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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时渊序本来就是个警戒心极高的人,却偏偏接过了。
太久没碰过玫瑰,他指尖不小心捏了玫瑰花的枝条,下一秒才知道要被蜇痛了,玫瑰有刺。
可他手指一点事都没有,定神一看,玫瑰花的刺都被剪掉了,只留下了光洁的花杆。
“这玫瑰怎么没有刺?”时渊序心思一动,忽然说道。
“看是谁摘。”那声音淡淡道,带有一丝兴味。似乎声音的主人很热衷于被他探究一番,“这里是混沌之域的‘乐园’,顾名思义,每个人都能在此‘尽兴’,但是,至于尽兴的人是谁,那便是混沌之域的领主说了算。”
“凡是罪孽深重者,便是无尽游戏中偿还‘尽兴’,尽兴者自然是最喜爱看世人挣扎的领主本人;凡是清白之人,则是在良辰美景中‘尽兴’,尽兴的则是自己。最后,凡是领主钟情之人——”
靡丽优雅的声音忽然顿了顿,却又继续缓缓倾泻,如同冷泉般动人心弦。
“则尽享所有所求之物,是真正的‘尽兴’,是领主和钟情之人都欢愉。”
时渊序胸口微颤。
他曾在鬼域搜寻失踪人员的时候,看到被残酷的自然景观拖入深渊的各种残骸。比如在沼泽里倒栽葱闷死的,被藤蔓扭成一团的,还有径直在山崖里被滚石劈成两半的。
——呵,还挺智能。
但眼前一片盛放的红玫瑰,还是他的所求之物。
心跳便这么急骤般加剧,但他仍然要佯装淡定得很,继续开口。
“堂堂混沌之域的主,竟然对我如此慷慨?”
那人低笑道,“嗯,先生果然猜出自己是哪一类了。”
时渊序回过头看对方,却发现对方狡黠地躲在了阴影里。
“新的副本真是不错,没准这里可以做个主题乐园,还是你想做成花园?浪漫玫园?”
随即他又说。
“怎么,上次说给我看真实面目,如今堂堂混沌之域的主偏偏要躲在阴影里,是玩不起么?”他随即冷声说,“这位鬼屋老板,密室房东,你还要给我装到什么时候?”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坏心眼,非要激他。
“我说过,来日方长。”阴影底下的存在带些调笑的语气,“看来先生已经等不及了,无妨,就让你了解了解。”
“你说的。”时渊序无所畏惧的模样。
可随即,有什么存在就这么硬生生地将他揽进了阴影里。
时渊序心就这么一坠,他直挺挺地贴向了对方的胸膛边,被对方冰冷的气息笼罩着。
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他唯独感受到对方没有任何心跳,不像是正常人的体温,以及那冰冷的气息。
站挺的他甚至能直接贴在对方胸膛前,感受对方胸腔的起伏,尽管隔着一层丝质物,他却直觉丝质物下不是人类光滑的皮肤。
“……鬼屋老板,对客人动手动脚不好吧?”时渊序挑眉。
“嗯,我说过,真正的‘尽兴’,是领主和钟情之人都欢愉。”
“……”时渊序胸口更加震颤。
算了,只是一个拥抱而已。
他虽然怕鬼,但胆子也不算小,这点程度并不算什么。
神情复而悠悠然了几分。
“你抱够了,就放过我,我等会回去交差了。”
可下一秒,他感觉到自己的身躯有什么冰冷的力度缠绕上来,一寸寸地从他背脊掠过。
然后就此,缚住了他的手臂。
他激得一身冷颤,眼疾手快伸手要扼住,然而对方狡黠地躲过。
他偏过脸,赶紧撑开眼前站着的身影,“你这是做什么。”
“让你看到我的真实面目。”那人似乎对他的一番反应饶有兴致,“我知道先生怕鬼,不如以这种方式先摸索。”
时渊序轻哼。
好一个先摸索。
究竟是他摸索对方,还是对方摸索他?
