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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满哥。”余恣明小心翼翼地靠向了他。
这个行为让于怆瞬间紧绷起来,那双泛着冷光的眼睛也死死地看向了他。
抽完最后一口烟,他用指尖将烟头掐灭,没有丢,就这么夹在手上。
“于先生,恣明是我的学弟,所以很冒昧插手你们之间的感情,但现在不如先给彼此一点冷静的时间。”
陆一满没有把话说死。
毕竟这可是主角呢。
于怆冷冷地看着他,嘴角一扯,露出了一个冷笑。
“……”
他握拳轻咳,继续循循善诱地说:“现在已经很晚了,在这里僵持不下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既然恣明不愿意跟你回家,不如先让他在外面留宿一晚。”
面对于怆黑漆漆的眼珠子,他诡异的明白了对方的意思,顿了顿,道,“我并没有想在你们之中横插一脚的意思。”
只是可惜,对方并不信。
陆一满只觉得领口一紧,他与对方放大的俊脸正面相对,扑面而来一阵温热的气息,声音却冷的发寒。
“啰嗦。”
在余恣明的惊叫声中,他眼前一黑,瞬间栽倒下去。
得,这“奸夫”的罪名算是坐实了。
彭多多喝了个半醉,走出酒吧准备叫代驾,却看到正对面一辆黑色的车用力关紧车门,将一双笔直的长腿藏了进去。
车窗升起,带着一串尾气疾驰而去。
他看的认真,随即摸了摸下巴。
嘶,这车子有点帅啊。
回去让他爸也给他买一辆!
……
陆一满感受着自己泛疼的后脖颈,拧着眉在车里醒了过来。
他独自躺在后座,余恣明歪在副驾驶,看样子还昏睡着,不过待遇不同,对方的后颈起码垫了个软枕。
颇有些费力地坐起身,他叹了口气,想着这书里也没说主角攻还会砍手刀这门绝活啊。
再看一眼窗外,昏暗无光的街景,宽阔偏僻的公路,静谧的夜里传来大海扑浪的声音。
这不会是要把他丢进海里喂鱼吧。
他面上有些怪异,偷偷用余光看向驾驶座的于怆,却猝不及防的和后视镜里的一双眼睛对上了视线。
接着就是冷冷一笑。
他略微一顿,随即哭笑不得。
“于先生,你这是要做什么,恣明就只是我的学弟,真的。”
比金子还真。
更何况那是“陆一满”的“真爱”,和他陆一满有什么关系。
于怆并不说话,骨节分明的手用力握紧了方向盘,闪烁的街景迅速从身畔掠去。
双手被领带绑住了,他搭在对方的驾驶座,偏过头,用轻轻柔柔的声音无比真诚的解释,希望能唤醒对方的一分良知。
“于先生,请你相信我和恣明绝对比不上你对他的感情,假以时日,于先生的真心一定会打动对方,我不过一个不相干的路人,不必让于先生这样费心。”
他就这样歪着脑袋,在于怆的驾驶座旁边不紧不慢的解释,一字一句无比恳切。
于怆被他念经一样说的烦了,热气总往他的耳朵里钻,眉头一拧,他黑漆漆的眼睛从后视镜里看向对方。
随即车窗大开,呼啸而过的风顿时打上陆一满的侧半边脸,将他仔细打理的头发吹的一团乱。
连后面的小辫子都被风带着飞了起来。
短暂的怔愣过后,他无奈地笑出声,任由凌乱的发丝挡上他的眼。
“于先生,你何必动这么大的火气。”
轻柔的声音又从旁边钻进了于怆的耳缝里。
见他不但不生气,还浅浅地笑,眉眼弯弯的桃花眼还有几分宽容的和气,好像是他在无理取闹。
于怆胸中聚起一团憋闷的火,他用力踩下油门,车子以一种极其危险的速度在黑夜里穿行。
陆一满还在以一种不紧不慢的语调在旁边劝解他。
“于先生,虽然这里没有交警,可随时会有违规拍照。”
“于先生,你目前已经超出了安全驾驶范围。”
“于先生,你这样的开车方式很危险,如果出现什么意外也会危及到你自身的安全。”
“于先生……”
“于先生……”
听着耳边的絮絮叨叨,于怆的眉头越皱越紧。
“闭嘴!”
他这带脾气的话一出,不但陆一满愣住了,连他自己也抿紧了唇,脸上有些懊恼。
陆一满轻轻地扬起嘴角,还是那幅斯文俊逸的模样,被吹乱的发丝毫不影响他的美感。
“好吧,于先生,看来是我打扰你了。”
饶是于怆也不由觉得对方的脾气太好。
抬起眼,刚好看到后视镜,他烦躁地拧起眉,唇也抿的更紧。
笑什么笑!
