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是寂静中唯一的声音。谈清峥跟在他身后想事情,注意到他停下脚步,于是跟着停下。
他站在下一个台阶,而玉医生在上一个台阶,转头时高度错开,垂下眼睛看他。
狐狸眼清丽,在昏暗的光线之间,长睫吸睛,谈清峥不自然想到刚才还在实验室的时候,他凝视着他的眼睛许久,盯着他的睫毛看了很久。
“看看教案。”
端详后,玉流光竟然提起这件事,“写的怎么样了?”
谈清峥愣了下,随后眸子微动,显然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
他还以为他在车上说的那些话是一时兴起,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差不多……都写好了,只是需要完善完善。”谈清峥还真写完了,打开光脑,迟疑地将恋爱教案发送给他。发出后他又有些后悔,可没有后悔药,谈清峥站在他的下一层阶梯上,抬眸看他,手指弯曲着,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虎口的位置,低声说:“你看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玉流光当着他的面点开了光脑接收的教案。
谈清峥抿唇。
这样一份教案,没有任何含金量的教案,过家家性质的教案,却被人一直盯着阅览,仿佛在看什么专业性极高文件——谈清峥活了三十几年,什么没见过,这一刻却微妙地产生一丝紧张。
他回忆,教案上应该没写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都是很正常的恋爱流程。
应该。
等待的过程很漫长,甚至……煎熬。
终于,谈清峥等到自己的审判。
玉医生将目光从光屏上挪开了,站在阶梯上垂眸去看谈清峥。
谈清峥仰头看他,喉结滚动,“怎么样?”
玉医生关闭光脑,回应他的是衣领上伸过来的手,带着浅淡的花香。
抓在领口的手白皙修长,难以忽视,谈清峥一时不察,低头用唇碰了碰他的指骨,下一瞬力道袭来,他被拉着往前,从下一阶拉和他来到同一个阶梯,于是谈清峥原本仰视的角度变成了和他平视。
他是高玉医生不少的,不过平时站在一块,玉医生气质好,气场强,人们总是容易忽略这些身高差距。
可其实玉医生特别容易被人一手揽在怀里,完全遮住,挡住,也不怪有些人把他认成Omega。
谈清峥呼吸短促,站在原地近距离看着青年的眼睛,想问他,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不太好。”
这个想法刚落下,几乎是同一时间,玉医生给予了他回应。
楼道的灯光线并不明亮,照在人的身上像是覆盖上一层稀薄而朦胧的滤镜。就像被云层遮住大半的月光,降世的月色仅能照见眼前的路,而照不见脚下的坑。
“不太好,”
谈清峥抿着唇,看着他,玉医生说一次就算了,还第二次重复答案。玉流光微微抬首,眉眼舒展,非常正色地告诉他这一事实,“公正评价确实不算好,需要打回重做,你没意见吧?”
“没意见。”谈清峥还不是顺着他,叹了口气,虚心请教,“具体是哪里需要改动呢?”
玉流光:“我想想……”
想着想着,他就转开视线,轻飘飘凑近吻了谈清峥一下。
谈清峥滚动喉结,手在黯淡光线中摸索,一把抓住了玉医生的手腕。
不是说不满意吗?
怎么忽然……
谈清峥盯着他看了几秒,眼中像有火在燃烧,几秒后俯身逼近吻了过去,将他按在身后的墙上,用力抓住他的手。
他压着他柔软的唇,用唇在上面磨擦□□,再抬手抚住他的颈侧,咬住他柔软的下唇,不断舔舐。
唇上的痒意令人控制不住去躲,然而谈清峥抓得紧,去盯他的眼睛,“玉医生,哪不满意?”
玉流光靠着墙。
他轻轻呼吸,将手腕抬起,让谈清峥把上面的黑色发绳拿下来。谈清峥凝开目光,视线在玉医生纤瘦雪白的手腕上停留片刻,伸手去取,随后意会地帮他把披散的黑发扎起,低低垂在后颈。
发丝涌动间,那些香气几乎沾染了谈清峥的为他捋发的手指。
“哪都不满意。”
玉医生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声音衬得懒懒散散,“夹带私货太多,从头看到尾,我看到的最多的字是接吻。”
站在他身后,谈清峥抬手用手指轻轻摩挲他的后颈,俯身而去在上面轻吻辗转。
“喜欢就是要接吻……”
他抓住玉医生的手腕,不断地亲吻他的后颈,像丛林的狼叼住猎物的后颈,呼吸喷洒在上,“我喜欢你,所以想一直亲你,什么地方都想亲,就像这样……”
吻从后颈一路蔓延到侧脸,重新锁定在唇瓣,楼梯道上,谈清峥手臂紧紧禁锢玉医生的背脊,将他拥在怀中用力亲吻。
而玉医生只是随意地回应那么一下,竟也显得弥足珍贵,毕竟他没有推开他。
这和谈了有什么区别?
