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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允倒不是看上了这些花里胡哨的功能才纠结要不要换,而是她现在上体育课都蛮受限制,时刻得顾着两只耳朵上的东西,怕脱落摔坏,一般强度大的运动她都不参加,听说新产品轻便许多,戴着没那么疼。
“要是打算换,手术的时候我必须去。”赵时余说。
温允应:“先排时间,不急。”
离家几个小时,温允本人没什么感觉,倒是赵时余老妈子属性大爆发,下午的演出她不赶着进队排练,却挂念起温允的出行,往背包里塞一堆饮料和零食,还有充电器现金等,赵时余嘱咐:“手机没电了可以找个便利店充,钱放最前边的那个包了,内衬那个隐藏包我也放了几百块,保温杯里是热水。”
她们未成年,没有自己的网银,大人也没给她们开,出门用不了电子支付,还得用现金。
她唠叨得很,一张嘴就没停过,念得温允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张姨上前拯救温允,把书包丢进车里,问要不要捎她一段。
赵时余立马低头弯身钻车里,让张姨绕路送自己去下午表演的广场。
下半天漫长,赵时余除了上台那会儿,近乎全程都在看手机,隔一会儿就发一条消息给“天上月”,虽然对方不回,她坚持不懈,上台前拍照,下台了拍照,换地方了还拍,拍完发对面。
-人很多,我们差点没挤进去。
-后台准备室都没有,主办方太不上心了,不要钱的不珍惜,累了只能坐地上。
-去社区竟然有补贴。
-五十块。
-图片,五十块的到手照。
温允排队看诊,哪有空回她,复诊结束才发来一条:
-手术时间定了,预约的六号。
赵时余火速接:
-到时我陪你。
升级人工耳蜗一体机最难的其实不是手术那些,最难的是费用问题,高昂的价格足以让多数普通家庭对此望而却步,即使近几年做这个已经有部分产品可以用医保报销了,但最终算下来基本也得上万,有的品牌价格更是高达六位数。
赵家承担得起这笔费用,这次挑的是一个没进医保的品牌,选的里边最高端最贵的那一款。
长辈们不在乎钱多钱少,既然要换,那就换好的使。
但价格究竟多少,吴云芬他们守口如瓶,张姨更不肯透露,为了不让温允有心理负担,更是没说钱是赵家出的,对温允讲的是,用的温世林当初留下的那张卡里的钱。
到了做手术那天,温允很平和,赵时余这个不需要手术的反而从头到尾守在手术室外,术后她伺候人可谓周到,喂温允喝粥,比照顾重症病患还操心。
新的人工耳蜗换代后的流程和以前相近,无非就是开机调试,训练,隔段时间跑一次医院进行复诊。
术后伤口恢复较快,一两周就能愈合,温允不是第一次做这个,她也不需要像大部分初次开机的患者那样,得进行长期的语言训练,她只去了几次,飞快适应了新的人工耳蜗。
毋庸置疑,新一代产品比老款好用,分辨率更高,听声儿都不一样,不过没宣传的那么神乎其神,所谓更新迭代的高科技融入生活中作用也就那样,一般般。
换了新款,更加小巧的外机藏进头发里,凑近了都不太容易看得出来,助听器也变小了,塞耳朵里不站侧面瞅,远看着,温允和赵时余差不多,看不出她耳朵有毛病。
赵时余讶然变化竟能这么大,她贴到温允耳畔,悄悄说:“喂,听得见吗?”
