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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始猛烈晃动,被人踹了一脚又一脚,震得林凡星后心直疼。脸上冷汗密布,他擦过一把后将目光转移到窗口。
窗外电闪雷鸣,玻璃爆哭过一样,汩汩淌下数不清的水痕。林凡星顾不上别的,赤着双脚奔向这唯一的出路。
他慌不择路地打开玻璃窗的锁,下面是3层楼的高度。身后哐哐两声巨响,熟悉的裂震直达耳边,当年就是这两声之后,那些人进了屋。
林凡星不敢回头,生怕剧情重演,然而左眼的余光把门那边的状况全部看清,门板被人踹歪,已经掀起了一角!一只粗大的手从门缝伸进来,手腕反拧着攥住了卧室这边的门把手!
狰狞的面孔露出三分之一,就是那个让林凡星做噩梦的男人。他把手指戳进了自己的眼窝。
恐惧之下没有犹豫了,林凡星亲手撕开他刚刚花钱做好的封窗,抬腿跪上了光滑的窗台。半边身子已经探到窗外,雨滴里夹杂着的小冰雹砸在他鼻梁骨上,疼痛提醒他此刻并不是做梦。
“抓住他!别让这兔崽子跑了!”
“长这么漂亮!跑了怪可惜的!”
林凡星在抓他的咒骂里打了个哆嗦,当年他没看到这些人怎么冲进屋,现在看了个一清二楚。上一秒那只开门的巨手还在门框边,这一秒就压在了他的脚踝上,林凡星用尽全力踹向那人的腹部,身体重心有意识地偏向窗外。
3层楼的高度,摔下去也有可能要了他好不容易重活一次的性命。
可是他宁愿赌一把,也不能再落在这些人手里。
失重感在下坠中突显,林凡星毫不犹豫地将自己“丢”了出去,像丢垃圾那么果断。他后背朝向地面,面朝着那扇窗,黑漆漆的窗口挤出好几双手来,争先恐后在空气里乱抓,试图抓住逃走的他。
林凡星看着那些手离自己越来越远,就在他以为可以逃过一劫时,一张可怕的脸又探了出来。紧跟着是高大男人的臂膀和上半身,显然他也要跳下来,今天必须要抓住林凡星,不死不休!
霎时间,林凡星的后背落到地面,后脑勺在惯性作用下也和泊油路来了个亲密接触。他可能摔懵了两三秒,又迅速地恢复了意识,雨水令他清醒,冲刷着他全身的疼痛。
等到他抹了一把脸,窗口那人居然跳到了2层的空调外体机上,就差一步,就可以落到地面,再次扼杀林凡星重生后的生路。
林凡星不甘心地爬起来,摔得他浑身无力,走两三步都是勉强。他几乎是以跪倒的姿势往前扑跑,狗老天,上辈子你嫌我死得不够惨,这辈子还是赶尽杀绝?
狗老天!你他妈要整到我什么时候!
雨水根本不给他清晰的路面,整个城市被一场下白的灾难性雷暴雨罩住。
直到一束远光打入雨帘,将杂乱无章的细长雨柱照出了真身,也照亮了这条无人的小路。
林凡星来不及回头,腰上被勒了一把,勒得他差点吐出胃液,横膈膜断裂。身体飘忽起来,双腿离地的时候他才发觉自己是被人甩了起来,等到他再回神,屁股下面已经坐上了后座。
面前那人犹如从天而降,捞着他的腰将他甩上了摩托车的后座,再一步跨上,拧动车把一骑绝尘!
震耳欲聋的雷声和雨声交杂,实际上又多了另外一种动听的音色——摩托车的引擎声。林凡星没有头盔,慌乱之下他拧过半边身子朝后看,刚才还在2层外体机上的彪形大汉已经跳到了地面上。
“快!快点儿!”林凡星用力拍着前方陌生人的后背。
引擎声骤然变大,车轮卷起雨帘打在林凡星的脚踝上。身后那人穷追不舍,然而又没法敌过摩托车的加速,在一个拐弯之后终于彻底消失不见。
林凡星呼出一口气,成功逃过的他这才浑身泄力,如梦初醒。
他没有力气去问陌生人你是谁,你从哪儿来,你为什么救我,只有急促的呼吸和劫后余生的仓惶。林凡星完全感觉不到暴雨带来的失温,重生带给他的震撼远远高过于任何外界刺激。
黑色的摩托车带着他在城市里穿行,像是一个GPS在重新规划人生路径。
突然间,前头的陌生人腾出左手来,捞住林凡星勉强搭在他后背上的左手。林凡星这才有了真实的感触,恍恍惚惚地看着那只陌生的手。他的情绪还停留在被追杀的阴影里,十分抗拒别人的接触。
他甩开了那只手,哪怕这是救命恩人,林凡星也不想和任何人过度亲热。况且他脑子还乱着,这次跑了以后怎么办?我上哪儿找几百万还钱?繁星那小王八蛋躲哪儿去了?
