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第39章
闵疆把神界的清规戒律抄完后,手抖得都握不住杯子,离海看着他潦草凌乱的字迹,没忍住啧啧了两声,闵疆刚要骂人,就被辛野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离海给他拿出油纸包好的红烧蹄膀,“饿了吧?吃点东西吧,待会去沐浴更衣,打明日儿起,你就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只要你不乱来,我和阿野就不会对你怎么样。”
闵疆接过红烧蹄膀就啃了起来,“你们只会两个人一起欺负我,有本事一对一。”
辛野靠在一旁双手抱在胸前,“一对一你也打不过。”
闵疆哼了一声,“以后……”
“以后也打不过。”辛野面无表情,“就冲你这副样子,不好好修炼,天天把自己北海少主的身份挂在嘴边,北海少主也要修炼,不修炼也不过就是个庸才。”
“少他妈一副说教的样子,”闵疆最烦有人在他面前说教,一个个都是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他变成现今这副样子,不就是被天宫被夙夜害的吗?当初将自己身边的至亲都害死或流放,身边无人教导照顾,就被教坏了心性,现在就像是路边的狗都能来对他说教一番,“老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谁害的啊,不就是你那个好师父害的吗?”
“你……”辛野站起身又要动手。
离海伸手挡在他的面前,“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先回去歇着了,你也早些休息。”
回寝殿的路上,离海笑着道:“我算是看出来了,那小子就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明辨不了是非,听风就是雨。”
辛野不以为然,“我同他处境差不多,去也没有像他那般。”
“你不是还有少司命带着你吗?”离海撇撇嘴,“我才是跟他差不多,你都不知道,太子殿下渡劫的那些时日,我都是独自一人在太宸殿,也没人来,就我每天在这里洒扫收拾,等太子殿下回来。”
辛野问:“若是太子殿下回不来呢?”
离海托着腮认真思考片刻,“那我就一直留在太宸殿。”
辛野有些不解,“你没有自己想要去做的事吗?”
“没有,”离海笑了起来,“我可不像你,还想着要去成就一番伟业,我啊,就只想安居一隅,做些简单的事打发打发时间。”
“可男儿若是不建功立业,又如何立足天地间?”
“我记得有人跟我说过,男儿也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就会有很多种选择,并非所有男儿都需要建功立业,庸庸碌碌过一辈子也是一种选择,只要能以自己喜欢的方式活下去,这一生,就不算失败,至于那些顶天立地的事,就留给那些愿意去做那些事的人。”
“哪里听来的歪理?”
离海说完这句后站在原地片刻,他细细地回味这番话,仿佛言犹在耳,却记不起来是何人对自己说的。
辛野见他有些出神,用肩膀撞了撞他,“想什么呢?”
离海摇摇头,“没什么。”他看了一眼夙夜宿着的寝殿,里面还亮着灯,也不知道他歇下没有,从第一次见面心中就对他生出欢喜,到了现在更是亲近惦记。
寝殿内灯火通明,御合坐在榻边玩弄着夙夜的发丝,他睡得不踏实,眉头总是蹙着的,沐浴后浑身都透着淡淡的木质花香,红色的寝衣领口大开,露出他白皙的锁骨,御合的手指落在他的脸颊上,捏了两下,薄薄的皮肉细腻光滑,一下子就被捏出了红印。
夙夜抬手去打御合的手,御合握住了,放在手心把玩,纤细的手腕和修长的手指,握在掌心虚虚无力,冰冰凉凉的触感很好。
他既喜欢夙夜乖顺,却也更喜欢他张牙舞爪随心所欲,他觉得夙夜本该就如此活着。
为了彻底与神界割席,年少时夙夜不惜生生剖了自己半颗心置入归墟墟鼎,让墟鼎彻底陷入了永寂,而六界怨气便不再流入墟鼎,各处神山福地皆需自理,无论是镇压还是净化都要耗损自身灵蕴,为此不少氏族神君皆因此对夙夜不满,只是帝君看护,那些氏族神君也不敢多说什么。
后来,他就被大司命带到了天宫,当时御合刚接管神界一些事务,终日忙碌,鲜少留在天宫,母后清醒时提醒他多加照顾,也被他抛掷脑后。
可既然夙夜在天宫,那么他们总会见面的。
御合脱了衣服和靴子,在夙夜的身旁躺了下来,他静静地看着夙夜的脸,“我对你做过什么,让你竟然这般狠心只字不提我们的过去?”
他一躺下,夙夜就往他怀里钻,脚就压在了他的身上。
御合一声轻笑,将他揽进了自己的怀里,夙夜的脸贴着他的胸口,温热的吐息触着他,就像是慢慢滋生的藤蔓,酥麻感一点一点地蔓延全身。御合俯身吻着他的唇,夙夜被搅得不耐烦了,就抬手拍他的胸口,“阿合,别闹,好累……”
御合听到了他的嘀咕声,心头颤了颤。
一早离海送水进去的时候,轻手轻脚地开了门,刚绕过屏风就又端着盆出来,将端着雪莲水和甜酪都辛野一同带了出来,辛野不明所以,“怎么了?”
