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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中也虽然也一头雾水,但他相信太宰治不会在这种时候开玩笑,于是强忍住了疑问,如坐针毡地撑出一副镇定的模样。
樱满集脸上的笑容变淡。
太宰治无视周围骤然紧绷起来的气氛,伸手指向虎杖悠仁,“被处于缓期死刑的咒术界不定时炸弹。”再指向怀中的收音机,“集君你用我们整个世界作为威胁和联盟换来的旧友。”
他笑眯眯地总结:“……你不觉得这个天平,偏得有点厉害了吗?”
他的话可谓彻底撕破了脸皮,樱满集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来。
沉默半晌之后,他叹了口气。
“看来我的记忆为你们提供了不少情报。”
被抓着卫衣帽子半躺在地上的虎杖悠仁忽然被用力拽了起来,冰冷的掌心死死扣上了粉发少年的脖颈。
他听着耳边几声压抑不住的惊呼,手上的力道缓和了些,“看来,你的同伴里好像有人并不赞同你的想法。”
“而且如果非要说不公平的话,应该是我这边才对吧。”樱满集无辜地摊了摊左手,“虽然让涯用这种形式复活也废了一番波折,但只要成功了一次就会成功两次三次。哪怕你毁掉了那个道具也无法破坏核心的灵魂能量,只要找到另一个能够寄居的宿体就能实现二次复活。”
他将虎杖悠仁提得高了一点。
“但这个小朋友的性命可只有一次。”
樱满集很少这样长篇大论地向他们解释什么事情,大多数时候只是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
太宰治闻言毫不犹豫地将收音机举起,作势要砸。
一发宛如炮弹般的空气猛地打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实木的会议桌被轰出一个直径一米的大洞,飞溅的木屑在太宰治的皮肤上划出几个破口,但收音机还被他稳稳地拿在手里,甚至还有余地继续挑衅。
“诶?不是说毁了也没关系吗?”
太宰治脸侧的伤口淌下一道猩红,看着樱满集的眼神里却透着奇异的狂热,笑容笃定,好像终于抓住了猎物的弱点,准备狩猎的猛兽。
“现在这幅模样,这不是完全暴露了吗?集君。”
樱满集面无表情地放下手,这是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展露出这幅满脸戾气的情态。
“在我还好好说话的时候把东西交出来。”他将□□的炮筒对准太宰治的脸,“……不然,下一发就不会打偏了。”
中原中也周身附上一层红光挡在太宰治前,“如果你想和重力一战的话,就尽管来吧。”
两相对峙之下,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啊啊,看起来状况不太妙啊。
江户川乱步在心里如此感叹,不过丝毫没有什么紧张感。
早在太宰治挑衅的时候他就从中原中也派保护罩后面挪了出来。毕竟照现在的局势,如果真的打起架来,在这个小会议室里无论躲到哪里都会被波及到。
不过……
他瞥了一眼自从樱满集出现之后就再也没有发出声音的收音机。
太宰治若有所觉地向这边瞥了一眼,挑了挑眉,手指像是提醒又像是警告般在怀中道具的外壳上轻轻敲了两下。
随着对峙的时间加长,樱满集眉目间的不耐愈发严重,黑洞洞的眼睛里好像燃烧着两团火苗,妄图把身前所有阻挡的人都燃烧殆尽。
眼见他捏着虎杖悠仁的力道越来越紧,夜蛾正道额角冒出一滴冷汗。他张了张嘴,但另一个声音比他更快。
“到此为止吧,集。”
收音机模样的道具竖起天线。
作为被争夺的关键角色,恙神涯终于在剑拔弩张之际冷静地开了口,而灭火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几乎将自己包裹得毫无破绽的樱满集几乎在听到他声音的一瞬间就明显变得情绪不稳了起来。
“涯?!你在说什么——”
“你做得已经足够了,把那个人放下吧。”
樱满集牙关紧咬,脸上是毫不掺假的愤怒。
“不可能!”
“我已经不会因为你的一句话而左右了,‘为了达到目的可以利用身边的一切’,这还是曾经你教给我的东西,现在原样奉还!”
