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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安烬被迎上了一个宽阔硬朗的胸膛,是另一个大男孩炽热滚烫的热度,就像是半个世界的光与热,就这么贴了上来。
“要怪,也不该只怪你,就该怪这个扭曲的世界。”时渊序那清朗却嘶哑的声音一字一句,“它让人变成了鬼,让鬼变成了人,让神变成鬼,让你我都不是人,不过很快,我会把这个世界推翻……我要让所有人得到应得的,所有人不再被命运摆弄,所有人不再听天由命,我要你我不再是孤煞命,我要所有人都能在万家灯火看到属于自己的一盏……安烬,你不想亲眼看看这样扭曲的世界被推翻么?”
“我想看到……”安烬紧紧抱着他,就像是稍微松了一下手,他的哥哥就会消失不见,“但是,就算是至高神也做不到……哥哥,我已经尽力了……”
“可我没尽力。”时渊序怒睁着下垂眼,“这个扭曲,可笑,愚蠢的世界,让多少人郁郁而终,让多少人抱着缺憾度过余生,倘若不能毁掉,推翻,那我们的挣扎和痛苦又是为了什么?”
安烬此时碧蓝色的眼错愕地看向他,“哥哥,你这是要……”
“我要掀翻它。”时渊序继续说,“如果推翻不行,那就毁掉它。”
“安烬,我说过,我要杀掉秩序之神便一定要杀——难道你就任凭他顶着你的身躯为祸人间?”
时渊序紧接着说道,“我现在告诉你,圣选计划不是为了产出祂的容器,也不是为了产出通过圣选的试验品,而是创造我们人类自己的希望。”
“身为DS-01实验体,也不是我们背负十大原罪的诅咒。”
“而是——”
“我们作为‘人类之光’的证据。”
安烬那一瞬怔然了,他就这么定定地看着时渊序,恍然很久才回过神。
“哥哥,你这个人很喜欢说些毒鸡汤,还是说,这其实是……”
“是真的。”时渊序随即苦笑着说,“倒不如说正是因为我们是‘人类之光’,我们才注定背负十大原罪,因为众神害怕我们,秩序恐惧我们,所以要让命运将我们永远困在痛苦里,永远让我们得不到幸福。”
“安烬,你懂了么?我们注定早逝、注定脆弱、注定孤独、注定哀伤、注定无依、注定卑怯、注定多疑、注定多舛、注定绝望、注定伪装……全是因为我们注定,要和这个世界对抗。”
“也注定,要毁灭秩序本身。”他一字一句说道,“安烬,我们生来就是要推翻这个世界的,但不是你那样屠戮世界,而是直接让秩序消失,你懂么?”
“哥哥,你比我还疯,你知道从来没有人,也没有神能做到这一点……说的我好想不想把他弄死似的。”安烬叹了口气,此时他的头却更深地枕进他的颈窝,“不过,这才是我的哥哥。”
……
此时湛衾墨在旁静静地看着时渊序刚才做的一切,他总是耐心极好,就像是给他尽情发挥的空间,尽管作为混沌邪神总是能轻易摆平一切,可小东西的每一次举动都让他如此玩味。
“怎么,你终于唤醒了你那可悲的弟弟么?”男人此时轻轻地开口,可凤眼此时忽然间十分幽暗——“我的宝贝,你本不必多此一举。”
时渊序如今明白虽然如今男人给了自己尽情发挥的空间,但实际上他的每一步对方都留心得很紧。潜入了安烬的魂之空间,从某种意义来说,他的灵魂暴露在了空间当中,并不安全。
此时安烬的脸恢复清明,那绝美的脸庞终于不再是秩序之神那精于算计的神态,而是骤然恶劣几分,然后抬起眼,“哟,维诺萨尔,看到我诈尸了是不是心情很坏?看到他更爱我,你是不是怒火攻心想当场灭了我?”
“嗯?我不会介意我的手下败将占用我的小东西一点时间,更何况,秩序之神还存在。”湛衾墨唇角是蛇蝎般的笑,“退一步,安烬殿下,你的残魂对我来说也毫无屠戮的价值,毕竟我对将死之人没有得胜的愿望。”
安烬冷笑,“就算我只剩下残魂了,我也一定不会让你太容易得到他,无论我是否消失。”
“哦?可他早已属于我。”湛衾墨薄唇轻勾,“而你,让他亲自唤你一声弟弟都难。”
“老贼还没死!这到底是什么情况……”秩序之神此时终于夺火获得身体的控制权,“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小殿下……”
“给老子滚出去。”安烬却还是占据主动权,回过神色,一把揽着时渊序,还有意让他离湛衾墨远点,“哥哥,我现在告诉你,每个人的命运丝线,本质上不止一条,而秩序之神为了控制所有人,让所有人认命,就把他们平行世界的所有可能性都生生斩断了。”
“当然,我知道你看到了什么——除了那一次屠戮神庭之外,我再也没有干过这样的事情,因为我知道,没有改命的可能性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安烬随即叹息道,“当然,我直接让人没命,更加是罪无可赦。”
“小殿下,你的残魂已经快不够用了,老贼知道你恨不得想推翻秩序,所以就算只剩下残魂也坚持要和你哥对话——”秩序老贼开口说道,“你们就算有三个神,也不能改变什么,老夫都算好的,算好了!”
