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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沈亦臻放下铅笔,轻轻舒了口气。他刚要回头,就看到站在门口的林知夏,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沈亦臻的声音有点慌,赶紧用画纸盖住了画板。
林知夏走过去,笑着说:“找你啊,刚才张雅说艺术节美术展开始报名了,主题是‘时光里的小碎片’,我觉得你肯定能获奖,所以想问问你要不要参加。”
沈亦臻的眼神暗了暗,摇了摇头:“我不参加。”他拿起画纸,想要把画收起来,却不小心让画纸的一角露了出来——林知夏清清楚楚地看到,画纸上画的是医院的走廊,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正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拎着保温桶,正是昨天晚上他在医院看到的沈亦臻。
“这是你画的?”林知夏的声音有点轻,“画得真好,为什么不参加比赛呢?”
沈亦臻攥紧画纸,指尖泛了白。他想起奶奶昨天说的话:“画画能当饭吃吗?能给我交透析费吗?你还是好好准备竞赛,别想这些没用的。”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得他心里疼。“我说了不参加就不参加。”沈亦臻的声音有点冷,“你要是想参加,就自己去,别来烦我。”
林知夏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又气又疼。他知道沈亦臻不是故意要凶自己,而是有难言之隐。“是不是因为奶奶?”林知夏轻声问,“奶奶是不是不同意你画画?”
沈亦臻的身体僵了一下,没说话。他不想让林知夏知道这些,不想让林知夏觉得自己很可怜。
“沈亦臻,”林知夏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画画不是没用的东西,它是你的爱好,是你喜欢的事情。你明明画得这么好,为什么要放弃呢?奶奶那边,我们可以一起跟她解释,说不定她会理解你的。”
沈亦臻抬起头,看着林知夏明亮的眼睛,心里忽然有点酸。他多久没被人这么理解过了?小时候父母离婚,没人问他想跟谁走;奶奶生病后,没人问他想不想继续画画。所有人都告诉他“你要懂事”“你要承担责任”,只有林知夏,会问他“你想不想参加比赛”。
“我……”沈亦臻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忍不住把所有委屈都告诉林知夏。
“别想了,”林知夏笑着说,“我已经帮你报名了,报名表就在我书包里,你只要把画交上去就行。要是奶奶问起,你就说是我让你参加的,有什么事我来跟奶奶解释。”
沈亦臻愣住了,他看着林知夏,眼眶有点红。“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小声问。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林知夏说,“朋友就是要支持对方喜欢的事情。而且我相信,你的画肯定能获奖,到时候你奶奶看到了,说不定会改变主意呢。”
沈亦臻没说话,只是攥着画纸的手松了些。他心里其实很想参加比赛,很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画,很想让奶奶知道,画画不是“没用的东西”。
“对了,”林知夏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新的画本,“这个给你,我昨天在文具店看到的,觉得封面很好看,就买了两个,一个给你,一个我自己用。”
画本的封面是浅蓝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小小的蝉,旁边写着“夏”字。沈亦臻接过画本,指尖触到封面,心里暖暖的。他想起林知夏的名字里有“夏”字,想起自己画本里那个站在医院走廊的少年,忽然觉得,或许自己可以试着相信林知夏一次。
“谢谢。”沈亦臻小声说,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接受林知夏的礼物,没有拒绝,也没有逞强。
林知夏笑了,他拍了拍沈亦臻的肩膀:“不客气,我们现在就开始画吧,离交稿还有一周时间,我们可以一起在画室里改画,有什么问题我们一起想办法。”
沈亦臻点了点头,打开新的画本,拿起铅笔,开始画起来。林知夏坐在他身边,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帮沈亦臻完成这幅画,一定要让他在美术展上获奖,一定要让他重新找回对画画的热爱。
接下来的几天,每天放学后,林知夏都会和沈亦臻一起去旧画室画画。沈亦臻负责画画,林知夏负责帮他整理画具、找参考资料,偶尔还会给沈亦臻提一些小建议。两人配合得很默契,就像之前一起解竞赛题一样。
沈亦臻的画渐渐有了雏形——画的是一个老旧的小区,夕阳下,一个小男孩正牵着奶奶的手,手里拿着一支画笔,旁边放着一个小小的画本。画里的小男孩眉眼间像极了沈亦臻,奶奶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整个画面都透着一股温暖的气息。
“画得真好,”林知夏看着画,忍不住赞叹,“这是你小时候的样子吗?”
