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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杀伯仁,可伯仁因我而死,青留神君并不无辜。
青留被成衍说得有愧,但很快他又道:“神君驻守一方,无论多么殚精竭虑总是不能让所有人满意,民怨必有,且其余五界压制过多也会生怨,墟鼎还在的时候,可以吸收这些怨气镇压,可现在这些怨气流窜凡间我们防不胜防,要说有过,归墟大过!”
提到墟鼎,夙夜觉得自己的心口处隐隐作痛,那道伤疤就像是要裂开一般,“归墟何过?”夙夜忍不住问,这时众人的目光才落在了站在成衍身侧的少年,少年身量欣长,红衣乌发,一张脸秾丽惊人。
众人不由想起当年归墟灵主蘅芜,同样一身红衣,同样也是容貌惊丽。
“这是……”青留神君看着夙夜,又见他紧蹙的眉头,猛地就想起当年归墟的那场大雨,孤苦无依的母子二人皆是一身红衣,“你是归墟灵主?”
蘅芜仙逝以后,夙夜就成了归墟灵主,只是他久不在归墟,只听闻是被大司命养在了天宫。
自墟鼎沉寂以后,归墟灵主的死活,灵族的衰败再无人在意关心。
夙夜没有回答他,只是接着问:“我问你,归墟何过之有?”他一步一步逼近青留神君,“墟鼎沉寂,四方怨气皆各自镇之,怨气流窜凡间,你若是愿意可以引而镇之,断不至于积怨成多造成现在的局面。可你丝毫不愿意损耗自己的半分灵蕴,现在反而责怪归墟,如果没有归墟墟鼎,神界是不是可以不复存在了?”
一声声质问下,青留神君不怯反勇,“氏族神君,皆有天职,灵族灵力得天独厚,灵族众人灵力皆不会受怨气影响,受其利必要担其责,本就是归墟灵族的职责,何况,当初灵主蘅芜不顾自己职责所在,强行与妖君重染在一起,若不是自己神体受损伤了归墟灵蕴,又怎么会令墟鼎一而再再而三冲破沸腾?而现在,四方怨气不得归拢,流窜凡间到处为祸,你当初不管不顾地剖心,可有想过会给神界带来多少危害?有其母必有其子,本就是和妖族苟合生下的异类,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我指指点点?”
话音刚落,一柄灵气逼人剑身晶透的长剑就横在了青留神君的脖子上,夙夜红了眼睛,“有其母必有其子?”
灵越可救人可杀人,此时感受到主人的愤怒,剑身通体发红灼着青留神君的脖颈,很多个深夜,一想起一身红衣的母君只身入了墟鼎,夙夜只觉得痛彻心扉,他不明白,为何单单灵族要背负这样的宿命。
“我问你,凭什么其他氏族神君可享永生,可灵族众人,不是早夭便是不得善终,这样的宿命为何要强加一族身上,你们又为何受之无愧?”夙夜不明白,为何神界众人可自私到如此境地,但凡不涉及自己利益的事,一切都是应该的。
青留神君被灵力压迫得不能动弹,他发现眼前的少年远比他外表看起来更为强大,可当日他剖了心,伤了根本,无能如何修炼都不可能登顶,眼下竟是这般的灵力浑厚迫人。
青留神君被问得说不出来话,成衍在他背后冷声道:“阿夜,动手。”
青留神君虽犯了错,但正如他所说,不算大过,罚必然是要罚的,可不至于要处死,且处死神界神君不是一件小事,需要先带回天宫羁押再送上诛仙台,可成衍却在这里直截了当地让夙夜杀了他。
“师父……”夙夜鲜少叫成衍师父,只有在为难的时候示弱喊上一句,“私自处理神君……”
“成衍,你想做什么?”青留着急得嚷起来,“你胆敢动用私刑……”
他的话还没说完,鲜血就溅了夙夜一脸,成衍站在夙夜的身后握着他的手,锋利的剑忍已经划过了青留神君的脖颈,青留神君甚至来不及再说一句话,他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看着夙夜和成衍,像是要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最终身子朝后倒去跌倒在了地上,喷涌不止的鲜血很快就染红了地面。
“师父……”夙夜握着剑,他同样惊恐地看着自己手中的脸,脸上溅的血珠衬得他那张脸越发惊艳,“师父,他……”
这是夙夜第一次杀神君,他知道青留有罪,但罪不至死。
成衍松开他的手,“总会有第一次的。”
“可他罪不至死,”夙夜的身子后退了一步,“更何况,要处死他的方式有很多种,为何要我动手?”
成衍没有回答他的话,青留其余族人见主君死在自己的面前,纷纷祭出了武器,“你们竟然敢在青留私自动刑杀了青留神君!”