比起他,恙神涯冷静得像是在说与他不相关的事情。
“如果你这话是在自夸的话,我并没有看出你有除了头发和身高之外的成长。”他的语气就像是一位兄长看着自己肆意胡闹的弟弟,无奈又疲惫。
“过于依靠自身的力量,总是期望着事情会顺着自己希望的发展,将自己的意志擅自施加在别人身上,但又不愿去正视由你所造成的结局……不如说,是退步了很多。”
樱满集瞪大了眼睛,无焦距的瞳孔轻颤。他似乎是因为过于震惊,又或者是因为恙神涯的话戳中了他不肯承认的内心,一时之间僵在了原地,不知作何反应。
拼命努力了那么久,结果在重逢的那一刻被自己所重视的人全盘否定。那艘在暴风雨中,哪怕残破不堪都能继续航行的小船在瞬间就被风浪压垮,而本就奄奄一息的船体一旦被击溃,就再也动弹不得。
他低着头,棕色的发丝垂下挡住了他的神情,五条悟敏锐地发现少年的肩膀几不可见地在微微颤抖。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不知道我到底放弃了多少,等待了多久……好不容易走到了今天,因为你一句否定的话就让我放弃?”
昏迷中的虎杖悠仁被猛地提高,扼住喉咙的掌心收紧,毫无意识的脸上因为窒息流露出几分痛苦。
“已经没有退路了,如果还想要这个人的性命,就不要再说多余的废话!快点交换!”樱满集威胁地吼道。
而对此,恙神涯的回应是……“太宰君,请把收音机摔碎吧。”
扑通——
骤然松开的手下,虎杖悠仁重重地跌落在地上。唯一的人质被五条悟飞快速度带走,樱满集却像是没发现一般毫无反应。
□□已经从他的手上卸下来了,好像要阻止什么一般,徒劳地向着恙神涯的方向伸长手臂。
‘不行……’
太宰治歪了歪头,“不是说哪怕摔碎了,恙神君也可以再次复活吗?”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那是在说谎。”恙神涯戳穿道,“如果复活一个连存在都消失的人是这么简单的事,那集也不需要做到现在这样。”
和作为试探世界意识的实验品被复活的夏油杰不同。他的身体保存完好,在这个世界的过去留有他存在过的痕迹,平行世界线里也一定有一个夏油杰存活的支线,所以几乎毫无障碍地跨越了时间和死亡回到现世。
但恙神涯不同。
被强行用维生装置保存的身体已经是无根之萍,与他有所链接的世界都尽数消散,被樱满集用这种自毁的方式威逼那个神秘的联盟的最高掌权者才变成这幅不人不鬼的样子,甚至这样清醒的对话能持续多久都是个未知数。
而这样的奇迹,又有多少几率会成功第二次呢?
第93章
樱满集所有的底牌都被恙神涯轻描淡写地掀开,人质也被夺了回来。趁着他愣神之际,一团黑气悄无声息地从会议室的窗缝钻了进来,找准时机猛地把高专的几名学生包裹了起来,然后飞快地夺窗而出。
数层楼高的窗外,站在巨大咒灵头顶的夏油杰笑着挥了挥手。
这下,能够牵制五条悟的东西都消失了。眼罩下的蓝眸掠过一道冷光,庞大的咒力几个呼吸间迅速在手上凝聚成电闪雷鸣的能量球,如果被这个攻击到必定会在瞬间灰飞烟灭。
虽然不否认樱满集是一个可怜人,但对于敌人,只有完全消灭才是最保险,也是最正确的做法。
……等等。
五条悟皱眉。
六眼下,被攻击锁定的棕发少年双手自然下垂,好似彻底丧失了抵抗的信念,但被凌乱的发丝所掩盖的嘴角却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是一个冰冷、满足、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笑。
“停下,集——!”
恙神涯凌厉道,收音机的天线急切地伸向樱满集的方向。“——快退后!”
宛如晶石碎屑的澄紫碎光以樱满集为中心向四周飘落,落在地上后逐渐汇集成了规律的图案,屋子里好像下了一场奇异的雪,却缺少了那一支飘渺的送葬歌。
凭借着肌肉记忆以及战斗的直觉,在恙神涯出言警告的同时,与谢野晶子和中原中也分别拎住身边两个非战斗人员的领子向后一跳,正好躲避开在地上蔓延开的菱形光幕。会议室的另一边,五条悟好心地拽了一把反应不够快的异能特务课代表,紫色的雪堪堪擦着他的脸落下,然后在他带着惊惧的注视中,融化在了他的手臂上。
不过短短几秒,会议室内的大半个空间已经被完全覆盖。
中原中也神情凝重,“……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是啊,是什么呢?”太宰治毫无紧张感地复读,“感觉跟那个樱满真名释放的病毒有点相似,难道碰到这个就会感染吗?”
“哈?这个世界里可没有那个疫苗,那岂不是沾上就完蛋了!”中原中也瞳孔地震,猛地回过头却看见某人用手攥着一颗散落的结晶颗粒,正在全神贯注地研究着。
“喂太宰——!!”