沈亦臻点了点头,声音有点轻:“这是我第一次跟奶奶说想画画的时候,奶奶带我去文具店买了第一支画笔,那天的夕阳就是这样的。”
林知夏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心里忽然有点羡慕。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父母总是忙着工作,很少有时间陪他,他的童年里,更多的是补习班和竞赛题。“真好,”林知夏说,“你奶奶其实很爱你,她只是担心你的未来,所以才不同意你画画。”
沈亦臻没说话,只是轻轻摸了摸画里奶奶的手。他知道奶奶爱自己,可正是因为这份爱,他才更觉得愧疚——他觉得自己没能让奶奶过上好日子,没能让奶奶放心。
交稿前一天晚上,林知夏和沈亦臻在画室里熬夜改画。沈亦臻仔细地给画上色,林知夏在旁边帮他递颜料。“马上就要完成了,”沈亦臻看着画,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谢谢你,林知夏。”
“谢我干什么,”林知夏笑着说,“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我只是帮了点小忙。等你获奖了,可要请我吃奶茶啊。”
“好,”沈亦臻点头,“我请你喝三分糖少冰的珍珠奶茶。”
林知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没想到沈亦臻还记得自己喜欢喝的奶茶口味。
就在这时,画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沈亦臻抬头一看,瞬间僵住了——门口站着的,是他的奶奶。
“奶奶,您怎么来了?”沈亦臻的声音有点慌,赶紧把画藏在身后。
奶奶走进来,脸色很难看。她看着沈亦臻,又看了看旁边的林知夏,声音带着怒气:“我怎么不能来?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还要瞒着我,偷偷参加什么美术展?”
“奶奶,我……”沈亦臻想解释,却被奶奶打断了。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画画没用,你怎么就是不听?”奶奶走到沈亦臻面前,一把夺过他身后的画,“你看看你,为了这破画,晚上不回家,也不复习竞赛,你是不是想让我死不瞑目?”
“奶奶,您别生气,”林知夏赶紧上前,“这画是我让沈亦臻画的,跟他没关系,您要怪就怪我吧。沈亦臻他很有画画天赋,这个美术展对他很重要,您就同意他参加吧。”
“你是谁?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奶奶瞪着林知夏,语气很冲,“都是你,整天撺掇亦臻不务正业,我看你就不是什么好孩子!”
“奶奶,您不能这么说他!”沈亦臻急了,他挡在林知夏面前,“林知夏是我的朋友,他是为了我好,您别误会他。”
“为了你好?”奶奶冷笑一声,“为了你好,就应该让你好好复习竞赛,而不是让你在这里浪费时间画画!”她说着,猛地把手里的画撕了起来。
“不要!”沈亦臻大喊,想要阻止奶奶,却已经晚了。画纸被撕成了碎片,散落在地上。沈亦臻看着地上的碎片,眼睛瞬间红了。那是他画了整整一周的画,是他对童年的回忆,是他对画画最后的希望,现在,全都被奶奶撕成了碎片。
“奶奶,您为什么要这么做?”沈亦臻的声音带着哽咽,“我只是想画画,我只是想做一件自己喜欢的事情,难道这也不行吗?”
奶奶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心里也有点疼,但还是硬着心肠说:“不行!只要我还活着,你就别想画画!你必须好好准备竞赛,将来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这才是你该做的事情!”
说完,奶奶转身就走了。沈亦臻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画纸碎片,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林知夏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他。
过了很久,沈亦臻才慢慢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画纸碎片。他把碎片小心翼翼地叠在一起,紧紧攥在手里,像是在守护什么珍贵的东西。“我没事,”沈亦臻的声音很沙哑,“画没了就没了,反正我也不喜欢画画了。”
林知夏看着他强装坚强的样子,心里疼得厉害。他知道沈亦臻不是不喜欢画画,而是被奶奶伤透了心。“别这样,”林知夏说,“我们可以重新画,还有一天时间,我们肯定能赶在交稿前完成的。”
沈亦臻摇了摇头,站起身,往画室门口走。“不用了,”他的声音很淡,“我不参加比赛了,以后也不会再画画了。”
林知夏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堵得慌。他想追上去,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这一次,沈亦臻是真的要放弃画画了,而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沈亦臻走出画室,晚风一吹,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攥着手里的画纸碎片,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他想起小时候奶奶牵着他的手去买画笔的场景,想起林知夏为了帮他报名比赛跑前跑后的样子,想起自己在画室里认真画画的时光——那些美好的回忆,现在都变成了刺,扎得他心里疼。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奶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林知夏,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曾经热爱画画的自己。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再也不会拿起画笔了。
第9章 奶茶杯与未寄出的画
九月的风裹着香樟叶的气息,从市一中的栅栏外飘进来,落在图书馆三楼的靠窗座位上。林知夏把物理竞赛选拔赛的成绩单推到沈亦臻面前,指尖在“并列第一”的红色印章上轻轻敲了敲,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光:“沈亦臻,我们赢了!”
