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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三娘起了个大早,她想着老妇人的收留之恩,心里十分过意不去。于是她出门去了集市,集市上已经有不少人在摆摊了。她在各个摊位前仔细挑选,买了新鲜的猪肉、蔬菜、水果,还有几匹粗布。她想着这些东西虽不算贵重,但也是自己的一份心意。
她随便也打听了一番,巷子里这位收养小乞丐的老妇人是位出名的大善人,大家叫她“李婆婆”,听说是宫里出来的贵人,至于是宫妃还是前代的公主就不可知了。
当孙三娘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大杂院时,元青禾还在专心致志地看书,阳光已经渐渐明亮起来,洒在她身上,她依旧一动不动,仿佛是一个叫阳光镀了金边的神像。
老妇看到孙三娘回来,连忙上前帮忙:“哟,这是买了这么多东西干啥呀,太破费啦。”
孙三娘笑着说:“谢谢您收留我们,我们也想着要好好感谢您呢。”
陆卿卿中间也醒了,但是任性地多睡了一会儿。直到饭菜熟时,元青禾到床边,轻声喊她,“卿卿,吃饭了。”
陆卿卿这才迷迷瞪瞪睁开眼睛。
元青禾拿了衣服,给她穿着。这回可是熟练多了,没一会儿两人就出了房门。
饭桌上众人围坐,热热闹闹地吃着饭,话题也渐渐多了起来。老妇往众人碗里夹着菜,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放下筷子说道:“今儿我那在宫门当差的孩子回来跟我说了个事儿,我琢磨着你们可能也感兴趣。”
众人都停下手中动作,好奇地看向老妇。
老妇接着说:“今儿一早啊,林尚书去宫门前请罪,到现在还在那儿跪着呢。外面都传开了,说是之前那些暗杀女解元的悬赏就是林尚书下的。他儿子之前当街要杀你,现在还在牢里关着呢。再加上杨将军把杀手身上的腰牌交上去,这事儿基本就坐实是他买凶了。”
陆卿卿眼睛一亮,“那悬赏可撤了?”
老妇笑着望向元青禾。
元青禾放筷子,皱眉说道:“除非我考不上,不然一直会有人想杀我。”
老妇笑着点头,“官场有他们自己的圈子,肯定不想外人进去。解元姑娘想以女子之身进官场,必会引来许多人的排斥。”
孙三娘听着,叹了一口气,“早知道考了乡试了算了,也不是非要做官。”
老妇人没说话,依旧笑着望向元青禾。
元青禾坐直了,一副认真模样说道:“这官别人做得,我也做得。我想试一试,女子不该只居于后院。”
第186章
李婆婆听着元青禾的话,不由对这个女书生更为欣赏。
她笑着说道:“官场就是这样,一但踏进来,就要在各方势力中斡旋。解元姑娘,我给你指一条路,你可想听?”
元青禾行着礼,恭敬说道:“婆婆叫我青禾就好,愿听婆婆指点。”
元青禾就这样,在大杂院里住了下来。
京城里也很快传出她已经入京的消息,也有许多人找来见她,大多是京中官眷,有来送银子的。更有人带着孩子,想让她看看有没有读书的天赋。
这都不用元青禾应付,李婆婆全帮她应付了。
不过这一日,来了个小妇人说是元青禾的同窗,李婆婆这才没拦着,让她见了元青禾。
那小妇人袅袅婷婷地走进来,元青禾抬眼一看,仔细辨认了一番,才靠着过目不望的本事,认出这仿佛老了十岁的妇人是冯娇娇。
只见她身着华丽锦缎,头上珠翠摇曳,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冯娇娇一进来便夸张地笑道:“哟,这不是青禾嘛,许久不见,你还是老样子啊。”
元青禾本着该有的礼貌,平淡回应道:“别来无恙。”
冯娇娇故意捂着鼻子在屋内环视一圈,啧啧道:“青禾,你如今住在这大杂院,可真是委屈了。想当年咱们一起读书,谁能想到会有如今这不同的境遇呢。”
元青禾平淡以对,并未接话。
冯娇娇却自顾自说起来:“我呀,如今在薛家,也是奴仆成群,吃穿用度皆是最好的。”
说着,她还故意抬起手,晃了晃手上那枚硕大的翡翠镯子,继续道:“青禾,你也知道,薛二公子风流多情,可对我却是一心一意。如今我掌管着薛家的中馈,日子过得不知多舒坦。”
元青禾依旧神色平静,说道:“恭喜。”
冯娇娇管不得她平淡眼神,自顾自得意说道:“青禾,你一个女书生,就算得了个解元又如何,还不是没个好归宿。不如我给你介绍介绍,让薛二公子帮你寻个好人家,也省得你孤孤单单的。”
元青禾还未开口,一旁的李婆婆忍不住说道:“青禾才华出众,未来定有好前程。我当你们同窗叙旧,才放你进来,你若没事就走吧。”
这是赶人了,冯娇娇脸色有些难看,冷哼道:“哟,老妇人,我和青禾说话,你插什么嘴。”
元青禾见她这般不礼貌,生气说道:“你对婆婆客气些,你若没事就走吧,我要读书了。”
冯娇娇撇撇嘴,阴阳怪气道:“哟,还一心读书呢,我看你就是高不成低不就,错过了好时候,以后怕是更难嫁了。”
冯娇娇话音刚落,一直站在元青禾身后的孙三娘,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她快步走上前,怒目圆睁,手指着冯娇娇的鼻子骂道:“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妇人,满嘴污言秽语,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青禾指指点点!青禾才华横溢,岂是你这只知道攀附权贵、虚荣浅薄的人能比的?”
