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题本上的夏与臻》作者：青山鹭远
简介：市一中的物理课代表林知夏，第一次见到转学生沈亦臻时，只觉得这人冷淡又傲慢——校服拉链拉到顶，旧帆布包磨破了边，连分到同一组都懒得抬头应声。可后来他才发现，这个总吃白粥馒头的转学生，会悄悄给课桌上的玉露浇水，会把唯一的伞让给他自己淋雨，会在竞赛笔记上标满他没注意到的易错点，手腕上那只刻着“臻”字的旧银镯子，藏着不为人知的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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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转学生与旧秩序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吹得市一中教学楼前的香樟树沙沙响，细碎的阳光透过叶片缝隙落在地上，拼出斑驳的光影。高二（3）班的后门被推开时，林知夏正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张叠得整齐的班会课流程表，笔尖在“班级竞赛分组”那栏顿了顿——第三组算来算去还差一个人，他原本想把自己补进去，毕竟物理竞赛培训他跟着老师练了半个月，手里攒的错题本都快写满了。
清冷的声音突然打断思路，林知夏抬头，视线落在门口站着的男生身上。对方穿得规规矩矩，蓝白校服的拉链拉到领口，黑色短发微湿，像是刚淋过外面的小雨，发梢滴下的水珠落在白色球鞋上，晕开一小片浅淡的湿痕。男生手里攥着个旧帆布包，包带磨得发白，边角还缝着几针明显的补丁，他的眼神扫过教室时没带任何情绪，像在看一堆无关紧要的桌椅，连落在林知夏身上的目光都只是一瞬，便轻飘飘移开了。
班主任周老师跟着走进来，手里拿着张转学手续单，拍了拍手吸引全班注意力：“给大家介绍下，这是新转来的沈亦臻同学，之前在邻市的重点中学就读，成绩很拔尖，以后就加入我们3班了，大家多照顾。”
教室里瞬间响起细碎的议论声，后排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眼神时不时往沈亦臻那边瞟。林知夏下意识地看向讲台下的空位——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堆着清洁工具，中间只剩他旁边那个空位，空了快一个月，之前坐这儿的同学跟着父母去了国外，课桌被他擦得干干净净，还摆了盆小巧的玉露，是他特意从家里带来的，绿油油的叶片透着水光，给单调的桌面添了点生气。
他刚想开口说“那边有空位”，就听见沈亦臻先开了口，声音还是没什么起伏：“我坐哪里都行。”
林知夏的笔尖顿了顿，心里莫名窜起点不舒服。他不太喜欢这种“无所谓”的态度，尤其是在班会课这种需要配合的场合——他提前半小时来布置黑板，写分组名单时反复核对了每个人的强项，比如陈阳擅长电路题，李萌对力学更敏感，就怕有人觉得被忽视，可这个转学生倒好，像个局外人，连选座位都透着股“随便”。
周老师显然没察觉这小插曲，指了指林知夏旁边的空位：“正好知夏旁边没人，你就坐那儿吧，以后有不懂的尽管问他，知夏是咱们班的物理课代表，竞赛也跟着老师练了不少，靠谱。”
林知夏捏着流程表的手指紧了紧，有点意外。他转头看了眼身边的空位，玉露的叶片上还沾着早上他喷的水珠，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这人会不会不小心碰倒他的多肉？
沈亦臻没说谢谢，只是拎着帆布包走过来。经过林知夏身边时，一股淡淡的皂角味飘过来，不是学校超市卖的那种柠檬味香皂，有点像奶奶辈用的老牌子，清清爽爽的，倒不难闻。他把帆布包轻轻放进桌肚里，动作轻得几乎没声音，然后坐下，从包里掏出一本深蓝色封面的物理竞赛题集，翻开的页面正好是林知夏昨天刚做过的那道力学题，他当时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星星，标注了“摩擦力易漏算”的易错点。
林知夏的目光落在那个星星上，心里的不舒服又重了点。他觉得沈亦臻是故意的，好像在无声地说“你会的我也会”，可明明是他先跟着老师练竞赛，笔记攒了厚厚一本，现在突然插进来一个人，说不定还要分走老师的注意力。
班会课继续推进，到了分组环节，林知夏拿着名单走到讲台前，清了清嗓子念名字，念到第三组时，他特意顿了顿，放慢语速：“第三组：陈阳、李萌、……沈亦臻。”念“沈亦臻”三个字时，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点，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不情愿。
沈亦臻没抬头，只是手指在题集的边缘轻轻勾了下，像是听到了，又像是没听到。林知夏更气了，觉得这人不仅傲慢，还没礼貌，连被分到组里都没个反应，他攥着名单的手指用力，纸边都被捏得发皱。
下课后，周围瞬间热闹起来，陈阳跑过来拍林知夏的肩膀：“夏哥，咱组加了个转学生，看着挺高冷啊，物理真的很牛吗？”
林知夏还没说话，同桌张雅就凑过来，戳了戳他的胳膊：“喂，你跟新同桌不对付啊？刚才念名字的时候，脸都快垮成苦瓜了。”
林知夏把流程表叠好塞进课本，假装整理东西：“没有，就是觉得他有点……冷淡。”
“冷淡才好呢，”张雅眨眨眼，压低声音，“你没看他长得多帅啊？刚才好多女生都在偷偷看他，尤其是低头做题的时候，睫毛好长。不过我刚才好像看到他帆布包里有个药盒，说不定身体不好？”