此时突然一柄长剑又穿过他的身躯!那边便是维诺萨尔淡漠地笑,“哦?那你算过你消失是什么时候?”
那身躯便不省人事的滑坠了下去——安烬阖着眸,而那老贼,竟然也不省人事,旁边的容器又被时渊序全都毁了,祂竟然没有下一个容器能够附身。
“湛衾墨,你看见这所有人的命运丝线的那一端,都被‘秩序’禁锢着?”时渊序此时突然开口,他指向丝线尽头那把寒光烁烁的跟标尺一样的存在,将丝线钉在天边,“而我现在要让祂消失。”
湛衾墨那双凤眸剧烈地燃烧着什么,竟然带着几分快意,他随即诱哄似地开口,一边拢着他的腰,“所以,小东西,你要让所有人都恢复这些可能性,这样便能逃离掉秩序的束缚么?”
时渊序此时看向他们身侧那些流泻光泽的,如同庞大瀑布的金色丝线。
“嗯。”
他此时竟然有些难堪,“话说回来,你是不是料到了我会这么想?你重来了那么多次,是不是也知道我是个有点圣母的人?”
“这一次,是跟以前都不一样的一次。”湛衾墨淡淡地说道,“当然,我不介意你迷途知返,老老实实听我的,让我为你处置一切,把这个世界直接灭了落得个干干净净。不过,那样你也不是你了。”
时渊序胸口又隐隐有一道莫名的细流穿梭而过,他神色复杂地看向湛衾墨,此时此景是如此不同,他们俩竟然并肩站在世界尽头,看着这世界成千上万上亿条生灵在自己眼前垂泄着,散发着生命的光泽。
曾经的监护人和猫儿眼少年,主人和宠物,私人医生和病人,神和信徒。
如今的……
生死相依,相濡以沫。
而他们两个,决定了整个世界的走向似的。
“宝贝,如果要除掉这把固定全苍生所有的秩序,就需要’不破不灭‘……小东西,其他人的命我是不在乎,不过,我不介意把选择权交给你。”
锱铢必较的男人,对他向来有种特殊的宠溺,尽管有的时候则为作壁上观,只想看他抓耳挠腮的蔫坏心思,但此时男人还很体贴地将所有金色命运丝线都固定在了锚点上,避免出现意外。
”好,你告诉我什么叫做‘不破不灭’。”时渊序垂眸,长睫在俊秀的脸庞上落下一道阴影,“我尽我所能做到。”
“顾名思义,就是斩落所有命运丝线的那一刻再同时让命运丝线长出新的线,让所有世界收束成一束,这样大的冲击第一可以让秩序冲碎,第二可以让所有人拥有所有的可能性,不再被秩序束缚,但代价是如果断开之后,人们没有勇气选择自己想要的未来,就没办法和任何一个平行时间的命运丝线产生共鸣,断开了就是断开了。”
“现在我们所处的世界是被秩序板上钉钉的世界——人们都有着限制性信念,认为自己不能做一些事情,因为人们只能看到眼前看到的,他们看不到在另一个宇宙,另一个世界,他们也可以拥有自己想要的一切,可以顺理成章成为自己最想成为的人。”
时渊序瞳孔骤然变大,就像是曾经的猫儿眼少年被男人驮在男人肩头上第一次看到那么大的新年烟花的模样。
那是一种被鲜活的耀眼存在生生震撼的幸福感——连灵魂深处都在深深震撼。
“湛衾墨……这是真的吗?”
“嗯,堂堂的邪神总不至于在自己心爱的人想要燃烧自己的时候只能在旁边干巴巴地看着吧?”湛衾墨挑眉,“不过,我很有可能后悔,因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做到这‘不破不灭’——最后成了,便是整个世界的大圆满,不成,便是你我所有的可能性都全部寂灭,宇宙湮灭。”
“那有人尝试过么?”时渊序讷讷地说道,“还是说,从来没有……”
湛衾墨那双凤眸刹那掀起惊涛骇浪,可祂随即掩过,哂笑道,“不,却是有那么一个神曾经试过,只是失败了。”
时渊序垂着眸,“湛衾墨,倘若这一次尝试,不再是独自一神,也不是一人一宠,也不是一小屁孩一大人……而是两个神,会是如何?”