接下来的时间陆一满果然不再开口说话,他试图咬开手上的领带,可一动,于怆那双眼睛就会出现在后视镜上,锐利如刀地盯着他。
他没有妄图挣扎,也不会去抢对方的方向盘,毕竟他还不想没被丢进海里喂鱼就先死在半路上。
所以他老老实实地坐在后座,侧头看着窗外的夜景。
离海边越近,风吹的狂乱,将他脸上的发丝全都吹散,清冷的月光洒在他细长的眉、眼尾上勾的眼、还有高挺的鼻梁上。
他安静如画,那种动人心扉的俊美也在偏爱的月光中展现,清晰分明地框进狭窄的后视镜里。
于怆抬起眼尾看了过去,浮躁的内心逐渐变得沉淀。
一路开进无人造访的公路边界,急刹让陆一满身体前倾,刚好看到于怆轻轻地扶住余恣明,又缓慢的放好他的身体。
大概他的眼中很难出现温柔这样的情绪,但那种专注的视线足以填补常人的深情。
待安置好余恣明,对方把冰冷的目光看向他,他一顿,从中收回心神,礼貌地笑了笑。
看他笑,对方皱起了眉。
车门被拉开,陆一满做好被沉海的准备,高挑的身体被对方拉了出来。
他两只手还绑在一起,于怆的衬衫领口微开,露出一截脖子,坚硬的下颌线少了领带的陪衬,看着有些野性的凌厉。
“于先生,这样不太好吧。”
他哭笑不得地坐在沙滩上,看着对方无比认真的用沙子将他的腿埋了起来。
这是一个有点费力的工程,因为他的腿很长。
但于怆还是做的非常认真,甚至堪称严肃,那点好笑也在对方过于板正的表情里变成了一件值得用心对待的大事。
这样一个眉目阴沉的大男人一本正经地做着三岁小孩才会做的行为,可陆一满还是看的非常认真。
最后沙子埋到了他的大腿,对方停下动作看向了他,那双眼睛在月下也变得有些幽深。
突然,那双满是沙子的手用力推了他一把,他愕然地躺倒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留下一个冷笑,昂首阔步地转身离开。
浪花朵朵的岸边,那一下满是泄愤的动作让他愣在原地。
良久,他躺在地上笑出了声。
第3章
绿树成荫的窗外有暖阳落下斑驳细碎的光,阳台外的晾衣杆挂着一条干净的黑色领带,在风中微微摇晃。
陆一满架着防辐射的银边眼镜,将文档发了过去,袖口处的手腕泛着些许微红的痕迹,在他停手的时候,那点痕迹又很快隐藏在袖子里。
彭多多顶着一个艾莎公主的头像疯狂发消息,一张又一张的图片发过来,问他该选哪张。
他看着里面不同颜色不同角度却异常眼熟的雷克萨斯,随口一笑。
——“怎么来问我。”
——“你不是设计师吗,帮我看看哪辆更符合我的气质!(猫猫眨眼jpg)”
脸上的笑意扬开,圆润的指尖摁上键盘。
——“我是服装设计师,又不懂车。”
发完这一句,他就关闭了聊天对话框,打开了另一个软件。
圆圆的大脑袋,黑漆漆的豆豆眼,还有在严肃的西装革履下,小小的身体挂着一条黑色领带。
这是没画完的Q版漫画。
当初让陆一满对这本小说产生兴趣的契机就是书里的“陆一满”与他太过相似,相似到仿佛另一个平行世界的自己。
他们同属于设计专业,只设计女装,只在线上接单,有自己独立的品牌,并不卖身给公司,虽然养活自己不难,但也算不上太知名。
不过稍有不同的是“陆一满”另外培养的兴趣是画素描,喜欢看山望水,带着画板,可以自己一个人跑进深山老林里消失很长时间。
也不怪他当初摔下山坡之后一个月都没有人去看他。
而他则喜欢画漫画,在公众平台上有一个独立的账号全是他的小漫画,并且因为温馨可爱的风格吸引了非常多的粉丝。
不过他是自由人,不签公司,只画着玩,偶尔开直播只会露出一双手,但那也让许多粉丝疯狂。
他喜欢和其他人分享那些可爱的小故事。
这样看来,性格上他倒是和这里的“陆一满”不太像。
来到这里之后,他将“陆一满”的素描本全都好好的收了起来,连用到一半的画笔都没有丢,全都放在箱子里锁了起来。
他自己则是重新开启了自己的漫画账号。
面容严肃的小人睁着一双黑漆漆的豆豆眼,只是板正的领带不见了,抿紧的唇角向上一挑,一个冷笑顿时出现在圆圆短短的小人脸上。
他满意地勾下最后一笔,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人,宋女士。
“喂。”