中原中也抓起太宰治的那只手一顿狂甩,但那块碎屑就像被黏住了一般纹丝不动。
太宰治满脸无辜,“明明是中也反应不及时才让它飞到了我身上,而且……”他指了指中原中也的鞋尖。
“连自己都没有躲过,果然是只只会汪汪叫的笨狗。”
“什——!”
中原中也震惊地低头,果然看见自己的皮鞋上多了些紫色的闪光。
听到二人对话的夜蛾正道皱着眉在自己的身上检查了一下,在手肘的位置也看到了同样的颗粒。
与谢野晶子和江户川乱步自然也没有逃过。
除了开启无下限的五条悟之外,全员感染启示录病毒。
“中原先生说的没错,没有注射过疫苗的人在近距离接触病毒感染体之后,会在很短的时间内迅速出现全身结晶化的症状,无药可医。”
太宰治闻言大力地摇晃了下手中的收音机,向樱满集的方向伸出老远的天线被甩得嘎吱作响。
“所以让那家伙发疯的罪魁祸首,恙神君快点想想办法啊!我可不想和愚蠢又恶心的蛞蝓死在一起——!!”
“喂!!!”
中原中也气得恨不得一脚踹飞这个在总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家伙,他也是真的用力抬了抬腿。
……嗯?抬不起来。
咔嚓咔嚓。
随着他的动作,不知何时已经被羽毛状晶体包裹着的左脚在地上剐蹭了两下,发出刺耳的声响。
不仅仅只是无法动弹的程度,就如同恙神涯所说的,结晶化症状出现得十分迅速,从半透明的晶体外还能隐约看见里面的肢体,但那部分就像是被截肢了一般无法控制也无法感知到存在。
而太宰治的情况看起来更危险一点。
他与病毒接触的地方是手臂,顺着手臂蔓延而上的结晶已经有一部分在脸上出现了症状,明明是足以致死的病毒,呈现出的却是与之矛盾的美丽又纯净的菱形宝石,像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装饰品一般镶嵌在太宰治的眼睛下方。
但这也代表着病毒距离他的大脑仅有一步之遥,如果任由它发展下去,太宰治一直以来的夙愿恐怕就要实现了。
夜蛾正道的接触点同样在手臂,而与谢野晶子和江户川乱步比起中原中也退后的速度慢上一些,结晶化几乎已经进行到了膝盖以上。
樱满集的突然暴走似乎也超出了恙神涯的预料,收音机中紊乱的电流声持续了一会儿,传来一声深深的叹息。
“抱歉,集,我收回我刚才不恰当的指责。”
出乎意料地,他说出口的竟然是一句艰涩的道歉。
棕发少年失神的瞳孔中隐隐闪过一丝清明,一直低着的头微微转向了声音的方向。
“我并没有资格对你说出那样自不量力的话,原因你或许早就知道了,只是不愿意面对——虽然有着全部‘恙神涯’的记忆,但我并不是你所认识的那个人。”
他轻描淡写地揭开了自己的真实。
“……管理员从世界破碎后的能量中提取出被命名为‘恙神涯’的一部分,无数个平行世界的恙神涯揉杂在一起才能够支撑得起一个能被称之为‘人’的清醒意识,所以基地里的身体并不属于我,强行适配也只会一起崩溃。”
——‘他’是‘他’,但又不是‘他’,他只是无数个已经死亡的恙神涯记忆与灵魂的集成体,是支离破碎的缝合怪物。
无论原因为何,他都没有立场向一直坚持拯救自己的樱满集说出那番话。甚至追溯到更久远的过去,他也曾为了自己的目的而将樱满集从平静的生活中拖入战火,更是没有资格去指责一直践行着他的道的人。
其实,如果仅仅只为了打破樱满集的心理防线,让他放弃复活,他并不需要说到那种程度。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这种手段对于曾经作为一个组织的首领,进行过无数次谈判的恙神涯来说简直信手拈来,而因为言语攻击过度导致对方被激怒,对于谈判来说已经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恙神涯其实并没有想太多,从樱满集的视角看着那些烂熟于心的记忆时,他已经在心中打好了腹稿,但当两人真正面对面的时候,那些官方又虚假的东西就从他的脑海里消失了。
当棕发少年裹满戾气的眼眸出现在他面前时,那种忽然涌上来的感情是什么呢?
不是‘恙神涯’灵魂的附带品,而是真正由他这个怪物所产生的情绪。
现在想想,他大概只是有点难过。
但他还在继续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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