湛衾墨此时定定地看向他,“……你果然是要试。”
冷清冷漠的男人不曾失算过,可哪怕预料到,也是心绪难平。
“小东西,爱你很累。”他故作头疼似地叹了叹,“在你面前的老男人可是已经被你折腾了不止上万次,光是为了留住你可怜的小命就已经累得够呛,还要我重来一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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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子们的留言,可惜这本书还是太凉了,但是我坚信有奇迹会发生,而且这个奇迹应该不会超过三年
估计很多年后会有人说,小畜生不愧是官方亲儿子,一个疯批反派戏份还那么多,一边安烬还很绿茶地抱着小时,“哥哥,你就是爱我了”
更好笑的是,老男人又开始卖惨了。
第224章
“我说过,绝不允许让这第十万零一次也重来。”时渊序直直地看向他,一字一句,“骗人我时渊序就生生世世给你做狗。”
湛衾墨挑眉,“如何保证。”
“虽然一切都在你的预料之下,可你还没有看过这么做的结果,不是么?”时渊序很是哂笑地勾起了唇,“那么,要赌一把吗?或者在此之前,我们可以打一架,谁输了谁就服从。”
“宝贝,我怕我弄坏了你。”湛衾墨冷笑道,“因为这一次,我唯独不能让。”
可此时时渊序,径直已经闪身向了那金色瀑布般的金色丝线的尽头,如今成神的他速度堪比飓风和闪电,直接能越过上千英尺的高度——而在命运丝线的尽头,那把绵延无数尺看不到尽头的锃亮斩刀那边,只要他动用神力,就能瞬间切断所有人的命运丝线!
那把锃亮斩刀便象征着秩序本身!——此时秩序之神尖啸着嘶吼,哪怕是个老谋深算的老贼,他也一改以往那从容不迫的神态,他总算知道,时渊序注定是他定死的世界的一个最大的变数,一个祸害!
原来”人类之光“的成功试验品绝非善类,那简直是为对抗秩序本身制造出的怪物!
“你个疯子,你真的全天下的人的命都不要了!老夫……老夫也得替天行道才行,把你的命运丝线赶紧剪了!”
在他话语一落,他所占据的这个堕神的躯体四分五裂碎裂成渣!背后湛衾墨悠悠地收拢鬼爪,可随即他凤眼微抬,轻佻地看向义无反顾冲到命运丝线尽头的男人,紧接着男人的臂膀和大腿忽然被猛地缠绕,他往后脱力地倒去!
”湛衾墨!”时渊序怒喝。
尽管知道小东西是个怜悯苍生的人,但湛衾墨那身后的触手还是牢牢地将他禁锢在层层缠绕之下,湛衾墨就这么来到时渊序跟前,手里还渐渐升腾起一层幽暗的火焰。
“宝贝,你做不到的。”他轻嗅他的鬓边,“全世界所有人的命运丝线都定死在这把‘秩序之尺’之下,一旦你想要推翻秩序,祂就会剪短所有人的,包括你和我的。”
时渊序虽然不是第一次被这男人禁锢,但此时他竟然感觉到没来由的羞耻,因为他跃起的那一刻,湛衾墨早有所料似的从他想要前往的方向伸出触手。
“湛衾墨,我说过,这个世界是个扭曲的世界。”
“小东西,我们回去。”湛衾墨对他的话置若罔闻,轻声道,“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所有人都活着,你和我也一直相安无事,嗯,一百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够用了。”
“湛衾墨,我……”
“就算你个小东西想要活个上千年,无妨,我也有的是办法在世界湮灭之后让你我再能熬一段岁月,相处到你满足所有心愿为止。”湛衾墨加大了禁锢的劲,可他一边又相当爱怜地轻抚着他的脸,“你已经尽力了,我也已经尽力了,不是么?”
“那么,你刚才为什么又要跟说把选择权交给我?”时渊序闷哼,“我知道我这人没有资格拉着你下水,更没什么资格做什么救世主。但是你那么说,是在试探我吧?”
他此时很是不甘又带点坏意地瞥向湛衾墨,“比如,这个世界和你,究竟哪个在我心里最重要,哪个是我不能舍弃的。”
湛衾墨哂笑一声,凤眸细细碎碎的光泽中尽是几分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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