更高的状态——就相当于他直接从B级涨到了A级!已经突破原始性腺的界限,超越腺体负载极限了,简直是天然的信息素载体。”
徐祺然也是第一次遇见这个情况,他拿起打印出来的报告,又说:“而且我看了你发来的报告,最早的日期是今年上半年的四月,那时你应该还没标记他吧?”
端凌曜:“是,那时我还没回国,我和他是八月中旬认识的。”
徐祺然又拿出一张最接近八月中的报告,看了上面骤然下降的信息素含量,最后拿出今早从端凌曜身上提取出来的信息素残留。
三张图放在一起对比时才会看出增长幅度之大,徐祺然说:“持续高含量信息素会导致腺体超负荷运行,诱发高烧哮喘更有甚者出现心脏麻痹的症状,日常贫血头晕发烧是常态……另外,他是不是怀孕了?”
端凌曜呼吸一滞,首都城的夜冬风吹在脸上简直像刀割似的,但他丝毫不觉,而是迟疑地问:“是,怎么了?”
徐祺然叹了口气:“生|殖|腔太脆弱了,根本没办法剖腹产,平常小心点,千万别碰到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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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端凌曜突然通知改航班今晚就要回来,方睿明不得不立刻带着沈穆回别墅。
宫内亲子鉴定创口很小,本身就是当天做当天就能下地走的小手术,但考虑到沈穆的身体情况和天气因素,他还是耽误了一天,否则手术当天晚上就应该回去的。
“端总今晚十一点四十五的航班,回来大概是十二点三十,您回去之后还可以休息一会。”
方睿明从衣柜里把羽绒服拿出来,又走到床边蹲下:
“关于亲子鉴定的报告,我明日会直接拿给端总,当然,您现在告诉他也可以,我都无所谓。”
侧坐在床沿边的Omega没有应他,准确的说,他从昨天出手术室之后就再没开过口,不论是拔针管还是告诉他孩子没有事,他的情绪都没再有任何波澜。
仿佛那个进手术室前崩溃大哭求着不要伤害他的孩子的人不是他一样。
病房洁白的灯光从沈穆的发顶缓缓流淌,垂在胸前的乌黑长发绸缎似的柔顺,越发衬得他的脸色苍白如雪,眉心那点红痣更加鲜红。
他分明穿着医院里最朴素不过的病号服,却依旧漂亮的像只精致的瓷娃娃。
方睿明盯着他看了一会,才垂下视线,放在他赤白的双足之上。
Omega的脚踝也是漂亮的,细白的皮肤流淌的奶油般细腻的质地,凸起踝骨点缀着浅浅的粉色,连接着小腿纤细修长。
他的喉结上下一滑,俯身捧起沈穆的脚放在膝头——沈穆几乎是立刻逃开了,但方睿明却像是早就预料到会这样提前攥紧了他的脚踝,强行按在自己大腿上。
Omega才手术过,身体还没恢复,哪里抵得过他的力气,方睿明一直攥着他的脚踝直至他不再抵抗才松了劲,强行替他穿上袜子,又拿起提前买好的软靴,系好鞋带。
“好了。”
话音刚落,沈穆立刻挪开双脚,捂着肚子身体本能地往床头的方向倾斜。
方睿明站起来,把手背在身后,打量着Omega垂下的眼帘,苍白的皮肤上好似荡漾开一抹胭脂,发丝半掩下的侧颊线条绷得极紧,嘴唇也抿成一条直线。
方睿敏难耐地摩挲着指腹上残留的触感。
可能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沈穆干脆自己起身,他抓紧栏杆,露出的一截小臂细弱雪白,空荡荡的病号服下只能看见腰间隆起的肚子,他托着肚子,浑身不住地颤抖,慢慢地靠自己站了起来。
额角渗出的冷汗浸得发丝犹如藤蔓般勾着脸颊,一双黝黑的眼珠也浸透了湿意,沈穆紧抿着嘴唇,扶着墙壁,微微弓着身体,一点一点向门外挪去。
方睿明见他这样,只好把床上的羽绒服捞起来,走上去披在他的肩头,但沈穆却毫领情,直接一把扯了下来。
可能是因为肚子痛,沈穆扶着墙,按着肚子的手紧紧揪住衣物,极力克制的喘息却伴随着剧烈颤抖的肩膀溢漏出来。
