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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
夙夜也说不清楚为何在御合面前无论是痛哭还是说一些平时不会对清明说的话都不会觉得有任何负担，大抵是他觉得御合的心性比起清明更为坚韧一些吧，说了他不会多想也不会往心里去，“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觉得你没有那么讨厌。”
他躺在御合的身边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在天宫这些年他也的确是憋坏了，御合也不扫他的兴，他问什么，御合就答什么，一直到他睡了过去，御合才忍不住侧躺着身子借着夜明珠的光泽打量着他的脸，他又何尝不是一副我见又怜的样子，只是孤苦无依，终日作出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让人觉得他不好欺负。
夙夜动了动，放在被褥上的手就搭在了御合的身上。
这一夜，夙夜睡得格外安稳，没有噩梦，只是夜间觉得冷时，身子就不由朝旁边一个火热的身体靠了靠，他以为是他的父君，伸手紧紧搂着他的腰，甚至还将脚搭在了他的身上。
御合心底叹了一口气，夙夜就像是蔓草一样缠在自己的身上，这倒是让御合觉得，他比自己更像断袖。
翌日一早，御合已经坐了起来，夙夜睁开惺忪的眼睛后看着坐在榻边的御合，御合道：“准备起身和我回天宫。”
夙夜一听，又有些忍不住难过起来，但是他觉得御合比起成衍，好像更心软一些，于是他爬起来“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御合的双膝间，一双手抱住御合的腿，眼睛顿时就红了，“我能不能不回去？”
御合见他这番架势，忍不住唇角勾了勾，“阿夜，你最好还是跟我回去。”
“我不想回去，”夙夜的鼻子酸了起来，“我想去北海。”
“去成婚？”
“不是，”夙夜越说越想哭，“我长大了，凌决伯伯他们还没看过我长大的样子……”
御合见他泛红的眼眶，忍不住伸手抚了抚他的脸，夙夜抬眸的时候，就正好看到御合垂眸看着自己，那双眼眸里，竟然是丝毫不加掩饰的温柔。
夙夜怔愣了下，接着立马撤回了自己的目光，他将头抵在御合的膝盖上，想着他反正喜欢那种我见犹怜的，说不定哭几下，他一心软就放自己走了。
御合看着他露出的那半截白皙脖颈，听着他喉咙里发出的哼唧声，缓缓道：“阿夜，我还是想劝你，不要离开天宫，哪怕你和北海公主成婚，可以来天宫的归墟宫住下，但是不要留在北海。”
“为什么？”夙夜抬起头，“沁姐姐到时会继任北海，她不留在北海和我留在天宫像什么话？”
“北海日盛，引得不少氏族神君不满，你若是此时和北海公主成婚留在北海，只会让北海成为众矢之的。”
“可他们没有做什么？”
“阿夜，”御合抚摸着他的发，没有绑起来的发丝如瀑布散开，“这世间恩怨，有时候并非需要做了什么才有的，不做什么也会有的。”
夙夜想起当时逼上归墟的那些神君神女，墟鼎沸腾，本是无法预料的事，但那些人就将罪过都推在了他们灵族身上，甚至逼死了自己的母君。眼下北海坐拥四海，又临近帝君当年驻守的目须山，归墟虽然没落，但夙夜还是灵主，体内至纯灵力神界独此一份，他若是此时和牧沁成婚，只怕会引起不少神君攻讦北海氏族一家独大。
御合见夙夜沉声，心头淌过一丝异样，想要怜爱，也想要把他强行带回去，“阿夜，你可以去北海，但是，有些事，你还需斟酌斟酌。”
独自回天宫的路上，御合坐在五色鸟的背上，从怀中掏出了夙夜的红色发带，他想起刚刚离开归墟的时候，夙夜到处找自己的发带，最后在他的柜子里又重新翻出来一根随手绑了头发。
御合捻着发带，竟然生出了一丝后悔。
【作者有话说】
御合：我应该用这个发带把他强行绑回天宫
◇
第73章
当初母君撮合了北海神君凌决和西海公主温夷，只是西海公主温夷年少时伤了神体，生了牧泉后一直病着没多久就仙逝了。
许是想起来父君去世后，母君独自带着夙夜在归墟孤儿寡母容易遭人欺辱，凌决便时不时带牧沁和牧泉姐弟来归墟，更是对外宣称夙夜是他北海未来的女婿，北海当初助帝君继位有功，本就受氏族神君忌惮，这样也算是护着他们母子。
当时众神君围攻归墟的时候，北海神君被派往赤焰平定叛乱，而那些神君挑的就是这个时候。
夙夜赶到北海的时候，晨曦透着微光，海浪声与海鸟声相交呼应，这一带灵蕴深厚，一片祥和安宁。
夙夜刚落地，海面上就出现两个人影，穿着白绿衣袍和牧沁和墨绿衣袍的牧泉缓缓浮出水面，一见到夙夜，牧沁就笑了起来，嘴角边漾出两个浅浅的酒窝，贝齿整齐可爱，姣好年轻的面容满是温柔，“阿夜。”
