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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姨的离开比吴云芬他们出去义诊更要紧,在赵家干了三十多年,赵宁是她带大的,后来又带赵时余她们,她上年纪了,明年六十,该退休颐养天年了。
“张姨还回来吗?”赵时余比较关注重点。
吴云芬没说,给不了保证。
那得看张姨自个儿的意愿,赵时余她们上大学了,家里没孩子了,吴云芬他们倒是不介意继续请她,工资照旧,可张姨还回不回是未知数。
人老了更恋家,老一辈最大的心愿几乎都是盼着能和儿女孙辈其乐融融,或早或晚,张姨终归是要走的,她能在赵家干到如今,等赵时余她们高中毕业了再走,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她提出要去照顾孙女,吴云芬他们开不了那个口挽留她。
吴云芬不吭声,赵时余找张姨当面问,可张姨的回答也是模棱两可。
“两边离得不远,我有空会经常过来看你们。如果那边忙得过来,我后面就上你们这儿。”
多半就是不回来了,得长期待在那边了。
赵时余不太能接受现实,在她心里张姨的分量早就超过远亲了,更不是什么花钱就能随便请的普通阿姨,她拿张姨当亲人对待,像吴云芬他们一样的亲人,她没想过张姨会离开,以前还说要给张姨养老来着,让张姨一辈子都待在赵家,那时张姨还乐呵呵答应,夸她有心。
只有赵时余当了真,大人们都当玩笑话。
张姨有儿有女的,怎么可能在赵家待一辈子,也断然不会让赵时余给她养老。
赵时余的亢奋持续不到两个小时,啪地又坠地上,张姨已经收拾好行李,最晚后天出发。
吴云芬叮嘱赵时余,了解她,担心她闹不开心,再三强调不准找张姨生事,别让人为难。
人心都是肉长的,张姨也难过,私底下背着偷偷哭过好几次了,舍不得这边,可没法子,她真正的家不是这里,还有一堆家人等着。
赵时余心头比卡了块大石头还憋得慌,她趴温允身前,只敢跟温允倾诉,憋得快折过去了都。
这对她打击太大了,来得太快,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张姨哪有亏欠那些人,她家以前不都靠她养活,她儿女读书成家买车买房,她都出了钱的呀,她过去白干活还又得倒贴钱进去,在我们家还能挣工资。”
赵时余挺会算账,越琢磨越不得劲。
可惜有的账不能那么算,老一辈甚至整个社会的大体观念如此,不是简单的算账就能衡量的。
温允什么都没说,任赵时余倒怀里,其实也不想张姨离开,可她比赵时余成熟点,人情世故就那样,分别永远是贯穿人一生的课题,没人能交上十全十美的答卷。
她们报了名学驾照,赵时余原本为此摩拳擦掌兴致勃勃,期待拿到驾照就能摸车了,可由于张姨要离去,白天进驾校学车,赵时余垂头丧气的,尤其太阳还晒,排队等练车时她蹲花坛边上,远看着像是被太阳晒化了才没精打采。
赶巧,于闵报的也是这个驾校,相当一部分同学高三毕业后的首要任务就是学车考驾照,四平县一个县城,她们报的这个驾校名气还行,在这儿遇到熟人的概率大大上升。
见赵时余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于闵好心问了一嘴,怕她中暑了,摸出包里的藿香口服液问喝不喝。
“消暑的,我还带了葡萄糖,你们有需要找我拿。”
赵时余没味觉似的,接着就喝,不怕苦,滋溜一口闷。
等练车的间隙,于闵和她们聊了十来分钟,没人想聊成绩,说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基本是温允与于闵在聊,温允细心,尽量避免尴尬的话题,比如关于家庭方面的,但实际上于闵并不介意,于闵大大方方说她爸妈上个月离婚了,正正赶在高考前,她成年了,夫妻二人也不抢她了,她现在不和父母住,暂住在别人家。
没见到于闵打车过来,步行来的,温允一猜就准:“你住周围?”
