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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宜青最受不了他的漠然，抓狂的又“啊”的一声，瞪着谢英岚，尖刻道：“你别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教训我，我是个成年人，为什么不能跟朋友出去玩？我错在哪里了，你竟然打我，你打我！”
他怒不可遏，两只眼睛睁得圆圆的，破罐子破摔道：“有种你就打死我吧，反正我没错！”
唐宜青放出一番豪言壮志，却极其紧张地注视着谢英岚，仿佛真怕谢英岚会突然暴起把他弄死在这里。
谢英岚挪动了一下身体，唐宜青顿时像只惊恐的兔子似的窜到了另一边，使得谢英岚要揽他的手落了空。他躲避的动作太明显，谢英岚眼神暗了暗，说道：“你为什么要设想我会伤害你呢？”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悲哀的、无奈的特性，但唐宜青依旧抿着唇警惕地望着他。
“答应我的事总是做不到，对我说很多谎，永远不承认自己有错，只会把责任推给别人。唐宜青，你活得还真是轻松啊。”谢英岚闭了闭眼，再睁开来多了些唐宜青看不懂的东西，“我只是想你对我坦诚，这很难吗？”
唐宜青噗的吐出一口气，好像打孔机在他肺部钉了一个孔似的，谢英岚的每个字在这个小孔里钻来钻去，凉飕飕的酸。
谢英岚说道：“说和朋友去吃饭聚餐，其实是跟邝文咏去酒吧，在那种不安全的鱼龙混杂的地方，喝酒热舞，被那么多人用不怀好意的眼神看着，会让你有成就感吗？”
唐宜青想说他自己有分寸，但谢英岚接下来这句让他心脏骤缩忘记了开口。
“我真想把他们乱看的眼睛都挖下来。”谢英岚用沉静的口吻说着骇人听闻的话，“想把你藏起来，藏到一个没有人能发现你的地方。如果你做不到管好自己，现在芯片植入的技术也很成熟了，不会对人体造成损伤，我们可以试试看，就嵌在后腰怎么样？”
唐宜青听得头皮发麻，惊愕地颤巍巍道：“老公，不要跟我开玩笑了……”
谢英岚深吸一口气说道：“你为什么总是把我的话当作玩笑呢？”
他抬起一只手，宽宏大量的姿态，“宜青，让老公抱抱你好吗？”
仿佛在跟唐宜青下最后通牒，要是唐宜青再敢忤逆他，方才那番话就该成真了。
看清眼下局势，让本来就没什么骨气和胆子的唐宜青连滚带爬地投进谢英岚的怀抱里，他搂住谢英岚的腰，小声畏惧地说：“芯片，芯片是给狗的呀……”
谢英岚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勺，温声道：“当狗不好吗？只要听主人的话，嗯？”
唐宜青的额头在谢英岚胸膛处左右揉擦，吓得什么话都不敢讲。
谢英岚疯了吧，谢英岚真的疯了吧……好恐怖，救命啊……唐宜青觉得自己的智商没有问题，怎么谢英岚说的每个字他都听不懂啊？
谢英岚哄道：“刚才打疼你了吧？”
唐宜青使劲摇头，口径改得很快，“是我的错，我该打。”
“现在又知道错了？”谢英岚忍不住笑，带动着胸腔都在轻微震颤，“你嘴里没一句实话。”
唐宜青眼里挤出泪水来，这句话真得不能再真了，“老公，我害怕……”
谢英岚把鹌鹑似的缩在他怀里的唐宜青扯出来，“你怕什么？”
唐宜青明知现在不宜提起这个话题，但他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他几乎崩溃地倒豆子般道：“英岚我求你，我求求你去复诊好不好…呜呜呜…对不起对不起老公，但是拜托了，我真的很害怕，我不想看着我爱的人生病……求求你，求求你了，听我的话吧……”
“你说什么？”
唐宜青听见谢英岚惊喜的语气，茫然地眨眼睛，泪水滚下来。
“你爱我？”
谢英岚从他颠三倒四的话里提取出最关键的信息。
只要谢英岚肯去复诊，不要再这样神经兮兮地吓他，要唐宜青承认他是外星人派来统治地球的奇型生物这种瞎话他都能往外讲。
他流着泪胡乱点头，“爱老公，很爱老公……唔啊……”
谢英岚捏住他的下颌吻了上去，唐宜青温顺地张开嘴，尝到了眼泪咸湿的味道。
吻得好深，他要被谢英岚吞进肚子里了，却根本不敢有一丁点抗拒的念头。
谢英岚把他放倒，吮着他的舌尖微喘道：“再说。”