距离复合只有玉医生松口的差距。
【提示:气运之子[谈清峥]愤怒值-5,现数值0。】
【提示:恭喜!气运之子[谈清峥]愤怒值已归零!任务已完成 1/5!】
彼时,楼下。
“蔺上将,玉医生就住在这里。”
楼下,第九营队的负责人亲自将蔺际送到这,并主动往前,态度殷勤,显然是要带他上去。
蔺际抬眸静静看了会儿这栋楼的构造,片刻收回目光,转而对负责人道:“他住在几楼?”
负责人立刻停下脚步,认真回答:“玉医生住在四楼,右手边第二间房就是,要不还是我送您上去吧?”
“不用。”
负责人点头:“那好,我在楼下等您,您有事叫我。”
他态度殷勤。
这可是联邦的上将,如果不是玉医生,恐怕他们永远只能在星际战报上看见他,不管怎么样,热情点总是不错的。
对方如果能对这颗星球印象好一些,说不定他们也能得到发展。
蔺际抬眸看了眼楼梯,俊朗的眉目垂下,拒绝了负责人的提议,负责人看出他不想当人跟着,于是自觉地敬了个礼,识趣离去。
冷风簌簌,蔺际独自在风中站了会儿,眉眼思索,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好几分钟才抬步往里走。
稀薄的光线将人影无限拉长。
脚步声响在楼梯间,从远到近。
像幻觉。
“……有人来了。”
玉流光往后仰去躲这个湿润的吻,蹙眉抓了一下谈清峥的手。谈清峥过于专注他的双唇,哪有听到什么声音,说“是错觉”,再俯身凑过去吻,玉流光这次改抓他的头发,清丽的狐狸眼转开落在墙面,侧头凝神。
很耳熟的脚步音。
军靴底部结实,踩在地面的声音浑厚,跨步大小以及步履速度,都只来自他熟悉的那个人。
脚步声忽然停了。
玉流光松开谈清峥的头发,手还没完全放下就被人抓住,谈清峥低头俯身去吻他的指尖,皱眉隐约也听到一些声音,于是抓过他的手腕,“先回房间。”
被牵着手腕,玉流光落后一步上楼,他不经意回头。
脚步音错综,透过楼梯拐口的三角缝隙,黑漆漆的眼睛悄无声息地注视着他,只一个瞬间,快得像是错觉,眼前被楼梯接替占据,他和谈清峥回到房间,门关上了。
第100章
回到房间,谈清峥扣着玉医生的手腕还想继续亲,但被推着领口阻止。
时间确实不早了,窗户外漆黑寂静,月光照落进来,谈清峥走到窗边打开窗企图冷静。冷风吹进,他迎面回头,注视着正在倒水的玉医生。白色工作服将他的身形衬得纤细高挑,腰身收束,手上是水杯,露在袖口的手腕雪白惹眼。
明明在实验室反反复复凝视了这截手腕很久,可就是不够,怎么看都看不够,谈清峥还想在上面留下自己的牙印,牙印印刻在玉医生雪白纤薄的肌肤上会很明显。
不过还没复合,这些只能是奢望了。
敞开的窗户冷风肆意,雨后的风还夹带着清冽,谈清峥回头看向窗外的昏暗,冷风直吹,被热浪裹挟的大脑总算是清醒一些。
他开始考虑别的重要的事,问:“流光,今晚我能睡在这吗?”