夙夜的身子还想往后退,一只有力的手掌按在了他的后背上,成衍在他耳边低声道:“你若是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了你,要么你走出青留宫,要么他们走出青留宫。”说罢,他的手掌稍稍用力,就把夙夜推进了红了眼的人群中。
这些年夙夜被成衍养得很好,虽然修炼不甚认真,可灵蕴得天独厚,只要稍微努力便可以让一众神君望尘莫及。
青留神君不是他的对手,剩下的神君更是不堪一击。
成衍出去的时候关了门,夙夜看着提法器朝自己涌上来的神君,他握紧了灵越剑。
其实夙夜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厉害,终日被关在天宫,他哪里也去不了,最多同清明拌嘴的时候两人肉搏一下,就连灵力都使不上。
他不想杀人的,可正如成衍说的,要么他走出去,要么他们走出去。
夙夜红了眼,他还不想死,更不想死在这些人的手上,可青留纵然有错,纵然当初他也是围攻归墟的其中一个,可他下面的人,终究也是有无辜的。
从一开始的防御变成了进攻,夙夜喊了很多遍“不要动手”,但是没有人听他的,他们认定了太子殿下有意要继承父志整顿神界氏族,今日束手就擒也是难逃一死,奋起抵抗才不辱没氏族名声。
精致奢华的青留殿满是鲜血,空气都弥漫着血腥味,夙夜站在大殿中间看着身边倒下的尸体,鲜血把他的红袍染成了暗红,灵越剑身灵力翻涌逼人,嗜血后透着一丝兴奋。
一个躲在拐角处目睹了正常杀戮的小神女哭着跑了出来,她扑到在青留神君的身旁,哭着喊了起来:“父君……”
夙夜的心中浮出一丝愧疚,他走上前刚想蹲下来去扶那位神女,就见自己双手满是鲜血,而那小神女略带稚嫩的脸上露出惊恐之色,她身子朝后退了去,“不要杀我……”
成衍再次走进来的时候,就见夙夜跪在地上哄着小神女,“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的。”
他的手刚要碰到小神女的裙摆,小神女立马吓得大叫起来,“不要碰我,你这个坏人!”
夙夜自然能理解她此时的感受,当初他母君被一众神君神女逼得身祭归墟后,他简直恨透了那些人,恨不得把他们都杀了,可后来剖了心身子大不如从前,也弱了心性,后来甚至就连那些神君神女的面容都记不清了。
成衍用打量死物的目光看了一眼小神女,随后自身后进来两个天兵,将她拖拽了起来,“你们要做什么?放开我!”
夙夜也起身去拦住他们,“师父,你要对她做什么?她什么都没有做。”
成衍抬手擦去他脸上的血迹,“阿夜,师父会安顿好她,放心。”
夙夜这才转过身看着小神女,他道:“这是神界的大司命,有错的是你父君,和你没有关系,大司命会好好安顿你的,你不要害怕。”
小神女摇着头,却还是被天兵生生拖拽了出去,就连发髻上的步摇都掉了下来落在了地面的血泊中。
回天宫的路上,夙夜的脑海里都是小神女那张惊恐的脸,根本挥之不去。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被逼动手,就是屠族……
◇
第66章
沾了满身血腥,夙夜连话都说不出来,一回到无垠馆就沐浴更衣,硬是把身上的皮肉搓红的才罢休,这是他第一次动手杀人,一动手,便是上百条性命。
他只知道灵主灵力得天独厚,却从不知道自己灵力竟然这般深厚,寻常神君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又因灵力特殊,哪怕对神君动用私刑,也不会遭到天谴和反噬。
夙夜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为何镇守归墟是他们灵族的宿命,若没有东西可以压制灵族灵力,灵族在六界几乎不受任何限制。
清明在沧澜台一直忙到三更半夜才回无垠馆,太子殿下刚接管神界事务不久,处理政务宵衣旰食,凡事几乎都要亲自过目亲历亲为,甚至在接管神界事务之处,便服巡视神界驻守六界各处的神山福地。
他们年纪相仿,可比起神界太子,清明觉得神界太子的老练深沉和叔父不相上下。
回到无垠馆,转了一圈也没有看到夙夜,进了寝殿才发现夙夜穿着寝衣已经躺在了床榻上,这还是的第一次见他这么早就寝,清明猜想应当是今日随叔父出去累坏了,“你今日去了哪里,累坏了?”
夙夜躺在榻上半天没有说话,一直到清明凑上前看着他直勾勾地盯着房梁,他捏了捏夙夜的肩膀,“阿夜,你怎么了?”
夙夜的眸子动了动,看着坐在自己身侧的清明,“清明,我不想留在这里了。”
“师父今天……”清明看出了他的不对劲,“你突然怎么了?”
夙夜莫名地暴躁起来,他翻过身背对着清明,脑海里全部都是青留小神女最后看向自己的满目恨意和绝望,明明青留神君罪不至死,哪怕要受惩戒,也应当带回天宫按照天规戒律进行责罚,不至于动用私刑让整个氏族只剩下一个孤女,这和当初那些逼上归墟的氏族神君神女有什么区别?
