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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他相亲了,也不必再等他慢慢挑选了。
于老爷子直接下达了他的命令,轻率的决定了他的未来。
一如当初,将充满希望的重担压在他身上,又轻而易举的将他放弃。
他用力地抿着唇,一种翻涌的恶心感让他白了脸。
难受,很难受。
——“最近于酉和于缘兄妹回来了,爷爷安排他们进了于氏集团,就在于舛的身边做事。”
如果当初于此的项目只是一个小打小闹的警告,让他们两兄弟安分一点,不要妄图脱离于老爷子的掌控。
那么现在就是彻头彻尾的威胁。
难道他们不住在于家就不是于家人了吗。
从小时候给他们改姓的那一刻起,他们身上就打下了于氏的烙印。
于怆的头开始疼起来,他死死地盯着这两条消息,绷直的手背青筋暴起。
如果有人看到此刻的于怆,那么就该明白,于怆的情绪已经在一个极度危险的阈值里。
可他始终在压抑着什么,哪怕他绷紧的身体开始颤抖,他也没有任何失态的举动。
于此没有再继续往下说,想必点到即止已经足够了。
这件事情不是偶然,也不是今天才发生,可前天通电话的时候,于舛也只是问他在德国过的好不好,最近多雨,注意不要感冒。
以前的于舛从不会对他说这种话。
他只会对他撒娇,说哥哥抱一抱我吧。
于怆也早就习惯了于舛那些说出口和没有说出口的索求。
愤怒和压抑的郁气让他内心不停翻涌着快要冲破他理智的情绪。
脖子上的纹身开始超乎常理的疼起来。
他没有说,但其实纹身的时候比他脖子被玻璃划开那时还要疼,疼的好像要死掉!
他无意识地盯着手机,眼神空洞,手机在他的手中发出脆弱的哀鸣。
一只滚烫的手突然覆上了他的手背,枕在他肩上的重量瞬间让他清醒过来。
陆一满生病了。
这个事实让他的心一阵麻痒,在阵阵痛意中多了点柔软的重量。
“于怆,我想喝水。”
低哑的嗓音让于怆瞬间从自我掩埋的情绪中脱离出来。
他连忙拿起小桌板上的水杯,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嘴边。
陆一满抿了一口,笑着对他说:“谢谢你,于怆,如果没有你,我想我一定不知道该怎么办,你把我照顾的很好。”
他的眼中带着温柔的力量,同时赋予的肯定给于怆的内心打下了极强的静心剂。
于怆的眼睛逐渐变得冷静下来。
他握着于怆的手,一点一点的将他的手指掰开,再将自己的掌心贴上去,五指伸入他的指缝。
“如果你觉得辛苦的话,一定不要勉强。”
他垂下眼睑,与他十指相扣。
“不辛苦。”
照顾陆一满,怎么会辛苦呢。
手上的热意传进了于怆的身体,驱散了他体内的凉意。
“好,一定不要勉强自己。”陆一满温柔地笑了笑,继续枕在他的肩头。
而于怆抿了下唇,看向他的目光充满贪恋。
他真的真的很想要陆一满。
想要他,想把他藏起来,想让他永远在自己身边。
手机的棱角抵住了他的手心,像一把尖锐的刺扎了进去。
可是,他不能不要于舛。
陆一满感受着他微颤的指尖,温柔的笑意褪去,良久,他闭了闭眼睛,发出了一声叹息。
同时,还有一丝冰冷的寒意。
……
下飞机之后,于怆需要回到于家,而得到消息的彭多多也早就等在机场来接陆一满。
不知道彭多多这人是不是自带福气,就他这种乱撒钱又蛮干的姿态还真的在这么几天时间把工作室干了起来。
就在前天,他还接了个影视盛典的项目,不少的流量女星都将成为他们工作室的活招牌。
虽然那都是他哥公司的女星,不过要不是他们工作室暂时不设计男装,彭家大哥怎么也要亲自穿上去给自家弟弟的事业捧场。
彭多多戴着墨镜,穿得光鲜亮丽,不像来接人,更像来走秀。
看到脸色苍白的陆一满下飞机的时候,他脸上的墨镜一拉,立马着急地走过去,担心地问,“这是怎么了,在外面这么拼命吗!”
彭多多不由得愧疚了,陆一满在外面为了他们的事业劳心伤力,他却除了撒钱之外一无是处!
