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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造神,甚至可以比神更天赋异禀。
赫淮没有心思打量一个凡人,他是骄傲的天之骄子,至高神的权力对他来说甚至是迟早得到的囊中之物,只因为太阳神早就为他打理好了一切,众神关系的疏通,神庭的殊荣……
可他看到这一幕,却可疑地起了反应。
那个安烬。
那个甚至连神都不放在眼里的家伙。
那个向来在星球级科技竞赛中拔得统筹的……天才。
那个总是在大学咖啡馆当中淡然自若地做着笔记,慵懒地靠在长椅上的男人。
……
他脑海中竟然如此鲜明地留有他的印象。
可一边,他又对现在的自己感到恶心,愤恨地只能蹲下身,一边准备传讯让那些接受贡品的神仆们受到惩罚,,可他那双绿色的眸又止不住贪婪地看着那个男人,从头到脚。
“……”安烬此时神志不清地翻了个身,那身躯还下陷了陷,可又因为手踝被紧紧地缚着,他根本没有什么挪动的空间,那修长的眉更是吃痛地蹙了蹙。
赫淮莫名其妙地坐在他跟前。
一个人类,又或许是人造神,真的可以比神明还精妙绝伦,无可挑剔么?
忽而,他想轻触那蝴蝶翅膀似的眼睫,却又猛地缩回了手。
他觉得自己是应该走了,越快越好,他虽然是神,但不是趁人之危的畜生。
此时他大概是愧疚又或许是羞耻甚至是背过身坐着,准备起身,却没想到,冰冰凉凉的白皙的手臂忽然饶上他的脖颈。
“你竟然还醒着——”赫淮当场应激似的要弹跳起来,却见安烬变本加厉地勒住了他的脖子,阴鸷的眉目带有几分凉薄讥笑,“怎么,有贼心没贼胆?不是要床伴么?来睡我啊?”
“这不是我干的,你松手。”赫淮冷声说,“我很抱歉……”
“我要杀人偿命。”安烬眯着眼,修长的手指捏着他的下颌,“可怜的男同性恋,还要通过绑人来发泄性-欲?看来太阳神之子,炎火之神,原来也是个变态,你以为一句抱歉,就可以完事?”
“那你要什么,钱,权,名,你选一个。”赫淮故意板着脸,他发现安烬的气息实在是太有侵略性,让他一个堂堂正正的神却总是被勾起阴暗的欲念,可此时安烬冷笑地注视着他交叠的双腿,赫淮直接就猛地起身,甚至不敢看他,“总之,我等会派人送你回去,我欠你的,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安烬又索然无味地靠着他的床的枕头,一边玩着被自己拆下的水手结的捆绳,“如果我要你的命,你给么?”
“……”赫淮嗔怒又愕然地回过头。
却见安烬吐了吐舌头,眉头轻扬,“开玩笑的,不如你让我在神庭常驻吧,这里还挺有趣的。”
赫淮忽然想起,这个男人的天使面庞实际上掩盖着无比恶劣的心。
仿佛恶魔在低语。
他随即说道,“神庭除了官员和众神,以及神仆,众神的后裔根本不能——”“赫淮,你说我要不要让全世界知道你强迫我上你的床?”安烬悠悠地提起捆绳,“这笔交易你只赚不赔,为了你可笑的尊严和面子,怎么能跟一个凡人过不去?”
“你威胁我?”赫淮冷哼。
“就在刚才,我已经把你‘强迫’我的证据放上学校官网的服务器,服务器刚好延迟30秒,现在开始30,29,28……”
“你个……”赫淮怒骂,随即说道,“我又说不同意吗,撤回,撤回!”
安烬这才罢休,站起身,从他面前经过,还一边哼着轻快的小曲,可赫淮忽然眸色浓烈了几分——
他就该刚才把这孙子睡了。
……
“安烬,你不要太过分了,这秩序是所有神制定的,不是为你一个人改变的,话说回来,我们可不认可你人造神拥有和神一样的地位,你还是滚回人间做你的好好学生吧,你不是才大三?”
依旧是神庭,可此时有几个神的后裔七嘴八舌地斥责起来,此时甚至划出了法阵打算施以惩戒。这些后裔各个其实也是二十多岁,年纪与他相仿的年轻人。
此时安烬却万般温驯地张开了手,那双一尘不染的碧蓝色眸闪烁着无辜,“可秩序本身就规定,众生都有机会协商秩序的协定,我作为凡人,至少有权力维护一下我的尊严吧?我就不能提提建议?”