夙夜站在原地没有动，“你们怎么……”
牧泉双手抱在胸前，他比夙夜年幼，眉宇间还有着少年人的稚气和桀骜，“父君早早就感知到了你的气息，让我们出来接你，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想给谁惊喜呢？”说罢，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牧沁一眼。
牧沁的脸颊微红，透着股少女的青涩纯洁，她用手指虚虚地敲着牧泉的脑袋，“好你个阿泉，还敢打趣起姐姐来了。”
夙夜在一旁帮腔，“就是，小小年纪好的不学，学着满嘴不正经。”
牧泉听了，故意道：“欸，阿夜，我姐姐说教我可以，可你跟我又是什么关系，你凭什么说教我？”
夙夜走上前拍了下他的脑袋，“我跟你什么关系？我是你未来的姐夫。”
他没皮没脸地说着，牧泉倒是先急起来了要还手，夙夜跑开要躲，牧泉就在他身后追，二人像是斗鸡走狗，牧泉边追边喊着：“呸，不要脸，我姐姐还没认呢，那是父君跟你母君定下来的，我姐姐要是不喜欢你，那你也当不了我姐夫。”
夙夜被衣摆绊住又在沙地上没踩稳，一下子就扑到在了地上，牧泉趁机就压在了他的身上，二人就在沙滩上滚了起来，牧沁见了连声道：“阿泉，不许欺负阿夜！”
两人正闹得不亦乐乎，夙夜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就连这一路来不展的眉头都松开了，牧泉这时才低声问道：“是不是在天宫不开心？”
夙夜“嗯”了一声，鼻子一酸。
牧沁走了过来，伸手拧住了牧泉的耳朵，“阿泉，说了，不许欺负阿夜，快起来！”
牧泉捂着自己的耳朵从夙夜的身上起来，不管牧沁有没有用力，反正就是“嗷嗷”一通乱叫，“我是你亲弟弟吗？有了夫婿就不要亲弟弟了是不是？”
牧沁被说得害羞，更加用力，“让你胡说八道。”
夙夜躺在沙滩上，许久，他的眼眶都湿润了起来，牧沁见了，又忍不住敲打自己的弟弟，“你看，说了让你不要欺负阿夜的，阿夜，是不是打疼你了？”
她俯身把夙夜扶了起来，又将他衣袍上的沙子拍了干净，举手投足之间皆温柔细腻，身上的味道脱俗淡雅，让人忍不住想亲近。
牧泉在一旁嘟囔着嘴，“他哪有这么娇气。”
牧沁一只手牵一个，“好了，先回宫，父君还等着我们在。”她的手掌温暖柔软，夙夜的视线落在她侧脸上的时候，才想起牧沁和自己都已经到了适婚的年纪。
归墟事变后，凌决赶到的时候归墟已经空无一人，还是去天宫问了帝君才得知夙夜被成衍带回了天宫，当时凌决想把夙夜带回北海，成衍以夙夜的根本有损为由婉拒了。又因着夙夜病着，不方便见人，自归墟事变后，他们就一直没有再见过。
夙夜一进北海宫，凌决就迎了出来，好在是看到夙夜而今这般丰神俊朗，才有了些许慰藉，他没有多问夙夜什么，只是握着他的手哽声道：“北海什么都有，你要什么只管跟阿泉说，在这里就跟在归墟一样。”
夙夜“嗯”了一声，“多谢伯父。”
他觉得成衍不会就此放过自己，说不定会找到北海，如果自己留在这里，说不定还会给他们添麻烦，一想到这里，夙夜的眉头又微蹙了起来。
凌决瞥见了，便道：“你只管安心住下，阿夜，只要你肯留在这里，伯父哪怕是去找帝君也会把你留下来。”
他们没有任何人提起过往，像是刻意回避怕触及夙夜的伤口一般，都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夙夜，这也是自母君和父君仙逝后，夙夜鲜少感受到的温柔。
同牧泉一起沐浴的时候，牧泉一直盯着夙夜，夙夜被盯得浑身不自在，“你看什么呢？目光那么猥琐。”
牧泉托着腮，脸颊被热水熏得微红，“阿夜，你怎么长得这么好看？”牧泉看了看自己，感觉和夙夜比起来，自己像个糙汉子。
夙夜一听这话就跟孔雀开了屏似的，得意地扬起下巴，“只可惜啊，你也没见过我父君，不然你就知道我为什么长得这么好看了。”
牧泉又有些遗憾起来，“唉，就是因为你长得太好看了，所以姐姐才发愁。”
“沁姐姐，为什么要发愁？”
牧泉挪到夙夜的身旁，把他那张脸反复打量，又伸手捏着他的脸颊，“因为姐姐说你长得太好看了，她怕你看不上她，而且你们的婚约是当时你母君同我父君定下的，你认不认还是另说呢。”
“我认啊，我为何不认，你们北海不嫌弃我我都要感恩戴德了，沁姐姐又温柔漂亮，我何德何能能成为她的夫婿，我还怕自己太过混账她瞧不上我呢。”夙夜在池子里伸展着身体，把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处，他浑身皮肤通透，泡了水泛着粉，玉似一般，唯独心口处那道伤疤，透着褐色，凸出皮肤表面像一只虫子趴在他的心口上，“更何况，我根本有损，沁姐姐跟了我，只怕是要受委屈。”