冯娇娇被孙三娘这一番骂愣住了,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恼羞成怒:“你这老东西,敢骂我?我可是薛家的人,你不怕得罪薛家吗?”
孙三娘有些犹豫,京城都是贵人,她怕得罪了给元青禾惹麻烦。
李婆婆却是不怕,她冷笑一声:“薛家又如何?我可不怕你拿薛家来吓唬我。你今日这般羞辱青禾,我就替青禾人好好教训教训你。”
说罢,李婆婆一把扯过冯娇娇的衣袖,将她往门外猛地一推:“你赶紧给我滚出去,以后别再踏进这院子一步,否则我见你一次骂你一次!”
冯娇娇跌倒在地,都顾不得起来,指着李婆婆骂道:“你敢推我!你这个老泼妇,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元青禾见不得这混乱场面,上前扶住李婆婆:“婆婆,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这种人不值得您动怒。”
李婆婆喘着粗气,吼道:“滚,要不是青禾拦着我,今天我非好好收拾你不可。你赶紧走,别让我再看见你。”
冯娇娇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服,恶狠狠地瞪了元青禾和李婆婆一眼:“好,你们给我等着,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说完,她叫小丫鬟扶着快步走出了院子。
待冯娇娇走远,李婆婆立即就不气了,她拍了拍元青禾的肩膀:“青禾啊,别往心里去,这种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你只管安心读书,以后肯定能有大出息。”
元青禾惊讶于婆婆演技了得之余,感激地说道:“婆婆,谢谢您维护我。我不会被她影响的,她应该在后院里过得很不如意,才会跑到我这里来找存在。”
李婆婆看着她,欣慰笑着,这女解元不是死读书的书呆子,她很清醒。在波云诡谲的京城,也能看清形势。
她不由八卦起来,“你那位同窗在后院混得确实不好,薛二名声不好,没人愿意嫁他。薛家才对外说她是正妻,但其实和妾室一样。薛二也混得不好,这次乡试没考上,又因为断袖的传言,没人愿意和他玩。在京城里连纨绔都当不成,成日缩在后院里蹉跎。她男人都站不起来,她哪有什么好日子。”
元青禾默默听着,她虽爱听八卦,但听到这种,却没什么兴趣。
她上次见冯娇娇时,问她到底想要什么。
如今的荣华富贵,真是她想要的吗?元青禾不想想她的事了,还是专注自身的好。
正说着,陆卿卿风风火火地从外面回来了,一进院子先向长辈们行礼,这才说道:“林尚书从宫里出来了,是叫人抬回来的!”
李婆婆笑着说道:“看来他没白跪,上面果然没治他罪。”
元青禾她们听着,却神色复杂。林尚书并不无辜,他也是针对元青禾的一员,只是有个不成气的儿子,把这事暴露到明面了。这才叫背后那些人,将所有事都栽赃到他头上。
他们的圈子抛弃了林尚书,可上面却没抛弃他,这等情况下,也没抓他下大牢。
李婆婆问道:“我给你指的道,你可想好了?”
元青禾起身行礼说道:“晚辈愿意一试。”
隔天元青禾穿着她那身显眼的月白色书生长袍,默默站在林尚书家门口。
林府的门房见元青禾一身书生打扮,孤零零地站在门口,颇有些诧异。犹豫了一番,还是进去通报了。
林尚书今天才能坐起来,唇上没有半点血色,脸色阴沉得很。
林夫人期期艾艾地抹泪想他救小儿子,他气得拍桌,“老子的命都差点没了,哪有本事救他!他那般有本事去砍解元,为什么不直接砍死他老子得了。”
他气得直咳嗽,管家赶紧将林夫人劝走,没一会儿门房就来报,元青禾来了,正站在门口。
林尚书气都没喘匀,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来干什么?不见!”林尚书没好气地说道。
然而,元青禾却并未离开,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那坚定的模样仿佛在告诉所有人,她不会轻易放弃。
她这般的显眼,立即引来许多人围观。
大家都八卦着,外面传林尚书悬赏买凶杀的就是她吧,这是上门找林尚书算账吗?