“对,我爸的朋友家。”于闵笑着说,女孩儿乐观,不为乱糟糟的事情空伤心,“正好到这里练车方便,走一段就到了。”
温允还记得初中补课,送于闵到机构的那个女人,以为是那个女人家,于闵否认,说:“她还不知道,她在外地工作。”
提到父母离婚于闵都没见得多难过,但说到女人,于闵暗暗叹气,语调里带着旁人难以揣摩的情绪。
温允识趣,不多提了,热心肠一回,告诉于闵:“要是有什么需要,有帮得上的,随时可以找我们。”
于闵接道:“谢谢你们。”
赵时余慢半拍,练了车回去的路上才疑惑:“于闵怎么住别人家,她家不是有好多处房子,咋会搬出去住?”
温允倒是有所耳闻,于闵她爸妈早都各自找新人了,离婚只是补了一道正式的手续,双方都有了新的家庭,哪里还管得了孩子,更何况打离婚官司时于闵被判跟着她爸了,她后妈怀了小孩儿,就更容不下前妻生的女儿了。
“那她怎么不去她妈那里?”
“不清楚。”
“住别人家,又不是亲戚,寄人篱下多难受。”
“肯定。”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赵时余这会儿的共情能力挺强,本来只是同学的家事,夜里直挺挺对着天花板,她忽而联想到张姨。
张姨在赵家干了这么多年,一定程度上,是不是也算另类的寄人篱下?所以张姨注定离开,有一部分原因在这上面?
赵时余想不通,扒扒温允,找温允解惑。
温允快睡着了,意识朦胧间嗯声:“可能吧。”
人最后都要回自己真正的那个家,而不是像赵时余认为的这种,那过于不切实际。
赵时余似懂非懂,这些太难理解了,越想越头痛。
不管怎样,两天后,张姨还是离开了,在这边一留再留,要不是高考延期,早该走了。
走前,张姨做了一大锅包子花卷,包了一抽屉的抄手分装放冰箱冷冻室,还有糕点,以及一些乡下带上来的干货,全是赵时余爱吃的。
下次再见还不晓得是哪个时候,来了也不一定有空弄这些吃的给她们吃了,张姨还包了俩红包放她们枕头底下,等她走了,晚上赵时余才在枕头下面摸到。
她们考大学了,后面办升学宴张姨来不了,孩子考上大学,长辈合该包个红包,张姨提前给她们了,钱不多,可多少是个心意。
张姨离开的第三天,吴云芬和赵良平也带队下乡了,家里只剩她们,白天还好,中医馆里小邹姐他们还在,可到了夜里,家里上上下下都空了,偌大的房子里到处不见人,赵时余从小到大头一回觉得家里缺少人气。
家里还没找新的阿姨,一是没来得及,二是赵时余她们这么大了,可以照顾自己了,再有一个多月得到外地读大学,她们该锻炼一下自主生活的能力了。
大人们走前只留了钱,不管接下来她们怎么生活,每天出去下馆子还是在家自己做饭,反正能活下来就成。
起初的一周,她们都是吃张姨做的那些东西,吃光了,再出去下馆子。
气温居高不下,天儿热,出门地面烫得可以煎鸡蛋,她们不乐意出门,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又开始自己下厨。
她们会做一些简单的菜,譬如青椒土豆丝、蒜苗回锅肉之类的,网上有做饭的教程,照着学很快就会了,保证日常生活不难。
赵时余因张姨的离去悲伤了一阵,但没多久,现代社会的网络便利就冲淡了她的低落。
手机是个好东西,可以打电话,可以开视频,张姨在隔壁市带孙女也无聊,负责孩子的一日三餐之余,时常找赵时余线上唠嗑,分享她在另一个城市的日常。
网上能联系,距离的问题自然迎刃而解。赵时余如今闲散人士一个,不读书不工作,她的基本步调和张姨一致,每天的重中之重是考虑下一顿吃什么,除此之外就是躺着玩手机、看电视。
她们这时才从Q|Q转战微信,注册了微信号,昵称和各自的Q|Q一样。
家里人少也有好处,没那么多限制了,大人们在时,只有房间是她们的私密地,现在都离开了,赵时余从最初的想念转变为放肆,可劲儿撒野,反锁楼梯口的门,拉上全屋窗帘,整个二楼都是她的个人地盘。
她赶着看剧,洗完澡只套一件宽松T恤就冲出去,外面的裤子都懒得穿了,光着两条白皙的长腿大摇大摆到处乱晃,看到温允刚吹干头发出来,在倒水喝,上去一手搂住温允,怕人被吓到跑了,一手蒙人眼睛,紧紧贴上去。
“猜猜我是谁?”