还有一个特别可怕的结果导向,林凡星重生前能拍上那部电影是因为电影里一个重要配角是佩戴义眼的人,刚好他的条件完全吻合。现在他保住了两只眼睛,蝴蝶效应也开始了煽动,两年后那部电影再次开机,林凡星这种咖位是不可能再入导演的眼。
真是……拆了东墙补西墙,条条大路不通车。
然而就在林凡星胡思乱想的时候,那只手又拽了一把他的左手。这一次的力道远远重于上一次,不容置疑地将他的左手往腰上放。
林凡星这一次没有甩开,而是轻轻地放住了。理智开始回笼,他接纳了救命恩人的好意,这是要他抓紧。
只是那只手仍旧不肯放松,与其说攥住,不如说牢牢扼住,仿佛下一秒车后的人就能凭空消失,再也不见。林凡星甚至感觉到了疼,那细瘦的手指像针一样往他皮肤里扎。
一个闪电过来,那人的皮肤比他还要惨白。
“抓紧。”陌生人终于开口说话,他戴着黑色的摩托头盔,声音闷闷地压在头盔里,沉稳淡定,好似他已经预见今天一定会撞上林凡星。
看不见他的脸,反而给林凡星压迫感。
林凡星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抓着他的衣服不行,压着他的腰也不行,最后只能采取规范的后座姿势,将上身往前趴伏,以完全信任的姿态把全身交托给陌生人,再牢牢地捞住他的腰。
姿势正确了,那只一直紧扼他不放的手终于松开,再一次回到了车把上。
林凡星惊魂未定,又在惊魂未定中察觉到了前方人的瘦和他骨骼的坚硬。像抱住了一把铁。雨水将他们的体表温度带走,林凡星怀里这把硬铁只有温热。
又骑了十几分钟,摩托车终于停下来,选了个非常安全的地方。今天是6月6日,城市早就发布了灾难性雷暴雨预警,所以路上早就没有人了。摩托车停在废弃的车棚里,前后左右都没有活人,只有两个“半死不活”的人。
林凡星下了车,狼狈不堪地一屁股坐下,短裤和短袖自然全部湿透,黏住他的胸口和大腿根部。借着外面的路灯,他打着冷颤看向陌生人,那人没有转过身来,只有一个清瘦的背影。
黑色的短袖和黑色的长裤像长在他的身上,头盔也不肯摘下。黑色的摩托车成为了林凡星的诺亚方舟,透明雨水在车座上缓缓滑落。
“谢谢,谢谢你。”林凡星缓了缓。
陌生人还是一动未动,仿佛断电的机械人。
“我……我给你钱,我给你钱吧。”林凡星是吓怕了,语无伦次地说起来。人家救了他一条命,现在是不是就等着他开口提呢?
陌生人听到这句话终于有了反应,扶着车把转向了林凡星。
果然是要钱。林凡星往后缩了缩,不停地靠向墙根:“大恩大德无以回报,你……你让我缓一缓,留手机号码给我。等我……等我赚到钱,给你……两万块?”
外面又是一个闪电,闪在那人的黑色头盔上,他动作有点僵硬,看不出头盔下面是什么情绪。
林凡星一退再退,湿淋淋地靠在灰尘遍布的石灰墙上。这是觉得自己给的钱少了?
当陌生人走向他时,林凡星连后脑勺都靠住了墙面,显得脖子有一些不自然的硬直:“那……三万块?”
陌生人没有点头,反而是存在感极强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身后的灯光被挡住,林凡星完全在他的阴影里,昂头对视,那人的影子轮廓强势地压在林凡星的脸上。
“四万块?”林凡星惨兮兮地笑了笑,“再多,我拿不出来。”
陌生人用小腿分开林凡星屈起的双腿。
林凡星想要并拢双腿,将腿合了合。
陌生人再次将他哆嗦的湿淋淋的双腿分开,黑色球鞋蹭了蹭林凡星的脚踝窝,蹲在他两腿当中。哪怕这人蹲着,都有让人难以忽视的身高。黑色的T恤完全贴在他身上,勾勒出高中男生抽条般的身材,每一根骨头都在疯狂吸收养分而疯长。
“你是什么人?”林凡星看着他的手朝自己的脸伸过来,被活生生毁掉眼球的痛苦再次袭来,然而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跑。
这个人的手指比那些催账的手指要长要细很多,他会不会是另外一批催账的?林凡星在重生和后怕中胡思乱想,以至于想到……这双手的手指要是戳进他眼窝里,是不是能直接挖出他的眼球?
“五万,不要……不要伤害我。”林凡星咽了咽唾液。他惊恐地反应过来这个人未必是好人,因为为了躲债,他租下的房屋住址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能找到他的只有债主。
那只手确实是朝着他的眼睛而来,只不过是压在了他的右半脸上,盖住了他泛红的右眼。
林凡星呼吸停滞。
陌生人伸出另外一只手,在林凡星的左眼前,比出了一根没有血色的食指。
“说,这是几?”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掉落100小包包。
凡星:你谁啊!