“没事,就是气候转变的太快,感冒了。”
陆一满的声音都哑了,彭多多更愧疚了。
忽然他觉得自己那几十万的订单又不太能拿得出手了。
于怆不能跟陆一满一起走,他也无法带走陆一满。
即便他现在抱着强烈的念头想将陆一满带走。
可想到手机上的信息,他的心又沉了下去。
彭多多还在那里自我反省,突然就觉得后脖子有些凉,抬起头,于怆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
他无声的和对方对视,对方那双眼睛的压迫感也越来越强。
没忍住咽了下口水,他想着这位大哥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他说。
可于怆盯着他看了很久,里面的冰碴子都快将他冻成人干了,对方也没能对他说出什么话。
最终也只是把退烧药塞到他手里,留下一句,“好好照顾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秘书先生和助理先生一左一右地跟在他的身边,同时好几个穿着西装的保镖一路跟在他的身后,黑压压又凝重的气势一直到出了机场的尽头。
彭多多这才回过神,看着手里的退烧药,他连忙惊讶一声,“你发烧了,还说什么感冒,发烧和感冒能一样吗!”
他着急的将自己身上的外套披在陆一满的身上,拉着他往外走。
“快快快,最近京中可冷了,如果不是看了日历,我还以为入冬了。”
受不了冷的彭多多可委屈不了自己一点,几乎是立马想回到车上打开暖气。
“哪有这么夸张。”陆一满没让他拉自己,又把外套还给了他,如果不是他苍白的脸色和明显的疲乏,他几乎和平常看不出一点差别。
甚至大步走出去的姿态比彭多多还要稳健。
“真是我夸张了?”彭多多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可他刚刚拉陆一满的时候,对方身上的温度真的很烫。
他还是觉得不放心,连忙追了上去。
“一满,我们还是先去趟医院吧!”
陆一满迎着凉风走出机场,面无表情地发送了一条消息。
——“于总,你是没长毛的鸟吗。”
如此挑衅又具有攻击性的话语让正在开会的于舛脸色一变,阴鸷的眼神让在场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第32章
于怆已经很久没有踏入过于氏老宅了,这个像牢笼一样的地方。
于此等在门口,看到他的身影之后立马走上来接他,叫了一声,“哥。”
可很快他又说不出话,突然带来的沉默反而为这个地方再添了一丝压抑。
于怆目不斜视地走了进去,于此用力的咬了咬牙根,跟在了他的身后。
跨过前厅,走进后院,在冰寒的天里,于老爷子仍旧执着的在钓他自己养的那些鱼。
对方曾经说过,当有一些事过不去的时候,就要找一些其他的事情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只不过八岁以后,对方就再也没有对他说过这些话了。
而于老爷子一年四季的守在这里,是否有什么事他从来都没有跨过去,亦或是那难以忘记的过去。
“你们两兄弟现在是连外公都不愿意叫了。”
于老爷子起了下杆,理所当然的什么也没钓到。
他放下手里的鱼竿,于此立马上去为他倒了杯热茶。
于怆冷眼看着这一切,冷漠的不像是曾经在这里长大的孩子。
当初那个不如于老爷子大腿高,总是沉默又孤独的小孩也变成了如今高大挺拔的模样。
于老爷子冷锐的双眼上下打量他,从离开老宅之后,他很久都没有见过于怆了。
无声的沉默有些难熬,于此捏了下裤腿,心里有些难言的焦躁。
于老爷子收回了目光,淡漠地说:“明天去和高家的人见一面吧,尽快敲定结婚的时间。”
他把鱼竿抛了出去,却轻飘飘地浮在水面,原来是他忘记放饵了。
于怆的手用力捏紧,以往麻木的内心此刻却像突然苏醒一样剧烈地鼓动着胸腔。
“我拒绝。”他张开嘴,又用力地咬紧牙根。
于老爷子动作一顿,头也没回。
“你有什么资格拒绝。”
如此冰冷的一句话像铁钳一样攥住了于怆的心脏。
他的呼吸开始缩紧,又很快变得急促。
“我说,我拒绝。”
不稳定的情绪带动了他语气上的激烈,哪怕他站的平稳,表情冷漠,可逐渐缩紧的瞳孔已然带上了危险的攻击性。
留有阴影的于此对于怆这个样子还是有些怕的,于老爷子却只是瞥了他一眼,如出一辙的丹凤眼里是冰冷的嘲弄。
“这么多年以来从没有听过你说这么多话,为什么开始拒绝,是因为你有你想要的了吗。”
于怆的心脏在极速跳动,垂落的手指也在轻微的颤抖。
他俯视着于老爷子,对这个问题说不出口。
可他不说,于老爷子会说。