聪颖的唐宜青找到了新的制服谢英岚的方法，喋喋不休道：“爱老公，好爱老公，最爱老公……老公别打我，别弄疼我，轻轻的，轻轻的，爱我……”
他很快正确而又高效地运用“爱”这个字，并允许谢英岚也来爱他疼他。
爱得太深太重，唐宜青流下泪来。
不知多久，眼睛都快睁不开的唐宜青终于如愿以偿地听到谢英岚轻叹道：“好吧，好吧。听你的话。”
听起来像是好好情人的温柔味道。如果忽略他今晚这种叫人毛骨悚然的施加在唐宜青身上的爱与痛的话。
唐宜青意识迷乱地抽泣着，想从谢英岚密不透风的挤得他呼吸困难的怀抱里逃开，但他好累也好痛，连推开谢英岚的力量和勇气都被消磨，再也撑不住的，脑袋一歪沉沉昏睡过去。
第63章
谢英岚去完医院的第二天，唐宜青的银行卡收到了一笔两百万的大额转账。
他不怎么猜测就知道了是谢既明的手笔，因为林秘书给他打了个电话向他转达了谢既明的意思。只要谢英岚每个月能按时复诊，唐宜青到手的酬金只会多不会少。
虽然跟谢英岚交往后唐宜青的物质生活达到了一个质的飞跃，但两百万的金额对他而言仍不是小数目。
他是拿惯了别人东西的，因而也不觉得他完成任务后谢既明给他酬劳有什么不妥，而且好几天过去，他被谢英岚责打的地方还隐隐作痛，这些天坐都坐不安稳，怎么着都得好好犒劳自己吧。
唐宜青在通话里头这样回复林秘书，“替我谢谢谢叔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当晚回到家，唐宜青小心翼翼询问谢英岚检查情况，并软磨硬泡讨要体检报告。关心是一方面，但更主要是他想弄清楚谢英岚的病情究竟严重到了一个什么地步，这将直接决定他与谢英岚日常的相处方式。
那天晚上谢英岚是真把他吓坏了，他到现在看见谢英岚都心有戚戚然，有时候一句话到嘴边要斟酌两三遍才敢讲出来，憋屈得不到了。
难道他要一直这样下去吗？或许谢英岚看了医生有好转有改变呢？
可惜报告一大堆的专业术语看得唐宜青头昏脑胀也没看出个二五六来，他只得转而去翻那些叫不出名字的药。
好大的一堆，成了座小山。
他有些讶异地喃喃，“要吃这么多呀……”
唐宜青自己都没有发觉，他那孩子气的口吻里有一种很可怜同情的味道，看向谢英岚的眼神也染上了些许怜悯。是心疼在他心里悄悄抽根发芽吗？
然而只是很快的一瞬间，顾及自身安危的唐宜青便抱住谢英岚的胳膊软声道：“我给老公倒水吃药好不好？”
谢英岚垂眸看他一眼，没说什么，唐宜青就当他默许了。
不多时，一杯温水和十几颗药丸交到谢英岚手里。唐宜青十分温良娴淑的样子，殷殷地望着他，“吃吧老公。”
早就停药多日的谢英岚并不打算重新服用，不过这些话他不必对唐宜青讲，这次也很给面子仰面吞服了药丸。
唐宜青为确保他都吃下去，凑上来亲他的嘴巴，交换了一个带有苦涩味道的湿吻，送着舌头含糊道：“老公辛苦啦。”
分开时发出“啵”的一声，四只眼睛相遇，都有些情动。
于是谢英岚边亲边抱着柔软的身躯往卧室走，轻轻松松就把唐宜青送到了床榻上。
他配合地把自己往谢英岚掌心送，眼神迷离道：“嗯，可以，老公可以重一点……”
谢英岚在床上向来没什么节制，唐宜青很快为自己的口出狂言买单，才一次就求饶说自己不行了。
两人大冬天出了一身汗，事后后时间还早，唐宜青就赖坐在谢英岚腿上捏他修长的手指玩，时不时再亲一下他的下颌角，有一搭没一搭的讲话。
气氛很好，唐宜青觉得可以讨论一些比较敏感但他很好奇的话题，譬如谢英岚的病。
“所以你十四岁那年是因为这个病才不见人的吗？”
“嗯。”
“那你当时在哪里呀？”
“疗养院。”
唐宜青并不知道年少的谢英岚在那里遭受了什么：谢英岚被捆绑在洁白的病床上注射大量镇定针剂，强制剥夺了他身为自然人的行动力。无论他说什么都不会有人相信，他反复强调自己没有病，可这被当成他病情加重的证据。医院采用过电击疗法，电流经过身体的那种千万根针在大脑和血管里游走的痛入骨髓的感觉谢英岚毕生难忘。
他不禁搂进了怀里的唐宜青。很温暖。
唐宜青的话里有一种天真，“给你治病的医生肯定都很厉害吧。”
“嗯，王院长当年也为我的妈妈治疗。”
唐宜青几乎没在谢英岚口中听到他的家人，但他即刻就想到宋云微也患有精神类疾病，所以谢英岚大概率还是遗传。
他其实有好多好多问题想问，关于外界那些传闻有几分真几分假？谢既明真的爱宋云微吗？宋云微到底是怎么离世的？但他能感觉得到谢英岚消沉的低气压，讨论这些对谢英岚也是一种变相的精神凌迟吧？