“一满,今天过来吃饭吧。”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些微不可查的试探,还有些小心翼翼。
似乎是怕他拒绝,电话里的女人又连忙说:“今天是你妹妹的生日,没有叫其他人,只有我们一家人,所以想叫你过来吃个饭……”
说到最后的时候,女人的声音变小,直到听不见。
他看着屏幕里正瞪着豆豆眼对他冷笑不屑的小人,薄唇微启。
“好。”
电话里的女人顿时松了口气,连声音都变得轻快不少。
“那我让司机过去接你,晚上吃完饭再一起切蛋糕……”
听着女人的絮絮叨叨,他忍不住有些思绪发散。
……
寻常人很难保有三岁之前的记忆,但他却记得,而且记得很清楚。
在三岁那年的冬天,父亲意外去世了,赔款下不来,而他母亲是个漂亮柔弱又没有吃过苦的女人,光是安顿好父亲的葬礼就费尽了她所有的精力。
公司那边一直不太想承担责任,每天都派人来游说,软硬兼施,好话说尽之后便派人天天守在他们门口。
这样一个一直被丈夫娇养的女人难以承受生活突然施来的重压,房租,旁人异样的目光,公司的威胁,还有一个三岁小孩的吃穿用度已经将这个不够坚强的女人压垮。
她无法解决那些突如其来的问题,于是她选择了逃避。
在整整哭了一个晚上之后,她收拾好陆一满的东西,在一个大雪纷飞的黄昏将他送往了福利院。
而她自己则逃离了这个城市。
陆一满知道自己被抛弃了,三岁的小孩,还学不会自欺欺人。
于是恐慌席卷了他,那些可怕的问题全都压在他幼小的身体上。
他花了三年的时间才融进那个破旧的院子,接受那些“伙伴”,并且在耳濡目染之下也成为其中一流,收养是唯一的归宿。
这个机会在他六岁的时候到来了。
作为一个孤儿,即便他有母亲,可再去奢求一个母亲的爱就太过奢侈了,三年的孤儿院生活已经让他和所有的孤儿一样,只要有个家就好了。
他是个唇红齿白又懂礼貌的好孩子,所以他理所应当的被看中,在“伙伴们”羡慕的目光中被接走。
这让他茫然又紧张,期待中又不免有些害怕。
就算他已经接受自己是个孤儿,可就要成为别人家的孩子这个事实还是让他觉得没有真实感。
当对方问他介不介意改姓的时候,他才猛地一愣,大声哭了出来,一直压在心里却又无法排解的悲伤和恐慌全都释放了出来。
他没有改。
因为那一刻他又觉得自己并不是真正的“孤儿”。
对方待他还算不错,因为无法生育,便真的将他当自己的孩子养,在最初的紧张和局促过后,他也慢慢开始放松下来,逐渐接受自己的新生活。
只是生活的磨难远不会这样轻易结束。
一年之后,那对夫妻突然怀孕了。
寒冷重新席卷了空气,一天一天,一夜一夜,变成窗外枯黄的树,昏暗的天空,还有那些小心翼翼不想让他听见他也假装沉默的窃窃私语。
一个拥有三岁记忆的孩子懂的很多了。
他被重新送回了福利院,在那对夫妻歉意的目光中,他两手空空的被接走,又两手空空的被送了回来。
一如最初,一无所有。
那之后,他成为了孤儿院真正的孤儿。
因为随着年纪越大就越不可能再有家庭愿意要他。
在时间的长河中,他从未抛去幼年的记忆,可这也没有成为他的阻力,毕竟生活始终在继续,并不会因为他承受的痛苦而停止运转。
在社会资助的帮助下,他努力上学,平安长大,因为成绩优异,高中的时候就去了市里。
他足够优秀,足够耀眼,却也足够沉默。
高高瘦瘦的少年肩上好像总背负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在十七岁那年,他参与省内大赛并过去领奖,同样优异耀眼的少年一同站在领奖台上,台下是激动骄傲的父母。
他就这样看到了他的母亲。
很奇怪,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只不过对方来这里为的是她的孩子,却不是为他。
在对方愕然又震动的瞳孔里,还有对方惊慌的目光中,他看到了一个小学组的女孩子,自信昂扬,活泼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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