他声音随即还幽沉几分,“——上次你们把我随便送去当贡品的事情,怎么算?”
那些神的后裔们哑口无言,但是有个神的后裔却很嚣张地反击了回去,“那是给你的一点颜色瞧瞧!把你送上赫淮的床是你高攀了,你该感激涕零才对,毕竟多少美人投怀送抱也没这个资格……”
“就是就是,还给你脸了不成?你应该清楚,你不过是人类造出来的伪神。”那神冷声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今天又擅闯了‘命门’是吧?你这个罪我们还没来得及算?”
时渊序此时视线放到远处的熟悉的一处区域,那区域被层层禁咒环绕,旁人不能涉足,他忽然间明白——原来那些命运丝线聚集在一起的地方叫做“命门”,竟然是神庭一处被正式管辖的地方。
而在以前,这些命运丝线是由众神管理的。
想起安烬曾经说要杀无数人来镇压秩序之神,时渊序猛然间心头一紧,这小鬼该不会接下来要——
……
他果然没猜错。
下一刻,光洁如新的圣洁神庭此时却被地狱的业火染透了,那刚刚还高高在上的神灵此时血迹斑斑,血肉模糊,被一个白色的身影践踏在脚底。
满地甚至还是数不胜数的神侍,还有其他神灵的尸骸,而那些高耸的瑰丽神殿,全部在业火般的火焰中一个个化为齑粉!
“你竟然……”此时被踩在地上的神灵怒睁着眼,“你竟然擅自修改了秩序……这简直是违背了所有神的初心!”
“一个不能改变自己命运的神,又有何资格作为神?”安烬冷笑道,“我不是说了么,我可以不改命运丝线,但是你们都得死……”
“你们嘲笑我是普通人变来的半神,嘲笑我没有神力,嘲笑我永远长不高,长不大,嘲笑我改不了命,救不了她……可你们啊,你们啊……却没有想到我可以篡改秩序!哈啊哈哈哈……”安烬那平静温和的面庞骤然变得凶戾暴虐,“我在秩序上写上了‘阻挡我者,死’,你们又能拿我如何?”
此时那张无暇的脸庞更是扭曲得如同地狱般的厉鬼,“承认吧,哪怕是神也改变不了什么,既然如此,我要让所有人都没有机会改变命运,我要斩断所有人改命的可能……呵呵呵,我至少比你们这些虚伪的神好,我啊,我会创造一个新的世界,这个世界所有人都会老老实实的认清自己的命,而不是一些冠冕堂皇的神打着‘为天下苍生着想’的旗号,实际上剥削了多少人的性命,瞒着所有人都不能更改命运的事实!”
“我要让所有人一开始就认清自己,认清现实,放弃幻想,然后日复一日……像我一样,形如行尸走肉,没有希望,便没有永远的绝望……”安烬冷声笑道。
此时他手里幻化出的就是那把金色镰刀,此时时渊序看清楚了他渐渐踏进了命门,然后定睛一看,那些命运丝线竟然却是一束束的!
“想做画家?好啊,我满足你,你中途想去国外历练是吧?那我就让你在途中经历一场灾难失明!”“想救中风的老母亲?那我就让你的钱被强盗偷走,直接死了这条心算了?”……疯魔的安烬此时直接将那一束束丝线剔除的只剩下光秃秃的一段!“不要挣扎了,这才是你们的命!”
“太好了,太好了,你就是老朽要找到的人!”这个时候空中传来一声苍老却又感慨的男人声音,“老朽的亲儿子,乖儿子,老朽命中注定要辅佐的君主,至高神!”
“……”此时安烬蹙眉,“谁是你儿子?”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老夫找到了命定之人,快快和老夫推翻众神神庭,然后把这个世界改造成你想要的模样……安烬,你虽然是人造神,可你才配决定这个世界是如何的,不是么?”那声音循循善诱,“然而,光靠你推翻众神神庭,是不够的……”
安烬冷笑,漂亮面庞骤然凶戾几分,“是我推翻众神神庭,你休想和我合作……”
“可老夫已经抓住了你的命运丝线,你只能听老夫的,乖乖做至高神,放心,老夫足以帮你荡平一切!”
安烬心魂一颤,随即低声狂笑,“好啊,反正原来那样死气沉沉的世界也太无趣了……”
……
时渊序回过神来,被那一声声病态至极的冷笑声激得浑身一个冷颤,“……安烬,你一直以来,都是被逼疯的,但是倘若有朝一日将别人活下去的希望也夺走,那这个世界只会越来越多信命的人,不是么?”