夙夜之前不知道成衍为何不让自己离开,现在反而心里有些清楚起来,帝君当初继位后肃清了不少神界氏族,后来因为帝后身子不适帝君才慢慢懈怠了,将神君氏族的管理全部交由成衍,雷族当年被罚往极寒之地,不少氏族落井下石,抢占了雷鸣山不少灵蕴,当雷族再回雷鸣山的时候,雷鸣山一带几乎分崩离析。
而且成衍自己也是氏族神君,氏族一家独大的不少,他若是想要雷族坐大,不可避免地要打压那些氏族。帝君本就对氏族不满,成衍哪怕对氏族打压得再狠,帝君也不会多说什么。
但这样的事,成衍亲自动手不太妥当,难免容易被诟病,而且对神君处以私刑会遭受天谴和反噬,无论如何,这样的事,好像让夙夜来做都是最为合适的。
既然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夙夜好不容易摆脱灵族灵主的宿命,却也不甘心受人摆布。
“这里不好,哪里都不好,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夙夜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当时在青留不应该因为听了青留神君说的几句话动气,这样的话他以后只会听得更多,若是收不住脾气,还不知道要惹多少是非,不过说两句,嘴长在别人身上,拦是拦不住的。
清明伸手要去揽夙夜的肩膀,就听到夙夜接着道:“我不想和神界任何人有往来,我就只想躲在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能苟活一日是一日。”
清明原本想着,夙夜伤了根本,身子不太好,需要灵蕴养身,等他日后继任少司命,便去求取一处僻静的神山福地记在自己名下,夙夜不愿意在天宫,他就把夙夜养在那里,用自己的灵蕴滋养他。
“阿夜,你能不能再等等?”清明知道夙夜跳脱没心没肺,他不会为任何人留下来,清明怕夙夜一离开天宫,就再也没人找得到他了,“再等一些时日好不好?”
听到清明的声音哽咽,夙夜猛地翻过身来,就见清明红了眼睛,他立马坐了起来,“你怎么了?”
清明褐色的眼眸在烛火下浮出了一层水雾,“阿夜,我跟在太子殿下身边……”
“太子殿下欺负你了是不是?”夙夜本来心中烦躁,看到清明今日才去太子身边回来就一副这样的模样,他当下就来了气,立马跳下了床榻,穿了鞋就要往外去。
清明连忙拽住他的衣袖,“不是太子殿下……他没有欺负我。”
越是这么说,夙夜越觉得清明受了欺负,再加上他本来性子就温和,在天宫这样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只能任人摆布。
夙夜甩开他的手,还不等清明去拉,身子就已经消失在了寝殿。
在天宫,若是紧急事务,任何人都不可用瞬身术,以免灵力不稳发生了冲撞,但夙夜从来就不遵守这些。
清明怕他生出事端,连忙穿好鞋子跑了出去。
因着对天宫不甚熟悉,无垠馆又太过偏僻,夙夜绕了许久才找到太宸殿。
对于这位神界太子,夙夜以前听母君提过一两次,但因为每次提起太子,都会涉及到帝君,母君对帝君嗤之以鼻,天宫不管谁来母君都没有好脸色,甚至当着仙官的面都能痛斥帝君一番,说他背信弃义厚颜无耻,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那个时候夙夜小,只记得母君曾经很惋惜地说过,如果夙夜是个女孩的话,帝后肯定会撮合夙夜和太子联姻的。
这是母君和帝后在昆仑还是闺中少女的时候作的约定,只可惜夙夜是个男孩,后来北海神君来过几次,看上了夙夜让他做北海的女婿,母君喜欢北海神君的女儿牧沁公主也就允下了。
母君说,如果夙夜以后有机会去天宫的话,帝后肯定会很喜欢他,如果认识了太子殿下的话,如果他性子不似帝君,也可以和他多来往一些。
只是来了天宫后,一直听闻帝后神体有恙,深居庆云殿从不抛头露面,夙夜也没有机会见着,而这位太子殿下,听说尚且年幼的时候便随着成衍处理政务,而今已经成人,同帝君一般在神界行雷霆手腕,在外驻守神君但凡出了差池,几乎毫无情面可言该罚罚该贬贬,赏罚分明,却也让人心生忌惮。
之前夙夜看着清明整理着各处神君递上来的折子,这些平日都是清明分门别类整理好转交给成衍,成衍再亲自送去太宸殿给太子殿下,便忍不住问了一句,“这太子殿下,长啥样啊?”
“帝后是东海人鱼,东海人鱼貌美,帝君姿容超凡,你说太子殿下长啥样。”清明停下手,叹了一口气,“其实太子殿下挺可怜的。”
这一说,夙夜就来了兴趣,“怎么可怜?”
清明看了下四周,确定没人后,才缓缓道:“其实,帝后不是神体有恙,而是神志疯癫,太子殿下自出生就被抱出了太极殿,听说因为他刚出生的时候,帝后就发疯要掐死他……所以太子殿下在会说话之前,从未见过帝后,帝君又忙于政务,又要照顾帝后,也无心陪伴太子殿下,一直都是师父教导的,所以他性子,便也就冷淡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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