同样身为男子，一旁的牧泉就显得皮糙肉厚的，皮肤也不似夙夜那般细腻，就连毛发都好像更粗硬一些，“你混账也确实混账，虽说咱们见面少，可你在天宫的那些事我可没少听说，虽然咱两是好哥们，可姐姐是我亲姐，你要是敢委屈她，我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看着夙夜心口处的伤口，牧泉又道：“其实父君对归墟一直心怀愧疚，没能及时赶去救你们，但当时他被派去了赤焰一带，其实他去天宫找大司命要了你几次，可大司命说，你根本有损，在天宫便于他给你疗伤，你倒跟我说说，这些年他给你吃了什么灵丹妙药，竟然把你养成了这般。”
夙夜想都没想，“天生的，你羡慕不来的。”
牧泉“切”了一声，“谁羡慕了，跟个娘们似的。”
夙夜抬手就拍了下他的脑门，“有你这么跟你未来的姐夫说话的吗？没大没小的。”说罢，他又重重叹了一口气，想起了御合说的话，“阿泉，其实，我根本配不上沁姐姐，我若是跟她一起，只怕是会害了她，沁姐姐很好，娶了她，我一定会过得很开心，可是……”
“可是什么？”
“我伤了根本，之前在天宫一直靠大司命用丹药还有天宫灵蕴养着，否则，我可能活不到现在，你也知道，神仙的寿元得益于修炼还有吸收的灵蕴，我伤了根本，无论怎么修炼都无法登顶，归墟也已经没落，我所吸收的灵蕴自然也有限，再加上每日运转体内灵力所需的消耗，我只能看着自己一日一日衰竭下去……”
夙夜说到这里，就想起了自己的母君，他如果同牧沁在一起，说不定牧沁也会同母君一般，在很长的时间里独自带着孩子孤苦无依，“如果我同沁姐姐成婚有了孩子，到时候我若死了，沁姐姐又该怎么办呢？这世道对女子立世本就教条多又苛刻，我怕沁姐姐受委屈。”
牧泉反驳道：“我姐姐是北海的公主，你与她成婚，也是你来北海，届时我父君再把北海交给我姐姐，我姐姐就是北海女君，身份尊贵无比，到时候她想要什么样的男人要不到？你要是真的死了，我还在呢，我还能照顾姐姐和你们的孩子。再说，年深日久的，说不定我姐姐日后还会喜欢上别人的。”
牧泉知道自己的姐姐满心满眼地只有夙夜，他一直都觉得是姐姐见人少了，又素来循规蹈矩，觉得既然是父母定下的婚约那便是要履行的，他还问过几次牧沁，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夙夜，又听说了他在天宫的那些混帐事，牧泉怕牧沁受委屈，便说要是不喜欢的话，便让父君对外称这件婚事就此作罢。
可姐姐说，阿泉，除了阿夜，姐姐谁也不嫁。
屏风外，抱着干净寝衣的牧沁听着他们的对话，心底一阵酸涩，她想起幼时被父君带到归墟的时候，自己还不似现在这般落落大方，总是羞于见人，又见归墟灵主还有夙夜容貌皆秾丽惊人，她便越发自卑。
夙夜比她小些许，见她扭捏地躲在自己父君身后，他就小跑到自己的跟前拉着自己的手，“姐姐，姐姐陪我玩好不好？姐姐好漂亮啊！”那个时候夙夜还很小，穿着一身红衣，皮肤白皙得像个奶团子，看着都觉得可爱无比。
灵主也像是看出了她的窘迫，笑着把她搂进自己的怀里，牧沁至今还能回忆起来他们母子二人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果木花香，让人觉得舒服自在。
灵主笑着说：“阿沁这么乖巧可爱，要不要收我们家混小子当夫婿呀？”说罢，她自己像是又觉得滑稽，忍不住大笑起来，并不内敛端庄，甚至还有几分过于豪爽，“就是我们家的混小子太混账了，阿沁长得这般好看，只怕以后求娶的男子不少，我家阿夜只怕队都排不上了。”
父君在一旁有些苦恼起来，“阿沁乖巧懂事，就是性子有些闷，又害羞腼腆还有些不自信，日后要是把北海交给她，我属实有些不放心。”
灵主听了，摆正牧沁的身体，与她相对而坐，“阿沁，我告诉你哦，我也是女子，也是从你这般长大的，其实这个世道女子想要出人头地就要付出比男子更多的努力，哪怕身为一族之长，如果自己不够强大，还是会被人欺辱。你可以温柔，但不能浑身没刺，不能让人觉得你是容易拿捏的柿子，更何况，你是北海公主，西海是你母族，我同你父君母亲交好，你也算是我半个女儿，你身后有足够的支撑，而且你还这般漂亮温柔，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你的，你看我和阿夜就很喜欢你，是不是啊，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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