呼吸落下来,痒痒的。温允摸摸耳朵,回她:“听不见。”
“听不见你还应我,骗人。”赵时余扒上去看愈合的伤口,这下不征求温允的意见了,指腹挨上去有一下没一下地磨蹭,“是我的错觉么,我瞅着你这道口子好像更淡了。”
温允看不见自己耳朵后面啥样,她找两个小镜子过来,一个对准伤口,一个放前边。
“能看到不,你自己调整下角度,看不见就换一换。”
在镜子里看得见,温允不知道口子原先什么样,摸起来的确变平了。
应当是久了,口子渐渐淡化了。
“不管它。”
赵时余安慰人的功夫见长,笑了下,逗温允说:“咋不管,这可是你的勋章,勇气的见证。”
换了一体机回学校,李雪婷他们反应更大,当温允出门忘了戴外机,李雪婷拉赵时余一下:“你妹的耳机是不是落下了,还不赶紧找齐老师请假回去拿。”
同学们总把人工耳蜗和助听器统称为耳机,喊顺口了,她们也听习惯了。
发现温允竟能听得到声音,大伙儿有种她已经痊愈的错觉,于闵跟着惊讶:“这也太酷了,像改造的机器人。”
温允没发话,赵时余先烦了,全班盯着温允看,再盯下去都要盯出窟窿眼来了。她挡住温允,驱散看稀奇的人群:“赶你们的作业去,待会儿组长收作业交不上,齐老师准扒了你们的皮。”
“早写完了,还用你操心。”李雪婷说,“别告诉我你写完了。”
赵时余扬起头:“啊,写完了,中旬就写完了。”
“我不信。”
“爱信不信。”
赵时余每学期都是踩着时间截点写作业,有时更放肆,来了学校现抄,今年陪温允恢复伤口,她竟早早就做完了作业,轮到别人抄她的了。
齐老师特地迟了个把小时进教室,留足时间给学生赶作业,进来了不当场收,让班长晚点收齐了送到各科老师办公室。
高二开始,班长的职位落到了赵时余头上,温允不愿意干这个,她接替成了新的班长。
上中学当班干部没小学有意思了,班委就是干活的砖头,哪里需要往哪儿搬。
班里乐意干这个的没几个,其他同学有空宁肯多做一道题,赵时余是齐老师亲自钦点的接班人,她做事积极,心眼儿实,不小家子气。
高二的课程比高一紧,所有的课程都得在这一年结束,到了高三就不再上新课了,一整年都是巩固复习。
时间紧迫,晚自习都得上课,一天课,一摞卷子,各科老师布置作业一个比一个多,写字的笔芯换得比穿的鞋都勤。
大抵是身处在那个大环境中不自知,如此高强度的学习进程,班上也没谁跟不上,不觉得有多恼火。
张姨心疼孩子,她们自个儿还没喊累,张姨生怕她们压力大,变着法儿做好吃的,赵时余在家玩手机看剧也任由她了,适当的放松有助于学习。
国庆高二放假两天,放六号七号,赵时余生日没过成,家里趁六号给她补的,七号那日,张姨带她们去乡下吃席,外出透气吹吹风。
宴席是婚宴,张姨的亲戚,也是赵家的一位远亲结婚。
那场婚礼有些特殊,新人是一对姐弟,重组家庭,没有血缘关系。
赵时余两三岁大时,这家人曾在赵家打工,她不记得了,张姨教她们喊人,新人笑着说那会儿还抱过她呢,经常带她玩,赵时余没印象,等着吃席期间听旁边桌的低声议论,她才想起这俩貌似是一家人。
“姐弟还能结婚?”她骇然,“这不跟咱俩一样吗,不违法啊?”
温允平静:“不在一个户口本上就能。”
“那要是在一个户口本上呢?”
“上一辈先离婚,户口分开,也可以结。”
赵时余自小接受的教育里没有这一条知识,触碰到了盲区,竟能这么干,她瞠目结舌,这属实是有些超纲了。
“不对,不一样,我妈和你爸户口不在一个本上。”这人思索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
温允一愣,当她皱眉抿唇是在憋什么深奥的道理,结果就这。
“而且你爸和我妈没领证,也没办席。”赵时余还说,“你知道的不,家婆他们有跟你讲吗?”