他甚至有些怀疑,这个主是在试探他的底线,等到一个猎物精神麻木的时候,对方就会毫不犹豫把自己吞吃了。
到时候只怕被对方当成盘中餐,跟那些审判官一样落得渣也不剩。
“我摸索够了。”
他有些胆战心惊地回过头,努力走到阳光之下的玫瑰花海里,遏制住自己慌乱的心跳。
“我就摘几朵花回去,不打扰您这位主了。”他故作镇定,假装没事发生,“我走了。”
此时时渊序甚至头没往黑暗撇,他忽然从腰侧掏出一张卡,递给那暗处的人。
“上次……谢了。”
“那些标本和遗迹是你给我的吧,但是,我这人不喜欢欠别人的,可是他们已经上交给国家了,拿不回来,我把我这几个月的奖金和礼品给你。”
……
时渊序真觉得自己不知道犯了什么病,他竟然觉得很羞惭,说话都很磕磕巴巴,“你拿去花吧……不用你继续在这里装神弄鬼的。”
然而,男人却没接过。
“先生忘了,我说过来日方长,你欠我的,我会一点点要你还,不必急于一时。”那声音偏偏还越加透着兴味,似乎对他局促的模样很是受用,“对了,你还落下了一朵花。”
时渊序怔了怔,发现手上多出了一朵红玫瑰,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这朵颜色更为娇艳,味道也更为芬芳,美得让人挪不开目光。
“这朵玫瑰,先生可以用来送给自己爱慕的人。”
时渊序心头一颤,慌忙接过道了声谢就走了……
目送着对方离开的身影,湛衾墨慵懒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便这么在红色玫瑰丛里,拾起一朵玫瑰,轻轻嗅闻。
“花香里有腥甜的气息。”他缓缓道,“你们做得还不够逼真。”
那些红色玫瑰丛底下窜动着一团团黑影,掀开花的枝叶一看,原来是鬼怪们齐齐哼哧哼哧地在搅拌染料桶里的什么东西,用什么染红着一朵朵白玫瑰。
……
——
此时,总部军官们全部愣在原地,看着堆满了整个收藏室的红玫瑰。
几个生物学家目光震惊地来回拍了好几张照,研究院总部看了照片后,还说立马要派人过来取样本送到最高星系检查。
虽然这红玫瑰怎么看都感觉红得过分妖艳,但上面的成分和真的红玫瑰基本一致,就是唯一有一点非常奇怪。
里面含少部分人体的微量元素外,但是利欲熏心的专家们好不容易能蹭一波样本做研究,懒得管,直接把其他元素抹了零兴致冲冲的交了差。
看着绝种物种样本,一时半会,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了。
时渊序上校,亲自从鬼域里带来了星系本以为灭绝的物种,光是这一件事,就能引起全世界轰动。
不甘心的宋局长忍不住要凑到红玫瑰前,拆穿时渊序这臭小子的把戏,不由自主伸手碰了一下玫瑰,不料一下就被红玫瑰的刺扎出了血。
他倒吸一口凉气,玫瑰是植物,却感觉会咬人。
“没别的事我就撤了。”时渊序在一旁缚着手,佯若淡定的说,“我已经完成你们交付的任务了,如何?”
“很好,很好。”宋局长本来想膈应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但此时顾长官拿着玫瑰笑靥如花的模样,还是收敛了。
顾长官自从上一次追踪时渊序以后,整整昏迷了三个月,这会一看到有真的红玫瑰,竟然精神振奋得很,说什么也要过来总部看看。此时红的艳的玫瑰旁,已经簇拥了一大堆衣装笔挺的军官和家属,映得每个人的脸都红灿灿的。
“这一次任务,记你优秀。”
宋局长此时提交了档案,盖了个“五星”戳在时渊序评级表旁边。
但是他的脸都绿了。
真是见了鬼了,时渊序这臭小子究竟是什么能耐,一个绝种的物种都可以给他搞出来?
想到上次对方参加救援,就带来十余种罕见标本。
宋局长很怀疑,时渊序下次是不是可以直接搬来一个灭绝博物馆。
“何止记优秀,这可是大功一件!”其他军官纷纷说道,“这可是一个重新发掘的品种,明天要开新闻发布会,向全星球的人公布这一大发现,混沌之域存在红玫瑰这样的绝种物种。”
“这么宣传,会让很多无知无畏的人更想探索那里,造成更多的人失踪。”时渊序却说道,“不如说,混沌之域同样潜藏着旺盛的生命,并非刻板印象中的鬼域。”
宋局长挑了挑眉,“鬼域被称为鬼域,是因为那里鬼怪横行,怎么,时上校是急于想替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正名么?”
随即他眯着眼,“也是了,时上校说不定和那里有什么渊源,否则怎么总是能从那里完好无损地回来?”