离海回头看了一眼寝殿,压低了声音,“殿下,殿下在里面,他们……”
“他们怎么了?”
离海无奈地看着他,“他们躺在一起。”
“躺在一起怎么了?不都是男人?”
离海:“……”
他把铜盆放在廊下,接过辛野手中的托盘一起放了,“总之晚点进去吧。”
闵疆端着宋煜庭的药路过廊下看着他们二人嘀嘀咕咕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太子殿下让闵疆去伺候宋煜庭,一早离海熬了药就让辛野去把闵疆叫了起来,闵疆不动,辛野就要上手,闵疆立马就穿好了衣服老老实实地跟着他去了膳房。
离海猜想太子殿下是想让宋煜庭磨一磨闵疆的性子,但还是不忘提醒他:“宋公子性情不稳,你在他面前说话还是得多注意一些。”
闵疆“切”了一声,“这宋煜庭是太子身边什么人啊?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离海道:“太子殿下的心上人。”
闵疆顿时如临大敌,“我不去。”
离海道:“你犯了事,太子殿下若是不罚你,其他氏族神君就会借此对太子殿下发难,届时太子殿下迫于压力保不住你,你是想进天牢还是去蛮荒?不过罚你在这里伺候伺候人,你还当真以为是受罚?多少氏族子弟想来太子身边伺候都不行。”
闵疆送药进去的时候,都忍不住在心里咒骂,这个太宸殿简直是污秽肮脏之地,一个两个的,都不是什么正经人。
昨日在廊下匆匆瞥过一眼宋煜庭,不得不说,太子殿下这品味还是单一,那夙夜长得男不男女不女的,这宋煜庭同样如此。闵疆把药放在宋煜庭面前的小几上,接着身子退了好几步,“药我送完了,记得喝药。”
宋煜庭看着药碗,五脏六腑一阵疼痛,自夙夜来了后,他便整宿整宿睡不好,眼下他还不敢多说什么,御合已经打算将夙夜留在这里,他若是争风吃醋,只怕引得御合不喜,“殿下昨夜在哪里?”
“我哪里知道他在哪里?”闵疆看着宋煜庭蹙着眉头,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倒真是有几分楚楚动人,难怪太子殿下那个冷脸罗剎会动心,只是一想起男人这般娇柔做作,闵疆心里又是一阵恶心。
宋煜庭知道他身份不俗,被强行送进太宸殿心里不是滋味,而且昨日廊下那一幕他也看在眼里,知道面前这个半大的小屁孩厌恶夙夜,“你和夙夜什么关系?”
闵疆不能听到夙夜的名字,一听到夙夜的名字他就忍不住要发疯,“关你屁事?我告诉你,老子的事你少问,老子伺候你,你就偷着乐吧,要是胆敢在太子面前说我任何坏话,小心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宋煜庭抬眸看着他,唇边浮出一丝笑意,“你何必对我有这么大的怨气,终归不是我害你进来的,也不是我要你来伺候我的,我在太宸殿也没有个知心人,你若是愿意,我们便好好相处,抱团取暖就是了,那两个小子对你也不好吧?”
见到这样的男人闵疆避之而不及,还抱团取暖,“你可别恶心老子了,老子最受不了的就是你们这样的人,好好的一个男人,偏偏要这么下贱。”
宋煜庭的眼睛一红,“若非是为了活命,身为男人,又怎么屈于人下呢?你出身不俗,自是理解不了,闵疆,我知道你也不容易,你若是不愿意,我便去劝殿下放你走。”
“欸……”闵疆连忙道:“你可别跟太子殿下说什么了,他到时候肯定认为我不服管教的,你既然这么说了,日后我伺候你,你便受着,咱两井水不犯河水。还有,别一副委屈的样子,搞得好像老子对你做了什么一样,走了,有事没事别使唤老子。”
宋煜庭看着闵疆脚底抹油地跑开,这小子性情乖戾,也不知道御合安排他来伺候自己,是不是因为听了夙夜的话,派这样一个小鬼来磨自己的性子。
◇
第40章
像是又回到了以前同御合在一起的日子,夜间睡觉整个人都被搂在一个滚烫温暖的怀抱里,热,却也贪恋,总是恨不得再钻得深一些,或者被抱得再紧一些。
夙夜口齿不清地哼唧了两声,抱住他的两只胳膊结实有力,他一睁开眼睛,就对上了御合曜黑的双目,夙夜不觉身子往后,却是被御合抱紧了纹丝不动。
御合低头轻啄了一下他的唇,“昨晚睡得好吗?”
“你怎么在我这里?”夙夜推开他坐了起来,“谁让你跟我睡在一起的?”
