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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故叫泉生吩咐小二打热水来洗漱沐浴:“这是我的屋子。”
“那、那我的屋子呢?”阮玉底气不足地问。
“你还想单独住一间?”秦故吃一堑长一智,根本不给他半分逃跑的机会,“我没把你绑在柱子上睡觉,就算对你很仁慈了。”
阮玉气得跺脚:“可是你是乾君,我是坤君,你叫我和你睡一个屋,你、你占我的便宜!”
秦故脸上有片刻不自在,但很快被遮掩下去:“我睡床上,你睡榻上,又不睡在一起。”
阮玉落在他手里,当下也没有办法了,只能忍气吞声接受。
热水打上来,秦故去角落的屏风后洗漱沐浴,现在天气热得很,秦故爱干净,每日都要洗澡,尤其今日还在马车上闷了一身的汗,他进了屏风便脱去衣裳,往屏风上一搭。
阮玉在外坐着,听见他搭衣裳的声音,往那屏风一瞥,就看见麻纱屏风透出来的影影绰绰身形,宽肩,窄腰,胸腹覆盖着薄薄的漂亮的肌肉,真是俊得不得了,腿也又长又有力,踹起人来肯定很疼。
阮玉抖了抖,赶紧把目光挪了回来。
秦故洗完澡出来,阮玉也赶紧叫了热水,只是他这会儿知道屏风透光,就谨慎地说:“你不许偷看。”
秦故正披着薄衫坐在窗边的妆台前,由泉生细细绞干长发,由石生按着肩膀放松肌肉,闻言头也不回一下:“你这个姿色,有什么好偷看的。”
阮玉气得肺都炸了,他在老家扬州好歹也是排得上名号的美人!
……可是家道中落这几年,东躲西藏风吹日晒的,也没钱捯饬自己,美人有七分都要看风姿气度,秦故又是见过世面的侯门公子,看不上他也是正常。
阮玉只能愤愤哼了一声,去屏风后洗澡了。
洗完澡出来,他也没有小厮伺候,就坐在软榻上自己将长发绞得半干,再用内力细细地烘一遍。
秦故有些诧异:“就你那三脚猫功夫,还修过内功?”
阮玉气道:“我就不能修内功了?我爹是开镖局的,我娘更是武林高手,我可是正儿八经的武门传人,只是、只是这几年没怎么练功罢了!”
“正儿八经的武门传人,怎么靠到处坑蒙拐骗为生。”秦故现在是压根不相信他说的每一个字,“你的身架子也不像从小练扎实功夫的,练的都是跑路的功夫罢。”
被他说中了,阮玉小时候娇生惯养,练不来扎实功夫,只好跟着母亲学暗器和轻功,所以跟人硬碰硬是打不过的。
他又气又羞,脸都红了,重重哼一声,扭过身去不搭理秦故了。
歇了一晚,第二日起来吃了早饭,众人就出门去盘州市场——那是城外一处颇大的露天集市,每日天南地北来的商人都会在此集会摆摊,一些常驻的商人还有固定的摊位,卖的东西什么都有,做买卖的人也五花八门,秦故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不由新奇地四下打量。
泉生也没见过这场面,吃惊道:“爷,这市场可真大,一眼看不到头,这还有不少番邦人呢!”
“嘘!小点声!”阮玉赶紧说,“人家可都会说官话,听得懂。”
他带着秦故往里走:“这外围的东西你瞧不上,咱们去里面看好的。”
越往里走,东西越是琳琅满目,各样奇珍异宝都出来了,价格也比京城实惠得多,连侍从和小厮们都按捺不住,一个两个开始掏钱买起来了,他们拿不准价,就来问阮玉,阮玉可不白帮忙,拿眼睛瞅着秦故。
秦故只能说:“你帮他们掌掌眼,少不了你的辛苦费。”
侍从小厮们连忙谢过主子,拉着阮玉到处相看,不多时一行人手里全都拎得满满当当,秦故也给家里人一一带了礼物,甚至连即将出生的小侄子都有一份。
“差不多了,该去看刀了。”秦故将刚买下的东西丢给小厮,回头去找阮玉,却见他在一处摊位前试香膏,用指尖从白瓷罐里挑起来一点儿,抹在脸蛋上揉啊揉。
秦故走过去:“走了。这有什么好买的。”
摊位的老板娘当即说:“话可不是这么说,女为悦己者容,你媳妇儿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不就是给你看的么!带着漂亮媳妇儿出去,你也有面儿!快给媳妇儿买一个,我这香膏啊,抹个几天脸蛋就又白又嫩,走得俏得很呢,还剩最后两罐了,一起算你十两银!”
