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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嘴一句,对新手而言给奶猫人工喂养是地狱级别,宜青确实有疏忽的地方,但在这件事上没有坏心的。
第68章
生命就是有那么脆弱,上帝也是个聋子。
这是晚上九点多收到医院发来的Mimi已停止呼吸这个消息后,唐宜青得出的结论。
人的一生或多或少都会经历死亡教育,属于唐宜青的死亡教育来得不早不晚,但足以叫他品味失去的痛苦。
他那么没心没肺遇事就爱推诿责任的一个人,难得地产生一点愧疚的心理。
如果他没有瞒着谢英岚跟谢既明往来,谢英岚就不会去檀园那么长时间不在家。如果他早上不那么殷勤地给猫冲奶粉而是开罐头,猫就不会呛奶。如果他出来倒水时能再上点心观察猫的情况,猫也不会错过最佳治疗时间……如果如果如果……如果从一开始他不为了所谓的面子而捡猫,那么他也不用经历这一切!
郁闷透了的唐宜青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只留给谢英岚一个萧索的背影。
他拒绝去医院接回Mimi的遗体,有一种只要他不面对坏事就没有发生过的孩子气。
谢英岚走过去握了握他微凉的手,说道:“要最后跟Mimi道个别吗?”
唐宜青把脸蛋埋进谢英岚的手掌心,蹭了蹭说:“不要。”
他还是没有哭,但心里堵着一团不断膨胀的棉花似的,一直堵到喉咙口,声音变得闷而沉,“要是Mimi能回来就好了,我以后一定不说它丑。”
“你很想要Mimi回来吗?”谢英岚问道。
这是唐宜青能心想事成就心想事成的吗?即便谢英岚再神通广大,也没有死而复生的本领吧。所以他皱着酸溜溜的鼻子,只发出了一点儿加重的有点儿水汽的呼吸声,听起来像是已经在大哭的边缘,但谢英岚并没有从掌心感觉到濡湿。
谢英岚却宁愿唐宜青趴在他怀里好好地哭闹一场,继而像往常一样把所有的过错都往外推,依旧做那个无思无虑只围绕着他转的唐宜青。
他把唐宜青从床上捞起来,就像素日很珍惜地捞脆弱的小猫一样。唐宜青两只臂膀自发地缠上他的脖颈,因为在特殊时刻特别需要依靠,暂且忘却了这阵子的小龃龉,热腾腾的身躯依恋地往谢英岚胸膛贴。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亲密地抱了好长时间。半晌,为了转移唐宜青的注意力,谢英岚开始亲他的嘴唇,“来接吻吧。”
唐宜青半推半就地被放倒。谢英岚的手摸到他布料柔软的家居裤,露出了那双细长的漂亮的腿。
速度和力度都是唐宜青所难以承受的。
唐宜青一只手横在眼睛上,又舒服又疼的,终于掉了眼泪。他的泪水越来越止不住,极快地顺着眼角在枕巾上形成两团深渍。
谢英岚凑过去吻他,听见他哭着道:“谢英岚,我再也不要养猫了……”
谢英岚只把他抱得更紧,低声哄道:“睡吧宜青,你想要的事情都会实现的。”
唐宜青脑子早被眼泪搅成一团浆糊了,完全没办法听清谢英岚说了什么,等体力耗尽就沉沉睡去,只在谢英岚给他清理时微微皱着眉头发出不太舒服的轻喘。
唐宜青没有那么多时间去伤春悲秋,即将到来的忙碌期末周填满了他内心的郁闷。出于一种逃避的心态,他也没有过问谢英岚是如何处理Mimi的遗体,但大概率已经送到宠物殡仪馆安置,只是谢英岚可能怕他伤心,没把骨灰带到他面前。
其实要说唐宜青对小猫投放了有多大的情感倒也不是,他们满打满算还认识不到十天,时间太短,还没培养起多深厚的感情就已经分离,是以,在经过两三日的消沉之后,唐宜青又整装待发了。
在斩获学院各种评奖之际,他顺利地完成各科考试,并应承教授去意大利当交换生的邀约,递交了申请书。这事他暂且不打算告诉谢英岚,如果之后谢英岚非要带他去英国,他就立刻来一场先斩后奏,一张飞机票直达佛罗伦萨。
唐宜青做出决定,却有一种隐隐的不好的预感,事情并不会像他想象中那么顺利。他近来待在檀园的时间越来越少,大多数时候磨磨蹭蹭到不得不回家的钟头睡一觉,第二天又早早起床离开。
幸好谢英岚问起来他有以在校学习应对考试的正当理由,然而这一天考完最后一科,他前一秒刚和谢英岚说想在图书馆多看一会书,下一秒谢英岚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在北门等你。”
谢英岚一句简短的通知让唐宜青倍感压力。他告诫自己,接下来这段时间不要再和谢英岚起冲突,是以不多时就笑脸盈盈地坐上了谢英岚的副驾。
唐宜青的语气故作轻快明朗,“你怎么有空来接我呀?”