感受到后背上的柔软触感,还有喷在颈侧的灼热气息,温允握杯子的指节收了松,松了收,过了很久对方还不放开她,她稍转身,往后挨了挨,用当年冬令营某人自己承认过的回:“你是狗。”
赵时余没觉得害臊,听不出那是在骂她,还挺嘚瑟,照准温允纤细的脖子嗷呜含上去。
“狗咬了你一下……”她笑嘻嘻抵着说。
不过没真咬,仅仅伸出舌尖舔了一小口,当作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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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加油]
第30章 chapter 030 故意逗弄人
赵时余还是喜欢看老式碟片, 当初吴云芬他们将DVD卖了,可那些碟片都还保存着,没丢, 打包封存箱子里放储物间, 依然完好。这人念旧, 从网上淘了个DVD, 捣鼓一番连上电视机, 那些碟片的内容她大部分忘得差不多了,现今重放观看, 体验感还蛮有趣。
赵家的沙发围着茶几摆, 正对电视机是一字直款多人位,两边单人位,往常她们坐单人位多,长辈们不在,温允刚在直款沙发上坐下去, 赵时余紧随其后,向下一倒横七竖八地瘫着, 把脚搭温允身上,要么脑袋枕着温允的腿,三米多长的位置容不下她另外找地儿躺,挪来挪去就是得压着温允, 站没站相躺没躺相。
她怪贴心,怕压久了温允腿麻,隔十来分钟就头尾颠倒一次, 每半个小时再换一边。温允坐中间不动,换边的时候她懒得出奇,不想坐起来, 于是从温允腿上爬过去。
“腿麻了跟我说。”她撕开一包薯片,先喂温允一口,“香辣小龙虾味,怎么样?”
温允对薯片无感:“凑合。”
“那个果冻还可以,冻了一晚上,吃起来像沙冰。”
“嗯。”
“我专门给你冻的,你待会儿记得尝尝,不喜欢给我。”
赵时余现在看碟片不再像以前那样,疑问一大堆了,画面中有亲密情节也不捂温允眼睛了,没啥不能看的。
不过老碟片无删减,有的画面还是有点过火,一次两次还行,忍忍就过了,多几回,赵时余假装干咳两声,抓起遥控器按快进,加倍速切镜头。
“这个不好看,跳过也不影响。”
她爱叨叨的毛病改不了,但不再揪着碟片内容,总找温允搭话,问些与电影不相关的。
“天气什么时候能凉快,天天这么出去练车,我都晒黑了,你咋还那么白,没看到你涂防晒。”
温允说:“涂了,换衣服顺便涂的。”
她平躺,拉温允的胳膊和自己的对比:“我也涂了,那我为什么会晒黑?”
温允解释:“你涂得太少了。”
“不是吧,我都喷两三层的,不应该呀。咱俩用的是一个牌子的防晒不?”
“用的我的。”
“对哈,我没买那玩意儿。明儿晚上要不要逛街,我想买个遮阳帽,好歹遮遮脸,不然开学还没军训,都变黑不溜秋的了。”
“你衣柜最右边下方的抽屉,有遮阳帽,去年买的,还没用。”
“不是我买的,家婆买的,戴着像下田插秧的,我想换一个。”
待家宅了一天,温允从早到晚都穿的睡裙,长度到膝盖那里,站着时普通寻常,但坐下后,尤其赵时余还躺她腿上滚来滚去的,裙摆会往上裹。
夏天温允身上凉凉的,赵时余相反,吹着26℃的空调浑身都暖烘烘,赵时余脑袋拱来拱去,蹭温允露出来的腿,温允不拦她,随她了。
“你皮肤滑的,抹身体乳了?”赵时余嗅了两口,却没闻到身体乳的香味。
温允说:“抹了芦荟凝胶。”
“那个黏糊糊的。”
“干了就不黏了。”
赵时余从不抹那东西,可挺稀罕抹了这个后的手感,她摸摸温允,碰一下小腿,蹭两下手背:“你身上都抹了的?”
温允点头:“抹了。”
赵时余再翻翻身,对着她,指指小腹处:“这儿,还有后背也是?”
“是。”
“你能自己抹背,这么厉害。我就不太能摸到,有点子困难,手断了都折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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