唐宜青是个自私的人，极少为他人着想，但此时此刻他竟然忍住了旺盛的好奇心，只是搂住了谢英岚的脖子回应了对方渴慕的拥抱。
谢英岚啄吻着唐宜青温热的后颈，低声说道：“我能听见常人听不到的声音。”
唐宜青查过资料，这是幻听的症状，但依旧问：“他们都跟你说了什么？”
“什么都说，但没法沟通。” 唐宜青困了，打个哈欠道：“那你一定很害怕吧？”
“不。”谢英岚说道，“我很兴奋，我想知道这个世界上是不是存在第二个空间。”
唐宜青被他认真严肃的口气弄得有点发毛，心想怎么精神病人还研究起玄学来了。他根本不把谢英岚的话当真，悻悻道：“老公，我想睡觉了。”
谢英岚不是非要唐宜青信他，如果并非亲身经历，他恐怕也只把这当成狂想。是以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抱着唐宜青躺到床上，轻声哄道：“睡吧。”
啪嗒，灯暗了。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风平浪静，严寒的十二月眨眼过去，迎来了新的一年。
跨年这一晚谢英岚包下了海云市一家意式餐厅，偌大的空中花园只为他们开放。从二十八层的顶楼望出去，一朵又一朵璀璨的烟花将雾色的天际点亮，华美异常。
站在高处的唐宜青乌黑的瞳孔里承载着万千星光和无边笑意。他喝了点酒，脸颊醺红，水润的唇扬起明显的弧度，亢奋地趴在栏杆上吹风看景。凌冽的北风刮蹭着他的面颊，带来丝丝缕缕的痛感，他却丝毫也不在意，眼里闪着熠熠的光芒。
在这个夜晚，他再次由衷地感慨，这个世界是围绕着有钱有权的人转的，没有金钱买不到的东西。
奢华的物质、无上的服务，他要享受，他要快乐，他要挥霍，他要浪漫，他要他的人生被鲜花和掌声填满。
唐宜青这辈子都过不了一天穷酸的日子！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老公。”唐宜青回过身扑进谢英岚的怀里快活地叫嚷，“我好爱你，好爱你，好爱你啊！”
谢英岚含笑捏住他的尖细的下巴亲吻他的唇角，唐宜青迫不及待回馈一个加长版的吻，临了微喘道：“老公也要永远爱我呀。”
如果有一天谢英岚敢移情别恋把这些曾属于唐宜青的东西赠与另外一个人，唐宜青绝对会对谢英岚恨之入骨——为什么呢？他不是只爱谢英岚的钱吗，谢英岚如果爱上别人，他竟然也会产生怨恨吗？难道他也在把谢英岚当所有物？或者只能由他甩掉谢英岚，却不允许谢英岚不爱他吗？
他怎么也变得这么幼稚，以为说了永远就一定能永远呢？
没等唐宜青想明白，谢英岚已经郑重地给出了承诺。他捧住唐宜青的脸，在绚烂的烟花流雨里望着唐宜青的眼睛说道：“我会永远爱你。”
他说得是那么的深情庄严而令人信服，那么，在这一秒钟，唐宜青也愿意做个爱情的傻瓜，相信谢英岚的永远吧。
隆重的跨年过去了。唐宜青又要面临新的挑战。眼见离谢英岚复诊的日子越来越近，林秘书的电话如期抵达，唐宜青自然一口应下，但一跟谢英岚提起，势必再产生一些小龃龉。
好烦，他不想跟谢英岚吵架。
谢既明怎么那么没用，连自己的儿子都管不好？
可唐宜青研也保了，钱也拿了，现在临阵脱逃已然是异想天开。
带着诸多愁闷的唐宜青和同学们道别，唉声叹气地前往停车场。刚站定还没开车门就听见几声微弱的“咪嗷咪嗷”从车底下传出来。
唐宜青不由得蹲下身子去看，只见车盘下趴着一只还没他巴掌大的小猫。
隆冬严寒，动物找地方避寒是常有的事情，唐宜青只想快点把这家伙抓出来启动车子回家。
他伸长了胳膊费劲巴拉地捏住小猫崽的脖子，将这小不点扯了出来，正想找块遮风的土地放好，忽地听见身后同学的惊呼，“宜青你捡猫了，好小啊，你真善良。”
唐宜青嘴角抽动一下，回头已笑得自然，“我，不是……”
“看着才刚睁眼没多久，这种天气把他放生肯定活不了，幸好遇到了你！”
唐宜青才没那么同情心泛滥，也根本没有救猫的想法，但一下子就被架到了道德制高点下不来台了。
其实他大可以解释一下，可为了维护自己的温善形象，嘴比脑子快说道：“是呀，天真冷，我先带回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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