方睿明本想发火,但见他这样又忍住了,俯身拿起外套拍了拍上面的灰尘,不顾他的抵触,重新给他披上了。
沈穆还要再扯,但方睿明直接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和自己对视。
在沈穆蓄满憎恶的眼神里,他看到自己不耐烦的神情:
“别浪费时间,你以为我想管你么?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久等了!老端这章没写到!中间截断了!然后是因为很快回忆章要结束了,所以开始考虑的新的剧情点,所以会写的慢一点!但是每天都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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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两个人离得太近了,方睿明几乎是压在沈穆的肚子上,隔着几件衣服,隆起的肚子不似前天无意间触碰到的那样柔软,反而有些发硬似的。他察觉到些许异样,还没来得及低头去看,沈穆的脸色蓦然间就变得很差。
如果说之前只是苍白,那么现在就是一种生了病的青白,额头的冷汗滚了下来,连眼眶渗出的湿红都一瞬间褪干净了,整张脸上只有眉心那点痣有颜色。
方睿明被吓了一跳,猛地松开手,沈穆立刻捧住肚子,缓缓弯了腰,大口呼吸起来。
仿佛是往肺里灌了水,呼气吸气时都能听到哧呼哧呼的声响,沈穆捧着孕肚的手又渐渐脱力,勉强按住腹侧,他用尽全力捂着自己的嘴唇,极力克制卡在咽喉里难耐的腥痒感。
头发遮掩下过度使用的腺体已经肿到没有知觉了,但低下头时从后脖颈延伸到整个后背的神经都像是被狠狠拽住了,挤压脊骨收拢胸腔,把五脏六腑都攥紧了,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沈穆在自己急促的呼吸声里听到方睿明出去喊医生的声音,但那又有什么用呢,他们不会拿药过来的,都只是白费功夫而已。
直到嘴里那股腥咸味褪去了,沈穆才环住自己的肚子,弓着腰,用身体挡着风。冰凉的手掌隔着衣物抚摸着圆隆饱满的孕肚,衣服太薄了,连贴在肚皮上的无菌贴都能摸到。
沈穆小心翼翼地拿手掌心盖住这里,伤口其实已经不疼了,盖上去也没什么感觉,但他还是怕这里的小主人生气,动作又轻又柔,像往日一样哄他。
他是个很乖巧的男孩。
沈穆又一次期待地看着自己的肚子。
可肚子里的小男孩似乎睡着了,也有可能还在生气,不太想搭理他,沈穆亮晶晶的眼睛暗了下来,松开自己的肚子搓了搓手掌心试图让手热起来。
但是他的手太冷了,不仅手是冷的,身体也是冷的,就连一向暖烘烘的肚子也是冷的,像是裹了层泡在冰水里的棉花絮,遇了冷,结了冰,又冷又硬地向下坠。
不过沈穆不气馁,他重新环住自己的肚子,揉着创口的部位,仿佛通过这里就能揉揉小家伙被弄疼的地方,然后一步一步往外挪。
后来方睿明没能顺利找到沈全奎,只好让沈穆坐在轮椅上推着他去停车场。陈叔提前开了辆保姆车过来接他,后座空间够大,能放得下轮椅,但沈穆术后不方便抬腿,方睿明本想抱他上去,结果收个轮椅的功夫他自己扶着肚子咬着牙上去了。
方睿明:“……”
上了车之后沈穆一直缩在后座里闭眼假寐,窗外路灯柔柔的灯光半明半暗,仿佛将Omega的侧脸冰冷的线条都被融化了一般,窗户上融化的水珠缓缓向下滑去,从方睿明的视角看去,宛如悬在沈穆睫羽上的泪珠。
陈叔几次透过后视镜往回看,看得出来对沈穆难看的脸色有很多疑问,但不知怎么的还是没开口。毕竟给他发工资的是沈家,沈家要他照顾端凌曜,没让他照顾沈穆。
夜深视线不好,路面又湿滑难行,原本三十分钟的车程足足开了快一个小时才到家,不过时间很充分,方睿明看了眼手表,替沈穆把轮椅拿下来,问他:
“吃点东西再上去休息吧?端总也快落地南城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端凌曜快落地南城,方睿明心里多了几分忐忑,不过他倒不指望只用几句好话就能哄得沈穆不在端凌曜面前告状。这么大的事,只要端凌曜眼睛不瞎,都能通过沈穆的脸色看出来。
至于这份亲子报告,他也问心无愧,未来某天端凌曜和沈穆正式订婚之前,端老也会这么要求的。毕竟以端家的家底,收个人倒不是问题,但要是这个人带着个不知亲父的野孩子进来,恐怕就不大行了。
更何况这次整件事都是贺蔚一手挑起,他也是被蒙在鼓里。
加上端家和方家是世交,他和端凌曜也认识了十几年,所以并不担心端凌曜回来会对他做什么。他只是单纯看到沈穆这副样子有点不大舒服,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语气而已。
不过沈穆压根不领情,他呼吸很轻地从车上下来,拒绝了方睿明提前放好软垫的轮椅,自己踉踉跄跄从后门走进别墅,抓着扶手,一步一步上楼,直到回了房间,沈穆一直屏住的呼吸才慢慢松懈下来。
他像是终于能卸下伪装,靠着房门,身体一点点滑坐下来。
房间提前打开了暖气,窗帘紧闭,橘调的熏香弥漫整个房间,在同样暖色调灯光下显得格外温馨;他临走前散在床上的衣物也被收拾好了,茶几上的温水茶点,书桌上的书籍纸笔,还没打包完的收纳纸箱……一切的一切都被恢复到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
只有沈穆知道不是的。
他用后背抵着房门,支起膝盖,把隆起的肚子圈在自己身体里。病号服下单薄凸起的后脊被坚硬的门板硌得生疼,但他仍未察觉到那样,满心只在自己的肚子上。
“你动一动…好不好?”
他轻轻地说,用手轻柔地抚摸自己的肚子,又和肚子里的小男孩商量:“Mommy知道你生气了,但是…但是你已经两天没有理Mommy了,动一下,我们击个掌吧?”
沈穆说着,又把手挪到平常小家伙喜欢踢的位置等他回应自己,但是紧绷绷的肚皮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他的眼眶不由自主地红了,又眨了眨眼睛,声音有些哽咽:
“你饿了对不对?Mommy…来吃点东西。”他故作轻松地抬起头,极力抑制住眼底的酸涩,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发现茶几上的饼干,连忙就要起身过去拿。
但他刚放下双腿,身体正要向前倾之时,拉伸的后腰顿时炸开一股坠胀的酸痛,简直像是被拦腰打了一棒,沈穆向前一倒,差点压到肚子。
沈穆想都没想,紧紧抱着自己的肚子侧身摔了下去。
被垫在身下的手臂瞬间蔓延开一股钻心的剧痛,迟钝的痛觉神经刚刚苏醒一般,紧接着从后颈向全身扩散的剧痛令他浑身痉挛似的发抖,沈穆疼得耳鸣。
但沈穆依然维持着蜷缩的姿势,抱着他的肚子。
等待耳鸣声渐退,沈穆才咬紧牙关,强支起手臂,狼狈缓慢地向前挪动身体。
及腰的长发垂在地板上,犹如水蛇般爬上绵软的地毯,沈穆躺在地毯上大口呼吸几个来回,又抓住了桌沿。
宽松的袖管掉在手肘间,一截雪白的小臂就这么露了出来,弯曲的手肘内侧赫然是一块青紫的淤青,密密麻麻的针眼遍布周围,沈穆木然看了眼,浑然未觉似的重新放好袖管,生怕吓着谁那样,抓起桌上的饼干往嘴里塞。
他太久没进食,整个口腔喉咙都是干涩的,嚼饼干多少有点咽不下去,堵在胸口勾得他想吐——但沈穆不许自己吐,他拿起水壶,银亮的水线颤抖着溅了一桌,弄湿了他的衣服。
这是热的?还是冷的?
沈穆用袖管擦去水迹,他感受不出来,就像他尝不出饼干是什么味道那样,他现在只能感觉到疼痛,他端起茶杯仰头饮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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