沈亦臻的指尖刚触到成绩单边缘,就被林知夏拽着胳膊站起来。少年的手掌温暖有力,带着点刚跑完步的薄汗,沈亦臻下意识想挣开,却听见林知夏兴冲冲的声音:“走,去校门口那家‘甜氧’奶茶店,我请客!庆祝我们俩都进省赛集训队。”
图书馆的木质地板被两人踩出轻快的声响,路过书架时,林知夏还不忘回头叮嘱管理员:“王老师,我们明天还来,靠窗的位置帮我们留着啊!”沈亦臻跟在后面,看着林知夏晃动的马尾,忽然想起上周在画室,林知夏把新画本递给他时,封面那只浅蓝的蝉——和此刻林知夏校服上别着的蝉形徽章,一模一样。
“甜氧”奶茶店的玻璃门上贴着卡通贴纸,林知夏熟门熟路地走到柜台前,回头问沈亦臻:“你喝什么?他们家的珍珠奶茶超好喝,我每次都点三分糖少冰,你要不要试试?”
沈亦臻站在柜台前,目光扫过价目表上“18元”的数字,喉结轻轻动了动。他早上买馒头剩下的五块钱还在帆布包的内袋里,攥得有点皱。正想开口说“我不渴”,就听见林知夏已经对着店员喊:“两杯三分糖少冰的珍珠奶茶,谢谢!”
店员转身去做奶茶时,林知夏注意到沈亦臻紧绷的嘴角,以为他是不喜欢甜的,笑着解释:“要是觉得太甜,下次我们可以点无糖的,或者换果茶也行。我之前试过他们家的青柠茉莉,也挺好喝的。”
沈亦臻摇摇头,目光落在林知夏放在柜台上的手——那只手很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一点茧子。不像他的手,因为打工洗盘子、搬东西,指关节处磨出了淡褐色的茧,虎口还有昨天削铅笔时不小心划到的小伤口。
“多少钱?”沈亦臻忽然问。
“啊?什么多少钱?”林知夏没反应过来。
“奶茶钱,”沈亦臻从帆布包里摸出钱包,“我自己付就好。”
“不用啊,都说了我请客!”林知夏赶紧按住他的手,“庆祝我们俩一起拿第一,哪有让你付钱的道理?再说,之前你帮我补竞赛题,还把伞让给我,我都没谢谢你呢,这两杯奶茶就当谢礼了。”
沈亦臻的手被林知夏按着,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有点慌,他赶紧把手抽回来,放进裤兜里。正好店员把两杯奶茶递过来,林知夏接过,把其中一杯塞到他手里:“快尝尝,凉的,正好解解暑。”
塑料杯壁上凝着水珠,沾在沈亦臻的手背上,有点凉。他低头看着杯身上印着的笑脸图案,又看了看林知夏——少年正低头吸着珍珠,嘴角沾了点奶渍,自己却没发现,还在叽叽喳喳地说:“你看,我就说很好喝吧?他们家的珍珠煮得特别糯,不像别的店,要么太硬要么太烂……”
沈亦臻没说话,轻轻吸了一口。奶茶的甜味不重,珍珠在嘴里慢慢化开,带着淡淡的奶香,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像刚才林知夏按在他手背上的温度。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妈妈还在的时候,也曾带他来喝过一次奶茶,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生怕喝太快就没了。
“怎么不说话?不好喝吗?”林知夏见他半天没动静,有点担心地问。
“没有,”沈亦臻摇摇头,声音比平时软了点,“挺好喝的。”
林知夏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那就好!以后我们每次考完试,都来这里喝奶茶好不好?下次省赛要是能拿奖,我们就点最大杯的,加双份珍珠!”
沈亦臻点点头,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奶茶杯。他忽然想把这一刻画下来——林知夏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奶茶杯,嘴角沾着奶渍,阳光落在他的头发上,像撒了一把碎金。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赶紧掐断了——奶奶昨天还在医院说“别再想那些没用的,好好准备竞赛”,他不能再让奶奶失望了。
喝完奶茶,林知夏要去文具店买笔记本,沈亦臻陪着他一起去。文具店里摆满了各种好看的笔记本和画纸,林知夏在笔记本区挑来挑去,沈亦臻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画纸区——那里有一叠浅灰色的素描纸,和他之前用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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