林知夏的动作顿了顿，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沈亦臻。对方正低着头做题，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鼻梁很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侧脸的线条干净又利落。他的左手手腕上戴着个旧银镯子，款式很老，像是小孩子戴的长命锁改的，镯子上刻着个模糊的“臻”字，随着翻书的动作轻轻晃动。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张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得促狭，“哦~你也觉得他帅啊？我跟你说，刚才我还看到他桌肚里的帆布包破了个小洞，露出来的东西好像是画本，说不定还是个隐藏的美术生呢。”
林知夏收回目光，翻开物理书假装做题，耳朵却有点发烫：“别瞎猜了，赶紧写作业，下午物理老师要收昨天的卷子。”
张雅撇撇嘴，没再逗他，拿出卷子开始赶作业。教室里渐渐恢复了课间的喧闹，有人讨论中午吃什么，有人凑在一起抄作业，只有沈亦臻的位置安安静静的，像个独立的小世界。林知夏做题时总忍不住分心，余光会瞟到沈亦臻的笔尖在纸上移动，速度很快，几乎没停顿，连思考的间隙都很短。他心里有点不服气，拿出自己的竞赛题集，翻到同一页，也开始做题，故意把笔尖在纸上划得响了点，像是在跟对方较劲。
沈亦臻好像没听见，依旧专注地看着题，只是在林知夏笔尖戳破纸的瞬间，他的目光轻轻扫了过来，停留了一秒，又移回自己的题集上。林知夏更郁闷了，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只能埋头更快地写解题步骤，直到手腕发酸，才发现自己因为太急，算错了一个关键数据。
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过来一张纸巾，还附带了一支削得尖尖的铅笔。林知夏抬头，撞进沈亦臻的眼睛里——他的眼睛是偏深的棕色，瞳孔很亮，没什么情绪，却不像刚才那么冷了，倒有点像雨后的湖面，平静得透着点柔和。
“谢谢。”林知夏接过纸巾和铅笔，声音有点不自然，手指碰到对方的指尖时，还能感觉到一点凉意。
沈亦臻没说话，只是转回头，继续低头做题。林知夏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有点复杂——好像这个人也没那么讨厌？至少还会递纸巾和铅笔。可刚才的较劲又让他不好意思主动搭话，只能拿着纸巾擦了擦笔尖，用新铅笔重新演算，这一次，他放慢了速度，算得格外认真。
中午放学的铃声响起时，林知夏还在检查卷子上的错题，等他收拾好书包，转头才发现沈亦臻已经走了，帆布包没带走，桌肚里露出个白色的药盒，上面印着“慢性肾病用药”的字样，字体很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帮沈亦臻把包收起来？毕竟是同桌，这点忙还是该帮的，可转念一想，他们又不熟，万一人家不领情，觉得他多管闲事怎么办？
纠结了半天，林知夏还是背上自己的书包，走了出去。刚到教学楼门口，就看见沈亦臻站在香樟树下，手里拿着个白面馒头，正慢慢吃着，动作很轻，小口小口地嚼，像是在品尝什么易碎的东西。他身边放着个旧保温桶，桶盖打开，里面是清粥，连点小菜都没有。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林知夏忽然发现，他的额角有个小小的疤痕，大概指甲盖大小，像是小时候摔在地上磕的。
林知夏心里一动，想起张雅说的药盒，又看了看沈亦臻手里的馒头和清粥，忽然觉得刚才的较劲有点幼稚。他妈妈早上刚给了他一盒酱牛肉，是家里卤味店做的，味道很好，他本来想留着下午当加餐，现在看着沈亦臻的样子，没多想就走了过去，把牛肉递过去：“这个给你，光吃馒头和粥没营养。”
沈亦臻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惊讶，还有点警惕，像只被惊动的小兽。“不用了，谢谢。”他的声音还是淡淡的，却比早上多了点温度，不像之前那么冷硬。
“没事，我妈做的，太多了我吃不完，扔了也可惜。”林知夏把牛肉往他手里塞了塞，包装纸上印着“林记卤味”的红色字样，是市里开了十几年的老字号，“你要是不吃，也可以留着晚上吃，常温放着就行。”
沈亦臻捏着牛肉，手指轻轻碰了碰包装纸，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谢谢。”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什么，林知夏甚至能看到他的耳朵尖有点发红。
“不客气，以后都是同学，互相帮忙应该的。”林知夏笑了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对了，你的帆布包没带，在教室里，我帮你收起来了，下午给你。”
沈亦臻愣了一下，眼神里的警惕慢慢褪去，点了点头：“好，谢谢。”
“那我走了，下午见。”林知夏挥挥手，转身往校门口走，心里忽然觉得暖暖的，好像刚才那点不舒服，都被沈亦臻那句带着温度的“谢谢”冲散了。