大家哪看过这种热闹,立即许多人闻讯都跑来看热闹。
门房看着门口的人越来越多,只得再次进去通报。
林尚书被搅得心烦意乱,最终还是决定见见这个女解元。门房传了话叫元青禾进去,可元青禾杵在门口坚定地说,“晚辈不敢进门,还请尚书大人出来说话。”
林尚书气得要撅过去,他如今都成京城的笑话了,还要站到门口,给她这个臭丫头羞辱吗?
谁给她的面子,敢叫他出去?
可是门口的人越集越多,听说半座城的人都跑来看热闹了。若他将元青禾丢在门口不管,就真说明和她有仇了,买凶的事又会落回到他头上,那在宫门前跪的那么多天,不是白跪的?
林尚书咬了咬牙,只得*叫人扶着他出来。
元青禾见林尚书出来,不慌不忙地行了一礼,说道:“林尚书,晚辈冒昧来访,是有几句话想和您说。”
林尚书心里气吐血,面上还要装出和蔼模样说道:“元解元幸会,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元青禾抬起头,直视着林尚书的眼睛,大声说道:“林尚书,晚辈相信您不会买凶杀我!”
她这话一石惊起千层浪,围观的人不由都倒吸了一口气,伸着脖子要等着看热闹。
林尚书也是微微一怔,没想到元青禾会说出这样的话。这书呆模样的丫头是真傻,还是心机深沉?
元青禾微微一笑,继续大声说道:“林尚书为官多年,一向清正廉洁,口碑极佳。此次之事,不过是有人想借刀杀人,故意将罪名栽赃到您头上。晚辈虽然见识不多,但也能分清是非黑白。”
林尚书听了元青禾的话,心中有些触动。他虽不知元青禾想做什么,还是装出友好的模样,和蔼地说道:“确实,传闻不可信,定是有人想陷害本官。对了,你今日来可还有别的事啊?”
元青禾正等他问呢,立即一副忧愁模样,叹了口气说道:“实不相瞒,晚辈如今在京城无依无靠,客栈都赶我出来不让我住。晚辈也是实在没办法,想问林大人可否收留?”
林尚书皱起了眉头,略微一想,立即瞪了进去,这不是明摆着算计他吗?和她走近了,不是明摆着要和官场里所有反对女子入仕的人为敌吗?
林尚书装不下去了,冷笑着小声说道:“你这丫头,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你以为本尚书会收留你?我就不能拒绝?”
元青禾微微笑着,如他一般小声说道:“林尚书,晚辈也是没有办法,也是想证明林大人的清白。”
林尚书沉默了许久,院门前一双双眼睛盯着,他哪还有退路,竟似乎只能认栽。
“罢了罢了,本尚书就收留你这丫头。但你最好给我安分点,别给我惹出什么麻烦。”林尚书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妥协了。
元青禾心中一喜,连忙再次行礼,大声说道:“林尚书果然是大善人!怜我在京城无依无靠,给我安排住处,谢谢林大人!”
林尚书看着元青禾,心中既气愤又无奈。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不得不保护这个女书生,但为了自己的仕途,他别无选择。
“来人,给这位解元姑娘安排住处。”林尚书挥了挥手,让人去安排。
元青禾在旁边默默松了一口气,李婆婆这招确实厉害,这下她的安全该林大人操心了,连住处也有了。
她不由感叹,京城里的博弈之术可真有趣。
第187章
堂堂林尚书的府邸,竟让几个外人住进来,林夫人第一个不愿意了。
“我们家继昌还没救出来,怎么能让仇人住在家中?”
林夫人满脸怒色,恨不得马上把这几个“外人”轰出去。
林尚书皱着眉头,叹了口气道:“夫人,你赶吧,赶走了咱俩收拾收拾去刑部大牢里住着吧。”
林夫人却根本听不进去,哼了一声道:“你好歹是个尚书,怎么能被一个女举子裹挟。”
林尚书都懒得解释了,他人活着,却是一副死人模样。
林夫人看他这模样,真怕他去上吊自证清白,只得收敛了些对管家说道:“把那元青禾安排到下人房间去,看她还怎么得意!”
林尚书依旧一副死人模样双眼无神望着天,管家请示他无果,只好听了夫人的。
元青禾听闻被安排到下人房间,倒也没说什么,跟着仆人就去了,东西还没放下,管家又跑了过来,陪着笑脸请她去了奢华的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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