谈清峥的愤怒值已经干干净净降完了,玉流光当然可以将态度平下来。
但他好心,他给售后。
玉流光喝完水,唇瓣侵染着鲜亮的水色,像清晨绿叶上坠着的晶莹露珠,他侧头转眼打量谈清峥,细柳眉眼微抬,带着思索,“嗯。”
等从浴室出来,窗户早已关上,所有的风声都被阻隔在外。
繁忙的一天结束,所有喧闹都跟随地平线隐没。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寂静的深夜响起窸窣声音,一道身影掀开被子从床边坐起,昏暗中,那双狐狸眼低垂打量了眼闭着眼的谈清峥。
看了约莫有几十秒,玉流光拿起一件外套披身上,将贴颈的发丝捋开,放轻脚步朝外走。
外面下起小雨,淅淅沥沥的雨音被墙壁隔开,声音细微。
“咔哒。”
门轻微扭开一条缝隙,青年抬眼刚露出一只手,暗处的人便将他抓了出来,深色的军服在他眼底一晃,随后腰后按着的手掌便将他用力揽过。
玉流光被一股很大的力道按在身后的墙上,眼前暗下来,整个人都被眼前高大的身影所笼罩。
全程不过一秒,甚至连声音都有意识地控制着。
偷偷摸摸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偷情。
玉流光被按在墙上,左右哪都去不了。
他伸手拎了一下披在身上险些被蹭掉的外套,眉眼自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蔺际高大的身躯朝着他压下来,黑眸锁定,想从他脸上看出一点心虚,可没有,一点都没有。
他也是蠢了才会觉得眼前人至少会有些过意不去,明明很早之前就知道玉流光是个非常冷心的Beta了。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谁都没有率先开口,良久,蔺际俯下高大的身躯,用不算太舒适的姿势搂住他的腰,低头贴着他的脸终于说:“我等了你很久,现在是凌晨三点半。”
“我也等了很久。”玉流光幽幽叹气,侧头,他的气息很轻,像是蒲苇被风吹过的弧度,狐狸眼凝神中,他的手指抚过蔺际的军装领口,有一搭没一搭地捋着,“谈清峥一直没睡着,我在等他睡着。”
“……”
有些时候,蔺际觉得他是故意的。
明知道他喜欢听什么,不想听到什么,偏偏就爱胡乱招惹,蔺际被这句话逼得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非要等他睡下?你们复合了?我们在偷情?”
“想什么?当然没复合。”
【提示:气运之子[蔺际]愤怒值-10,现数值 65。】
蔺际:“那你管他?”
玉流光没说话,放在蔺际领口的手微微用力推了推,蔺际松开他一些,垂眸凝视着他的双眼。
这双狐狸眼轻挑,他看着里面倒映的自己,终于想起这个话题曾经是发生过的,那时候玉医生也给了答案,融会贯通——蔺际从不为难自己,很快放弃执着这个问题。
他继续看着这双眼睛,半晌俯下身去吻他的唇,玉流光轻轻叹了口气,抬起纤长的手臂,环住蔺际的脖颈,脸轻抬,他倒是配合。蔺际黑瞳低垂着,抵着他的鼻尖缓慢吮吸他柔嫩的双唇,那股交织的炙热气息冲淡他大脑内紧绷的弦。
“以后就这样了?”他一边和他接吻,一边嗓音喑哑地问,“谁都不选,你适应这样的局面?”
这样荒唐的局面。
尽管蔺际在此之前从没谈过恋爱,可也有正常人的常识。
一段健康的恋情不会有第三人的存在,而他这里,甚至不止第三第四人……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第三还是第四了。
玉流光被吻得轻轻喘息,他脑袋靠着墙,昏暗的环境中看不清表情,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如果我适应,你要怎么样?”
两人的唇微微分开,鼻尖对着鼻尖,在冷风涌动的走廊,他们的气息亲密地接触着,互换着。
黑沉沉的眼瞳凝望着青年许久,蔺际诚实回答:“我不知道。”
一直这样,他接受不来。
或许下一次易感期,Alpha生来的占有欲会压倒他身上所谓的沉稳,那个时候他会无差别攻击所有情敌,用自己身后的势力,有一个来一个的全部清算。
这一次他尚且能忍耐,可下一次,下下次,早晚有一次,他会颠覆眼前人心底对他的印象。
Alpha并不擅长忍耐,他更不擅长忍耐。
玉流光收回环住他脖颈手臂。
微踮的脚也放下。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灌了进来,有点冷了,鼻尖飘着的香气都被风吹得散了些。蔺际沉默抬手地抚过他肩上披着的外套,帮他一点点整理好,然后抬眼看着他说:“你希望我妥协?”
玉流光:“不。”
蔺际顿住,意外这个答案。
“你的猜测是错误的,我并不喜欢这个局面。”
玉流光漫不经心拢着外套,视线转开,声音在走廊很轻,“有一天我会离开。”
蔺际问:“去哪?”
“非常远的地方。”任务完成后,玉流光并不打算按照惯例在这个位面停留很久。
因为一周目留下来的历史遗留问题,这个位面的位面之力只剩下四分之一,实在不值得他浪费过多的时间。
青年说这话时眉眼淡淡,蔺际看着他一言不发,听着他继续对自己说:“我会去你们找不到的地方,这个局面就能打破了。”
蔺际:“我并不想用这样的方式破局。”
玉流光:“嗯?”
蔺际:“换句话说,能带我吗?”
高大的男人,重新俯下身将他囿于墙壁之间,结实的手臂紧箍着他的腰,气息沉沉,第二次问道:“能带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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