和夜间一个劲往自己怀里钻的时候不一样,这个时候又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御合起了身,“阿夜,这里是太宸殿。”
他几乎不用神界太子的身份压人,可面对夙夜,他发现威逼利诱都没有用,甚至逼狠了还要作出一副玉石俱焚的姿态,他自然知道神界太子的身份也压不住夙夜,但御合想着总归他是太子殿下,雷霆雨露皆是天恩,他给夙夜的,夙夜不要也得受着。
御合穿好衣服后,拿起一旁放着的红色便服,便服的样式简单一些,只有领口处绣了合欢,御合站在榻前看着夙夜,手里拿着他的衣服,没有说话,目光却是如有实质般落在他的身上,夙夜知道他要给自己穿衣服,“不敢劳烦太子殿下……”
话还未说完,脚脖子就被御合拽住,身子直接被拽到了榻边,御合把衣服给他穿上,将他如瀑的黑发从衣领处拨出,“当初大司命要你去肃清的那些氏族神君,除了镇守不力,你可知道他们还有其他的共同点?”
御合把他抱了起来,放在梳镜前的软垫上,拿起篦子给他细细梳着头发,夙夜看着镜中的自己,发现自己竟然清减成而今这般凄惨模样,“殿下问这个做什么?”
“自大司命接管神界氏族神君事务以来,便一直都有氏族镇守之地出事,当年你在大司命座下,帮大司命肃清不少氏族,便想问一问你。”
这是夙夜不愿意提及的往事。
大司命和母君还有帝后,当初一同被御合的叔祖父养在昆仑墟,三人是师兄妹的情谊,母君仙逝后,自己也危在旦夕,大司命就是这个时候把自己带回天宫不惜损耗灵蕴将他救了回来,他原以为大司命将他带回天宫养在座下,是因为心疼自己师妹留下的唯一血脉孤苦。
等夙夜渐大一些后,大司命却开始逼迫他充当侩子手,去肃清一些镇守不力的氏族神君,神君镇守不力,自有神界戒律来定罪,但大司命却强迫夙夜动用私刑,不少氏族神君在夙夜的手下被灭了族。
因此夙夜当时在神界被诟病,无论走到哪里,好像人人都可以上前啐一口唾沫。
提及往事,夙夜就忍不住蹙了眉头,“我赶到那些氏族神君所驻守之地时,皆因他们驻守不力而酿成了大祸,甚至就连驻守之地的氏族神君,也因怨气侵了身子而神志不清,我想要问话的时候,他们就会与我动手……好像就是逼我杀了他们……”
滥杀神君会遭到怨气反噬,神君皆受一方灵蕴滋养,滥杀会引起一方灵蕴失调,就像神界太子受神界所有灵蕴滋养,自损神体便会引起整个神界灵蕴动荡,从而酿成祸事。
但夙夜是灵主,灵族灵力纯净,本就不受天地浊气影响,当时夙夜问大司命为什么非要强迫自己去做这样的事,可这样的事,他去做不是最合适吗?那个时候夙夜才意识到,大司命为何会将自己养在座下。
帝君当年继位后,就一直想要整顿氏族神君,但因为帝后病重,他就将一应事务都交给了大司命,当年帝君争夺神界太子之位,大司命带领雷族相助有从龙之功,他在神界便有着不可撼动的地位,神界很多政令皆出自他手,而他对氏族神君的打压比帝君掌管神界时更严厉。
夙夜一开始以为大司命应当是想继续实施帝君的政令,可哪怕帝君在治理氏族神君最严苛的时候,也不曾动用私刑,而是按罪定罚。后来夙夜猜想,要么是大司命想要沽名钓誉,要么就是为了让雷族一家独大。
现在被御合这么一问,夙夜的眉头蹙得更深,“你说,大司命是不是看帝君不理政务,想要将这些氏族神君赶尽杀绝,让雷族一家独大,然后和你争夺帝君之位?”
御合把他的几缕头发用红色的发带仔细绑好,他摸着那红色的发带,心神都不觉得有些恍惚起来,听了夙夜的话,轻笑了一声,“你这么一说,倒也有这个可能。”
夙夜顿时紧张起来,“那现在应该怎么办?”
御合站在他的身后扶着他的脸颊,“这神界谁当帝君,你又不在乎。”
“我自是不在乎的,可是你怎么办?”夙夜转过头看着御合,“你若是和他争夺帝位,胜负可是未知。”
御合的手指滑过他的眉眼,最后落在他的唇边,“阿夜,他若是当真想要帝位,笼络氏族才有可能,而不是对氏族赶尽杀绝。”他捏着夙夜的下巴,俯身吻了吻他的唇角,“关心则乱,阿夜,我喜欢你这个样子。”
等御合走了后,夙夜才后悔得直拍自己的脑袋。
27/91 首页 上一页 25 26 27 28 29 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