秦故:“……”
他刚想说这又不是我媳妇儿,阮玉扭过头来,眼巴巴地瞅着他:“爷,这个就当是辛苦费嘛。”
秦故:“……”
他板着脸掏出钱袋来,付了十两银。
老板娘收了钱,变戏法似的又掏出两盒胭脂:“还有这个胭脂,两个颜色,你媳妇儿刚刚试过,好看得不得了,也是最后两个了,我搭着一起给你了,再付个五两银就拿走。”
秦故:“……”
阮玉又扭扭捏捏道:“爷,哪有只用香膏不用胭脂的……”
秦故瞪他一眼,掏出五两银接过了胭脂丢给他:“不准买了,走!”
阮玉得逞,狡黠地嘿嘿一笑,接过胭脂和香膏包在一起,领着秦故继续往市场里走。
接下来便要看刀,可秦故在挑兵器这方面眼光高得不得了,这个也看不上那个也看不上,一行人在市场里逛了一整天,最后也没买上秦故想要的长刀。
阮玉有点儿着急,今日秦故虽然买了些东西,可那些小玩意儿总共也才花去几百两,他抽一分的利,才几十两,这大老远跑一趟盘州可划不来。
秦故自然也不开心,回到客栈吃了晚饭,他便问阮玉:“这儿还有别的地方有好东西卖么?”
阮玉咬咬牙:“有。这儿夜里有黑市。”
“黑市?”秦故还只在话本里听过呢,立时来了兴致。
阮玉却十分犹豫:“爷,那黑市可不是好玩的地方,里头杀人越货、黑吃黑,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没点本事,根本不敢在里面做交易,我也是以前跟我爹进去看过。”
秦故道:“我带了这么多人,我自己也能打,不怕这个。”
阮玉为难道:“可是,黑市最多只能两人成行。你想啊,要是老板发现你带了一堆人,他打不过这么多人,怕你杀人越货,就不会跟你做买卖了。”
第6章 欢喜冤家盘州之行
秦故皱起眉,泉生在旁道:“爷,这么危险,还只能两个人去,咱们还是别去了。”
秦故沉吟片刻,问:“这黑市里当真会有好东西么?”