可这个时候顾长官意味深长地觑着他,一边捻着一朵娇艳的玫瑰,很是爱不释手的神态。
“呀,我看,混沌之域不仅仅是放过了时上校,还对时上校特别慷慨呢。”她娇笑,“那么危险个地方,找朵好看的花都不容易,可时上校却一眼能找到那么多红玫瑰,像是有人尽数奉上给时上校一样。”
时渊序蹙了蹙眉,不知道对方这副暧昧的语气是什么。
他自知自己不过是又一次沾了那位主的光,出色地完成每一次任务。
但他又不是不还。
更何况他清楚得很,这位主实际上心狠手辣,没准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最后再慢慢贪图他的。
只是,他一个普通的上校,对方图他什么?他也不明白。
“在那样的鬼域,时上校真没遇到什么非自然存在么?”顾长官忽然开口,“现在神庭加紧了军队的审核,可总部对你的盘问,你倒是干脆得很。”
他每去一次混沌之域,总部都会对他见到的一切进行全盘审问,包括见没见过非自然存在。
他次次都否定,要么就装愣。
“没有,如果没别的事情,我要走了。”时渊序淡淡说道,“今天是休息日,我想早点回去见家人。”
顾长官扬了扬眉,没继续说什么,只是看着大男孩另一只手里牢牢攥着的一朵玫瑰,眼神更是莫名了几分。
——
时渊序在军区墓园给自己的母亲和妹妹、还有弟弟献上了大片的玫瑰,俯身再给她们上了几炷香。
他情不自禁地呢喃了一些话,都是一些掏心窝子的话。
那些话他从来不敢在任何人面前说,却唯独要说给亲人。
长久待了一段时间后,他便出了军区,此时到了休息日,军队成员们熙熙攘攘地从大门里出来,门口接驳的车已经有一长串了。
前阵子军队陆续展开大规模军事行动,有许多成员长期难以回家,如今得愿以偿,脸带笑意地与家人、爱人们汇合,拎着大包小包就蹿上了车,载着欢声笑语的车就这么驶离戈壁滩。
时渊序下意识地想回避这种场面,此时背了个包,就这么自作主张地准备上公共接驳车,打算自己打车回去。
自从自己的身份彻底暴露给了新文明组织,他察觉到自己出军区会被监视,便不让任何人来接。
但亲眼看着别人团圆的场景,还是有些酸涩的。
却不想门外突然一阵喧闹。
“这是谁的家属?之前没见过。”有人窃窃私语,“谁家的老公这么帅,不像是军区的人呢,开得还是豪车,哪个部门的女军官这么有福气。”
时渊序抬起眼帘,瞬间错愕了一阵。
他看到一辆流线型的银白轿车就这么停在军区大门前。
车窗已经打开了,远处一看,可以看到一个清高淡漠的男人,那极其流畅的下颌线。
对方就这么懒散地倚靠在位置上,视线轻佻地看向远处。
然后,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在了他身上。
那双沉灰色的凤眼,一向淡漠又轻浮得很,偏偏盯上他的那一瞬,眸色发深,便再也没挪开过。
时渊序喉咙发紧。
这个光明正大在军区大门等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湛衾墨。
众人的视线齐齐聚焦在他身上,一看当事人是冷肃的作战精英时上校,议论声更加是密密麻麻。
“哎呀?他难道是时上校的家属?”
“家属都是钟小姐跟自己的小儿子,哪有别人?”
“对了,听说时上校之前好几次急急忙忙出军区,感觉像是为了赴约,莫非这先生就是他要见的……”
“你小声点议论,没准也是朋友呢……”
“现在连亲属接人都要一堆手续,我老公都懒得接我,什么级别的朋友能做到这种地步啊?”
时渊序撇开脸,假装没看见湛衾墨,直接绕过车身。
他就当做对方等的人不是他,这么大庭广众地被他接,奇怪得很。
别人都是家属,要不然就是爱人,他这是什么?
“时渊序。”
纡尊降贵的湛教授终于开口了。
“怎么不上车?”
“……”时渊序莫名地瞥回某位坐在驾驶位的人,对方虽说是来接自己的,但完全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
“你接的人在哪里?我为什么要上你的车?”时渊序很欠地说道,“这里是军事重地,我可不可以怀疑你借我的名堂来刺探机密。”
“时先生倒还开得起玩笑,”湛衾墨挑了挑眉,“我说过,我是你的私人医生,自然有照顾你的义务。”
听到“私人医生”这一词,时渊序忽然心一沉。
是啊,他跟湛衾墨现在就是这种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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