“真天真,你凭什么以为你想要就一定会得到,你现在拥有的这一切就应该要付出等同的代价,你以为,你的价值在哪里。”
于老爷子站了起来,他非常高,竟然隐隐的还能俯视于怆一头,他向他走近,就像永远窥不到阳光的乌云那样冰冷又阴沉地压在头顶,像无法翻越的大山带来灭顶的压迫性。
“于怆,你的价值就在于你现在唯一的用处就是为于家付出你的身体,你的人生,你的一切。”
头皮那一刻仿佛要炸开,于怆双目猩红,根根青筋骇人地跳动。
于老爷子一只手压在了他的肩膀上,冷冷地说:“好好想想吧,你唯一的用处。”
他走了,连同这里所有的空气。
于怆忽的单膝跪了下来,他死死地抓着地上的石块,指甲被磨断,血肉外翻,汗水一颗一颗的向下坠落,还有他因为紧绷而不停颤抖的身体在苦苦压抑着什么。
可这份压抑从来都不是他为自己上的锁。
“哥……大哥……”
于此被他的样子吓到了,他犹豫要走上去,可在于怆抬起头的时候又被他那双阴冷无光的眼睛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他不敢再动。
风吹落了树上的落叶,飘飘荡荡地浮在水面,一圈一圈荡开冰冷的波纹。
过了很久很久,于怆才站了起来,他将自己鲜血淋漓又颤抖的手藏在了身后,苍白的脸上面无表情。
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里面是比往常还要冷的黑色。
“大哥……”
于此着急地跟在他的身后,他想说什么,可看着于怆的脸又说不出口。
刚走到前院的位置,又迎面撞上了于酉于缘两兄妹。
一个年轻高傲的男人和一个冷艳冷傲的女人。
“于怆,好久不见。”
男人扬起笑容向他走近,带着斜眼看人的傲慢。
当然,这份傲慢是面对他现在有机会夺回的这一切。
在于怆和于舛没回到于家之前,他曾以为于家的一切是他的囊中之物,他也一直很优秀,于老爷子任何一个赞赏的目光都是他人生中所为之努力的支柱。
可所有的一切都在于怆两兄弟回来之后变了。
只因为他不是于老爷子的直系亲属,所以他要永远排在于怆两兄弟之后。
这对于一个骄傲又自负的人来说无疑是摧毁了他所有的意志!
他永远也不会原谅于怆和于舛,也无法接受他被忽视的那些时光。
面对他那双阴冷又充满怨恨的眼睛,于怆只是没什么感情地瞥了他一眼。
可正是这一眼,让于酉想起了自己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被正眼相待的侮辱!
他揪住了于怆的衣领,那副怒极的样子完全失去了他所有的体面。
“你这是什么眼神,你凭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在国外的这些年简直是他的梦魇!
那些过往和他心里的执拗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不在挑动他敏.感的神经。
于怆冷冷地看着他,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黏腻的血液随着他收紧的力道附着在于酉的手上。
他没有低头,没有去看自己手上的惨状,也好像感觉不到自己的痛。
“别惹我。”他沙哑着声音低低地说。
庞大的力量几乎要拧碎于酉的腕骨。
他的双眼仿佛搅进了能将一切都吞噬殆尽的黑洞,混杂着混沌又失控的疯狂。
“要不然杀了你。”
阴冷的低语流进于酉的耳里,在对方震动的瞳孔中,他甩开了于酉的身体,大步走了出去。
而停留在原地的于酉感受着手腕上的灼痛,缓慢地侧过头,阴测测地注视着于怆离开的背影。
……
于舛怒气冲冲地回到别墅,几乎在进门之后就将身上的外套砸在了地上。
一旁的佣人不敢说话,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他抓起桌上的茶杯砸在地上,恨恨地说:“陆一满,你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来教训我!”
可怒极之后,他又无力的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咖啡厅里陆一满看向他的眼神,会在今天晚上成为他不敢回想的噩梦。
无力和脆弱感包围着他,他捂住自己的脸,痛苦地说:“哥,哥……”
四周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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