沈亦臻站在原地，看着林知夏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牛肉。包装纸很干净，还带着点余温，他轻轻拆开一角，闻到浓郁的卤香味，是他很久没闻过的家常味道。他把馒头放进保温桶，拿出一小块牛肉，慢慢放进嘴里，卤汁的咸香在舌尖散开，软嫩的肉纤维嚼起来一点不费力气，很适合他最近不太舒服的胃。
他吃得很小心，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每一口都嚼得很细，直到把嘴里的牛肉咽下去，才又拿起馒头，小口吃了起来。风穿过香樟树的枝叶，带来阵阵凉意，沈亦臻摸了摸手腕上的银镯子，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让他想起奶奶早上说的话：“去了新学校，别跟人吵架，好好读书，奶奶没事。”
他轻轻叹了口气，把剩下的牛肉小心地包好，放进保温桶里，打算晚上带回家给奶奶尝尝。收拾好东西后，他拎着保温桶，慢慢往出租屋的方向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点，连额角的疤痕，都好像没那么刺眼了。
林知夏回到家时，妈妈正在厨房切卤味，看到他进来，笑着问：“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是不是又在学校做题了？”
“没有，我们班转来个新同学，”林知夏放下书包，走到厨房帮妈妈递盘子，“他中午就吃馒头和粥，我把你给我的牛肉给他了。”
妈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应该的，同学之间就该互相照顾。那孩子是不是家里有困难啊？下次妈妈多做点，你带过去给他，别让人家饿着。”
“嗯，我知道了。”林知夏点点头，心里忽然期待起下午的课——不知道沈亦臻会不会喜欢妈妈做的牛肉？他会不会跟自己说更多话？
窗外的香樟树还在沙沙响，夏末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林知夏的课本上，他翻开物理书，目光落在昨天那道力学题上，想起沈亦臻补全的解题步骤，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或许，这个新同桌，也没那么难相处。
第2章 课桌间的玉露与未说出口的关心
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上课铃响前五分钟，林知夏抱着全班的作业往办公室跑，回来时正好撞见沈亦臻走进教室。对方手里拎着早上那个帆布包，包侧的破洞被一块浅灰色补丁缝住了，针脚歪歪扭扭，像是自己动手补的。
沈亦臻走到座位旁，先从帆布包里掏出那个白色药盒，轻轻放在桌角，又拿出物理课本和笔记本，动作依旧轻得没声音。林知夏把作业放在讲台上，快步走回座位，从书包里拿出早上收好的帆布包递过去：“昨天你落教室了，我帮你收在抽屉里，没动里面的东西。”
沈亦臻接过包，指尖碰到布料上的补丁，顿了顿才说：“谢谢。”他拉开拉链，快速检查了一遍，确认画本还在最底层，才把包放进桌肚，转头时瞥见林知夏桌角的玉露——叶片上的水珠已经干了，最外层的一片叶子有点发蔫，像是缺水了。
林知夏没注意到他的目光，正低头翻物理书，准备预习今天要讲的电路题。昨天他特意把沈亦臻补全的解题步骤抄在笔记本上，还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电路图，标注出容易漏算的节点，现在翻到那页，总忍不住想问问沈亦臻是怎么一眼看出问题的。
Q
物理老师踩着铃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试卷，刚走上讲台就拍了拍手：“上周的小测成绩出来了，咱们班整体不错，尤其是林知夏和新转来的沈亦臻，都是满分，值得表扬。”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后排有人小声议论：“转学生这么厉害？跟夏哥并列第一？”林知夏下意识地转头看沈亦臻，对方正盯着黑板，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老师夸的不是他，只有耳尖悄悄红了一点，暴露了他的紧张。
试卷发下来时，林知夏特意看了眼沈亦臻的卷子——卷面干净得像打印的，步骤写得简洁又完整，连计算过程都没涂改过，比他自己的卷子整齐多了。他想起早上妈妈说的话，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保鲜盒，里面装着刚做好的三明治，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悄悄推到沈亦臻手边：“我妈早上多做的，你拿去当课间餐。”
沈亦臻的笔顿了一下，没立刻接，也没说话。林知夏心里有点发慌，怕他又拒绝，赶紧补充：“真的是多做的，我一个人吃不完，扔了可惜。”
这时老师突然转过身，林知夏赶紧收回手，假装认真看黑板，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沈亦臻悄悄把保鲜盒放进桌肚，动作轻得像偷藏糖果的小孩。他心里偷偷松了口气，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连老师讲的枯燥电路题，都觉得有意思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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