温允点头:“知道。”
“他们是事实婚姻,好像是叫这名字。”
“现在法律不认这个。”
“那不清楚,反正他们是在一起搭伙过日子的,在我家婆眼里算是一家的了。”赵时余说,并特地强调,“你也是我们家的,跟我一样。”
温允心里明白:“嗯。”
许是怕温允多想,赵时余多添一句:“就算没有你爸,以后你也是我们家的。”
从小一起长大的一家人结婚,这有悖于伦理道德,非常人所能接受,一场婚礼下来,既有祝福,也有诸多闲言碎语。
赵时余被迫听八卦,吃完席回县城,车里,她小声对温允吐槽:“那些人可真嘴碎,又不是跟他们儿子女儿结婚,这么能编排。”
温允一言不发,扭头望向车窗外。
婚礼搭起的高台还没撤掉,宾客们大部分都离开了,那对新人显然不被众多亲朋好友所祝福,就算合法,可那种关系的结合于世俗上不入流。
回城一段时间,赵时余老琢磨这事,多半是回来后吴云芬他们也在家里谈论了这些,吴云芬不支持那对姐弟结婚,倒不是出于伦理,是觉着不合适。
张姨认同:“老江家的那姑娘多本事,博士毕业出来的,她弟可差远了,要学历没学历,要本事没本事,配不上。”
赵时余穿着小吊带短裤,天转凉了不怕冷,她趴温允背上,从后面环住人,不多穿衣服保暖,非得抱人取暖。
“所以说,我们任中有一个是男的,也可以结婚对不?”她怪能发散,嘴上没门把,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过脑子。
“把衣服穿上。”温允说,侧头瞥她一下,“不怕阿婆他们打死你?”
“不穿。”赵时余回道,“是男的应该不打,嗯……但我们是女的,应该大概也许可能……会打死我。”
“还有法律不允许。”
“也是。”
说到被打,赵时余还挺乐,剥一颗糖塞温允口中,她信誓旦旦讲胡话:“不过没关系,我家婆他们绝对不打你,肯定只打我,你别怕。”
温允清醒说:“我们不会结婚。”
“知道,当然不会啊,我就假设一下。”
“哦。”
赵时余转到前边,嬉皮笑脸的,她手里只有一颗糖,给温允吃了就没了。她嘴馋,吃不到了,俯身挨温允唇边。
温允被她这一出莫名的举动搞得立马定住,差一点就能碰到了。
这人神经质,挨上来了不退开,一会儿,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哎,是草莓味,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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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想发六千字来着,但是删改了一部分情节,少的字数明天补,以及本章发66个红包补偿。
第22章 chapter 022 乍一看像是亲……
温允不吭声, 凳子没有靠背,她整个人呈僵直的姿态,咫尺的间隔过分危险, 往前再靠近半厘米都能与对方来个正儿八经的近距离接触了。
片刻, 温允拐过弯儿, 不能向前便向后, 身子微仰, 不动声色拉开距离。
她的反应令赵时余纳闷,紧绷到如临大敌。赵时余不自知, 当是糖的味道有问题:“干嘛, 不好吃吗,又来了,又是这副紧张拧巴的样,别是待会儿背着我偷偷给吐了。这是小邹姐去泰国旅游带回来的,刚我下楼就抢到了这一个, 不吃给我吃,不要浪费了。”
“……”
吃进嘴了都, 还怎么给她吃。
温允含着糖,甜腻在口中蔓延,齁得慌。
“狗鼻子……”她低不可闻地说。
赵时余还是听见了,争辩:“我那是嗅觉灵敏。”
泰国的糖也不好吃, 吃完嗓子里发黏,喝半杯水都顺不下去。温允自己吃了,不还给赵时余, 还不了,在对方的注视下不得不硬着头皮嚼碎咽下去。
吐不了,吐了, 赵时余真能把她吃过的捡起来继续吃,干得出这种事,温允丝毫不怀疑。
过了一阵,赵时余不再关注一家人能不能结婚,她有了新的顾虑,由结婚衍生出来的另一个问题,即她和温允的将来。
十年后,她们又是哪样的?
会不会各自成家,不在一个家里生活了,是天各一方,还是同在一个地方,离得很近,再或是依旧住在这个房子中?
依照赵时余看剧的丰富经验,多数人结婚了都将搬出老房子,独立到外面组建新的家庭,有的更早,找到对象就会出去同居,她们若是分别成家了,还住在这里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势必分开。
赵家的房子虽大,但住人的只有一层,一层屋子容不下两大家子居住。
越想越不是滋味,赵时余计上心头,想出一套折中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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