谢英岚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抬手捏一捏他的脸颊,好像唐宜青心里想些什么他都知道似的。唐宜青心里直打鼓,竭力维持着甜笑,好在谢英岚只道:“有个礼物要送你。”
什么礼物值得这么兴师动众?唐宜青不禁很是好奇,把那点儿面对谢英岚时若隐若现的小小压抑给盖了过去。
谢英岚没立刻告诉唐宜青是什么礼物,等到了檀园,嘀的一声打开家门,领着唐宜青到书房。书桌上放着一个纯黑色的礼品盒。
唐宜青心情还算不错地说:“怎么搞得这么神神秘秘,那我就打开咯。”
谢英岚每次给他送礼都是大手笔,这无形中拉高了他的期待值。他猜测着盒子里的东西,会不会是以斤论算的一整块大金子,又或者是一颗高纯度的超级大钻石?
唐宜青站在书桌的正中央,既紧张又欢喜地握住礼品盒的盖子,笑着跟谢英岚对视一眼,打开了来。
既不是金子,也不是钻石,而是一个圆柱形的透亮玻璃瓶。
从唐宜青由上而下望进去的视角,只能透过厚实的玻璃盖子模糊地见到瓶身里装着满满当当的透明液体。窗外璀璨的阳光把水液照得晶莹剔透,他再定睛一看,里面赫然“睡”着一只猫。
准确的来说,是Mimi“死而复生”,回到它身边来了。
谢英岚把小猫的遗体做成了标本,这就是他要给唐宜青的礼物吗?
唐宜青喉咙开始发涩发苦,缓慢收缩的眼瞳从瓶体投向谢英岚,张了张嘴,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谢英岚上前一步揽住他的肩膀道:“Mimi以后可以永远陪着你了,你高兴吗?”
唐宜青的眼皮子对“永远”这个词汇有应激反应似的剧烈跳动起来,眼睛撞进谢英岚冷得像两颗黑玉石的眼珠子,寒意直侵入他的内心。
他又看一眼被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小猫,栩栩如生得还像活着一样。可它到底死了。
从前的种种不安和恐惧,加上此刻的惊骇与不解,顿时叫他虚弱不堪。唐宜青的精神一下子决堤了,面色哗的雪白。
他扭身挣开谢英岚的怀抱,退后两步却被椅子绊倒,脚步踉跄地跌坐在椅面上。
唐宜青的反应显然不是谢英岚想看到的。他皱了皱眉,半弯下身用两只手撑住椅子的扶手,把唐宜青困在方寸之间,盯着唐宜青惊恐的表情说道:“怎么了?”
听谢英岚的口吻,好像唐宜青大题小作似的,毕竟是唐宜青在观摩过谢英岚的标本室后,亲口对谢英岚说的“我能理解”,怎么真把这些摊在他面前他倒要瞠目结舌了?
唐宜青不是害怕标本,但却没有办法接受一条他曾经亲手喂养过的生命以这样冷冰冰的形式出现在他眼前,他的神经绷得紧紧的,看着近在咫尺的谢英岚,就像看着一条即将要撞上冰山的巨轮似的。
怎么办,怎么办?他打定主意要相安无事过完这几个月,不敢忤逆谢英岚的。
唐宜青识时务地在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嗓子眼里像含了沙子般艰难地吐字,“老公,我……谢谢老公,但是……”
“但是什么?”
唐宜青把自己献祭一般投进谢英岚的怀里,两只手抓住他背脊的衣料,摇晃脑袋带动着脸在他的胸膛上擦揉着,呐呐地说:“把Mimi送到殡仪馆吧……”
谢英岚抚摸着他簌簌发抖的背脊,“你不想要它了?”
问的是猫,唐宜青却莫名听出了一种“你不想要我了”的感觉。
唐宜青哪敢说真话,“不是的,不是的……”
他生怕谢英岚再问些有的没的,讨好地去亲谢英岚突起的喉结,拿舌头轻轻舔着,像在战战兢兢地安抚一只正在盛怒边缘的野兽。
谢英岚完全撕下了人皮,把他抱到书房的窗台上,借着金灿灿的日光凝视着他。
唐宜青脸色发白,衬得他的嘴唇和眼皮更加红艳,尽管努力掩饰,恐惧还是从他颤巍巍的眼神和每个毛孔里溜了出来。
谢英岚没想过要恐吓唐宜青,但确实是弄巧成拙加重了唐宜青对他的畏惧,乃至于从前天不怕地不怕作天作地的唐宜青现在跟他拌嘴都没胆量,只好用温顺的姿态来表达绝对的驯服,以消融这紧张的气氛。
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谢英岚想起那天在檀园跟谢既明的对话。谢既明懂得用他爱的唐宜青来威胁他,难道他不会以其道治其人之身吗?
他嘲讽谢既明和宋云微之间可笑的爱情,全是男人单方面的一厢情愿。宋云微宁可香消玉殒也无法忍受跟他在一起。如果谢既明再找唐宜青麻烦,他会把那些藏污纳垢的往事公之于众,让所有人都来看看,所谓的美满婚姻只不过是谢既明的妄想。
他彻底跟父亲撕破脸皮乃至断绝关系,信誓旦旦地宣告会带着唐宜青出国,再也不踏进谢家一步。
“你就那么有把握,那个男孩子会跟你走?”