陌生人:不告诉你……
第4章
声音仍旧透过头盔,听不出情绪,只能看出陌生人尖且明显的喉结不断滑动。林凡星上一次是被人强掰着下巴抬头,这一次被人轻轻地压着右眼睛,眨眼的时候他甚至怀疑自己遇上了疯子。
“是……什么?”林凡星只能这样回答。
他又不是傻子,刚才说话还非常清晰,只不过从3楼摔下又疲于奔命,暂时失去了反抗的能力才身居下风。
我刚才和你说话,说得挺明白的吧?你干嘛这么问我?你是觉得我脑袋不清楚吗?
林凡星不信他只是想问“这是几”,逃离了危险的彪形大汉,他好像掉入了另外一个更危险的陷阱。没想到话音一落,陌生人更近一步,那根手指几乎要触及他的睫毛尖。
“这是几?”陌生人强硬地问。
林凡星刚出虎穴,又进狼窝,狗老天终归还是没放过他。他咬咬牙,伪装冷静地回答:“这是1,我认识。”
那陌生人的肩膀松了一下。但也就是一刹那。
“这是几?”陌生人又问。
林凡星看着眼前那两根瘦长的手指头,还抱有一丝希望,可能这人不是个疯子:“这是2,我认识。”
“这是几?”陌生人继续追问。
林凡星彻底认命:“这是3……”
三根手指就在眼前,林凡星着实搞不懂他在干什么。只是压在脸上的那只手太过冰冷,距离他的鼻子过近,林凡星闻到了苦苦的药味。
陌生人的肩膀如释重负地松懈下来,两只手也缓缓放下了。
林凡星就这样不尴不尬地坐着,那人就那样不尴不尬地蹲着。他没有要伤害自己的意思,但是也没有要放他走的意思,雨声还在加大,棚子里两人落汤鸡似的,定格在这一秒。
最后还是林凡星先开了口:“你是谁?留个名字给我吧。我叫林凡星,双木林,凡是……”
“然后呢?”想不到那人动作缓慢,说话倒是快,刹那间打断了林凡星的自我介绍。
这个声音让林凡星的耳朵动了动,有些熟悉似的,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也有可能是他听错,从3层楼摔下来谁知道摔没摔坏脑袋。
“然后,我去赚钱,把这份人情还上。”林凡星暂时没法归化他重来一次的人生,可既然回来了,他也算是手握一点金手指。
没想到那人却回答:“我不需要。”
林凡星像看一个怪胎,还是一个无法顺利交流的怪胎:“为什么?你不要钱?”
你不要钱的话……那可真是太好了,我都要口若悬河地赞美你为人正直、大公无私。林凡星嘴唇动动,正要开口,只听那陌生人回答:“因为你没钱。”
“……你。”林凡星的话卡在喉咙里,一瞬间从落汤鸡变成了落水狗。这人是未卜先知还是开了透视,他凭什么觉得我没钱?
“你也没地方住。”陌生人不等林凡星再开口,这回倒是站了起来。
他骤然的站起又拉回了林凡星的理智,是的,没错,现在自己欠了一屁股债,出租屋肯定也回不去了。手机没拿、衣服没拿,说是身无分文也不为过。更别说住处,现在的林凡星就是丧门星,不会有人收留。
“不劳费心,我自己会想办法。刚才的事情多谢你,你愿意留下手机号和姓名就留一个,日后等我飞黄腾达,一定想法设法找你。”林凡星扶墙而起,挺拔的后背已经起了一片浅红,估计明天就是一片淤青。
“日后?”陌生人又忽然转了过来。
他太奇怪了,黑色头盔完全不透光,让林凡星没法想象这里面究竟是怎么样的一张脸。只能凭借他声音判断……这个人应该年龄不大,和自己差不多。再看他的身型、骨架和皮肤的细腻程度,林凡星又觉得他比自己小。
高中生,大概率是18岁的高中生。
“对,日后报答。”林凡星点了点头,头还有些晕晕的,“你怎么称呼?”
陌生人又安静了。
林凡星猜测这是防备着自己呢,也是,两人萍水相逢,自己的处境一看就是水火之中,被人催债催到跳窗而逃。如果换成自己也不会相信一个欠债逃命的人,不可能告之真实姓名和联系方式。
万一自己走投无路,偏偏赖上他了呢?林凡星分析了一通,目光投向陌生人时还有几分怜悯,对不起,我跟个狗皮膏药似的。
陌生人的胸口起伏很快,看不出是情绪跌宕还是体力不支,快得不太正常。
林凡星也不催他说话,低头检查流血的右脚踝,试着活动了一下。
就在他开始活动左脚的时候,陌生人说:“你可以叫我‘飞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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