“你别告诉我,你除了屠戮众生,还跟那老贼一样,屠戮了他们平行世界的可能?”
此时被读取了记忆的安烬竟然神色自若得很,“哥哥,你看了那么一大堆,只想对我说这些么?你不觉得我曾经逆天改命的劲头跟某些人有些相似么?”
“……”时渊序咬牙切齿,“我跟你不一样!”
“那你很快要和我一样了。”安烬很厚颜无耻地,露出了那天使般无辜的笑容,“毕竟你要为了拯救全世界,先杀了我,可最后全世界又要为你陪葬呢!”
“哥哥,我们是同类,这个世界不值得拯救,倘若那个时候你也在,你就该知道,我们不仅被人类同胞抛弃,我们还被众神排挤,只有我们互相才能汲取温暖……哥哥,明明这个世界上最该懂我的人是你!是你!”
此时时渊序就差爆发——可他随即有些无赖地笑笑,“不,我不必做到这个程度,毕竟,如果还没到最完满的时候,证明还不是结局,不是么?安烬,你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相信这世界上也有例外……也有真心爱你,待你的人……除了我之外,一定还有……还有……”
此时那些光点都顿住了,安烬也愕然了几分。
“哥哥……我已经无可救药了……”安烬这下可总算露出了绝望的神态,“……说实话,你与其想要感化我,拿这个劲头除了拯救世界,做些别的都能成功吧?”
“安烬,如果你执意要一意孤行,那你所谓的哥哥都不复存在……话说回来,你更不需要对我如此执着,我从来都在,就算不在,你也从来都是完整的。”时渊序那双刀刃似的下垂眼就这么清晰如针地看着他,那筋骨分明的手就这么牢牢箍在安烬的肩膀上“安烬,安烬,你为什么非要那个哥哥跟你时时刻刻相伴?这世界倘若没人爱你,那就自己爱自己。”
此时安烬忽然垂眸低笑。
“哥哥,你问我为什么对你那么执着?”
“你永远看不到多少个世界的霜月,寒雨,冰寒之中是你为我拂去心头的尘埃,曾经我们从实验室一起逃出来,身后多少人追杀我们,觊觎我们,我本打算放弃,我甚至打算轻生……”
“可是,是你说从来不能放弃,要放弃就等于向这个世界服输了,可我们心里还有那么多愤怒……烧穿胸腔的愤怒,是啊,是你告诉我不能放下对世界的仇恨,我们明明生来倔强,生来善良,生来就应该享受阳光和雨露,可为什么我们却遍体鳞伤,连彼此互相舔舐伤疤都成了罪过,你记得红莲核弹么?不,你不记得……那是神庭的人在毁灭我们的存在……”
“我们连呼吸都是错的。”
“圣选计划的科学家全军覆灭,我们甚至连自己身上的绝症基因都无法解决,呵呵呵……哥哥,你知道我已经是个疯子,一个人的命续我一天,一个神的命续我十年,我要杀尽全天下的神灵,才能光明正大生活在阳光之下,而你,我的好哥哥,你背后有人……”
“其实有人爱你是真的很好。”
“可是你不爱我了。”他垂着眸,“你不记得我了,你不会再像多少次那样背着我穿过枪林弹雨,不会把一片面包掰成两半分给我,不会捂暖我的手并且揣自己兜里,不会在班上的人刁难我的时候直接从窗外走廊横跨进来把他们都打一顿……哥哥,你知道那些你脑子里从来没存在的记忆,疗愈了我多少个日日夜夜,可惜你这辈子离我太远,等我手里已经沾染太多的人命,成为世界的霸主,你才堪堪二十一岁。”
“我想我们重新来过,可是不行……哥哥,我已经疯了,我身上缠绕的事多少个神灵的冤魂,我身上还背负着秩序的诅咒,这就是屠龙终成恶龙,你不可能一边杀人无数一边内心毫无尘埃充满纯澈,可是,这天下我愿意分你一半……”
“那个男人杀了我很多次,你以为我不想看你好么?可是……爱是自私的,我和你之间不容第二个人,他也不允许他和你之间容下第二个人呢……哥哥,我爱你,却也要放下了……因为你已经忘了我……你也不会找回那些遗落的记忆……”
“安烬。”此时时渊序眼神尽头颤了颤,“可我不还是你的哥哥么?”
刹那间,安烬灰暗的碧蓝眼就像是点起了万家灯火,他就这么怔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是你哥,以前是,现在还是。”时渊序叹了口气,但是那双下垂眼却直直地看向他,“尽管你杀人无数,但是我认了,你是我亲弟,我如假包换的亲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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