会的,一定会的。
谢英岚含住唐宜青甘甜的嘴唇,既是恳求,也是警告,“你要听话。”
不听话的小孩会得到严厉的惩罚,谢英岚舍不得教训坏孩子唐宜青,但绑也会把唐宜青绑上飞机,再用一生去谢罪赔礼。
下周进文案,明天周一也更一下吧
第69章
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唐宜青把双手揣进羊绒大衣站在风雪中,抬头望着光秃秃的挂满了霜雪的枝桠,一片雪花飘进了他的眼睛里。洁白的薄薄的一片,跟皑皑的大地融为一体。
时间已来到二月中旬,再有三日就是除夕。唐宝仪前日问他什么时候回家,他想到那个不属于他的家,想到虚伪的赵朝东、顽劣的赵承瑞,心里是很不愿意回去的。
唐宜青往肺腑里灌了一口冷冽的寒气,正想抬步进楼栋,接到了谢英岚的来电。
“不是说快到了吗?”
“就在楼下了,三分钟。”
唐宜青边回答边加快回家的脚步,他把檀园当他的家,可是家这样的字眼,向来与温馨、安全这类美好的词汇联系在一起,而近来他却再也不能够像以前那么自如地出入——谢英岚看他看得很紧,几乎二十四小时盯着他,今天是他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放风”时间。
唐宜青说要去逛画材店,谢英岚原先是要陪着他的,被他好一顿软磨硬泡给拦了回去,但只给了他两个钟头。
期间谢英岚发了五条信息,打了两个视频通话,搞得唐宜青现在一听到手机有动静就要神经过敏地打个激灵。
他而今是完全怕了谢英岚,别说劝谏谢英岚去看病吃药,就是驳嘴都要事先掂量掂量。
前几天他刚洗完澡出来就见谢英岚靠在床头翻他的手机,唐宜青险些魂都被吓飞出来。幸而他有先见之明,但凡涉及到林秘书的通话和信息都删除干净了,是以谢英岚只能找到一些他跟邝文咏之流聊天的无伤大雅的小小罪证。
唐宜青佯怒走过去道:“你怎么乱动我手机?”
谢英岚笑笑地将他拉到腿上坐好,嗅着他沐浴过后的身上的香气。唐宜青大气不敢出,谄媚地凑过去在他面上啄了一口。
事后唐宜青非常谨慎地仔仔细细把手机给检查了一遍,确保谢英岚没有偷偷在里头安装定位器之类的软件。
然而唐宜青不知道的是,他停驻在楼下那短短的两三分钟,谢英岚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手机屏幕里停滞不前的行动轨迹。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即便唐宜青揣测出谢英岚恐怖的控制手段,又怎么会知道除非专业人士是检查不出那么隐晦的插件的。
唐宜青确实去了画材市场,但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了附近的一家咖啡厅里。换句话说,他根本就不是想买什么画笔,而是刻意出门躲谢英岚。
入户门开了。唐宜青换上笑脸,甜声说:“我回来啦。”
他把手上拎着的一个大袋子放在桌面上,见到谢英岚叠着腿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看不出什么表情。
唐宜青像外出打猎似的把战利品一一拿出来给谢英岚看,“这只画笔断货了好久,幸好我跟老板先预定了,总算给我买到了。”
谢英岚站起身朝他走来,他心虚地低着头在袋子里翻翻找找,直到谢英岚抱住他才停下了动作。唐宜青的心跳忽而快忽而慢,挤出笑来看着谢英岚。
谢英岚也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继而拿食指揩了揩他的脸蛋道:“好冰。”
是关切的语气呢。唐宜青松了口气,“因为外面在下雪很冷呀。不过有老公抱着我,我就不冷了。”
谢英岚不置可否地亲了亲他,“去换身衣服吧。”
唐宜青乖乖点头,像条滑不溜秋的鱼从谢英岚怀里游走。他来到主卧,先是见到挂在墙面那幅谢英岚以他为原型的人体画像,继而将大衣脱下来,一转过身就在靠近窗台的柜桌上跟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小猫对视上了。
唐宜青赶紧将视线移开。谢英岚执意将标本留下来并放在如此显眼的位置,很难没有说存在一点对唐宜青的威慑心理,仿佛在告诫唐宜青,你如果敢跑,这就是你的下场。
再有两个多月而已,等谢英岚去了英国,天高皇帝远,就再也吓唬不到他了。
唐宜青安抚好一颗不断抽搐的心,晚上和谢英岚做了两场,除了谢英岚要捂住他的口鼻时他泪眼汪汪地挣扎着拒绝之外,其余都很是配合。
谢英岚如今每天都会不厌其烦地问他“你爱不爱我”此类的问题,在确认唐宜青肯定的回答后会使劲地用像要把唐宜青嵌进骨血的力度将人往怀里挤,挤得唐宜青呼吸困难,不得不如同复读机一遍遍的强调,“我爱老公,我爱老公,我爱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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