“那是当然,而且都是不世出的好东西,要不然怎么遮遮掩掩放在黑市卖呢,当然是放在明面上卖会有杀身之祸。”阮玉道。
秦故当即决定:“去一趟。万一运气好碰上了呢。”
不过他也不鲁莽,先确定了黑市的具体位置、多个出入口,安排四名侍从分别在暗中守着,又叫小厮们把东西都收拾好,提前放到马车上,便于出事之后快速跑路。
戌时一到,他和阮玉戴上面具,来到了隐秘处的入口,从幽深小巷的偏僻废弃小院进入,转了几个弯,碰上个戴着面具的守门人,每人交了一两银子的入场费,守门人才给他们打开了密室入口。
幽深的石道一直蔓延到地下,狂欢喧闹声隐隐传来,两人沿着石道一路走下来,脚步声一前一后哒哒作响,转过一个弯,面前骤然是一处金碧辉煌的大厅,灯火辉映,无数赌桌前挤满了人,不时发出阵阵欢呼,一派纸醉金迷之景。
“这个入口,原先是一处地下钱庄。”阮玉带着秦故穿过人群,“现在改成了地下赌场,鱼龙混杂,在这儿一晚上输掉全部身家的,多得数不清。”
正说着,场中一处赌桌爆发一道尖利到变形的嘶吼,只见那人半条胳膊都被斩了下来,鲜血流了一地,他捂着断臂倒在地上扭曲翻滚。
“没钱了还要赌,今日就留你一只手。”赌桌的对家是一名黑衣人,戴着全脸的面具,根本看不到长相,但周身气派极为可怖。
阮玉连忙拉着秦故往旁边绕路:“爷,这儿日日都有这样的事,是讲不了道理的,我功夫不好,你又不认得路,咱俩千万不能走散了。”
秦故上半张脸被黑色面具罩住,只露出下半张脸抿着的嘴唇,看不清神色:“知道了。”
绕过赌场,从另一处通道爬上地面,居然来到一处荒废的民居集群,残垣断壁破败不堪,狭窄逼仄的羊肠小道在风化的建筑中四通八达,犹如迷宫一般,不时拐过一个弯,就能看见角落有人摆摊,摊位上的东西也不多,碰上强抢的,把铺布一拉就能打包跑路。
转过好几处摊位,秦故忽而双眼一亮,径直走到一处矮墙下,在角落那个不起眼的老头儿的摊位前蹲下来,拿起了摊上的一把短刀。
这短刀连个鞘都没有,只有小臂长,黑沉沉的一点儿也不起眼,秦故却一眼认出这极具特色的精铁,一转短刀轻轻一划,老头儿挂在一旁的纸灯笼底下吊着的长长红缨就被整齐削去一截。
旁边的阮玉也看出这短刀的不一般了,登时开口:“卖不卖?”
老头儿抬眼瞟了瞟他俩:“年轻人,眼光不错,这短刀与含章宝刀出于同源,原先可是胡人可汗的宝贝。你们想要,带够钱了没有?”
秦故刚想说你尽管开价,阮玉在背后拉住了他的胳膊,道:“谈谈价,说不准我们买得起呢。”
他伸出手来,老头儿上下打量他一眼,看不出他和秦故是什么来路,将信将疑握住他的手,两人便在交握的手中打暗语,秦故也看不明白,就在旁边等着,不多时,阮玉抽出手来,附在他耳边:“谈的三千两。”
这个价格,对于一把真正的宝刀来说,已经实惠得超乎秦故的想象,他当即点头,付钱拿刀。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可就在秦故拿过短刀的那一刻,一道声音横插进来:“且慢。”
两人回头一看,居然是刚刚那名在赌场上砍别人手的黑衣人。
阮玉立刻有些紧张,抓紧了秦故的胳膊,秦故比他要镇定不少,道:“阁下有何贵干?”
黑衣人踱步过来,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短刀:“这刀,在下也有意买。”
秦故皱起了眉,阮玉虽然害怕,但还是说:“我们已经做完买卖了,这刀已是我们的了。”
黑衣人古怪地笑了笑:“三千两,是吧?在下就出三千两,贤伉俪把刀让与在下,在下放你们走。”
这话的意思就是不给就别想走。
摆摊的老头儿眼看惹出事儿来,把铺布一扯兜上剩下的宝贝,嗖的一下就跑没了影。
黑衣人从怀中抽出三张千两的银票:“钱在这儿,二位尚且年轻,拿了钱就走罢,别把命交代了。”
秦故冷哼一声:“只怕我们拿了钱走,也会被你追回来。”
黑衣人一顿,登时哈哈大笑:“好!好小子,真是聪明。”
话说一半,他话音便骤然变冷:“那就拿命来罢!”
黑衣人唰的一声抽出腰间软剑,毒蛇一般直冲秦故咽喉,秦故抬手起刀,当啷一声金石相撞,与兵器硬碰硬本不是含章刀的强项,因为刀身太脆,若是角度不对,极易断刀,可秦故居然把住了那极其刁钻的角度,一刀削断了黑衣人的软剑!
黑衣人瞳孔紧缩,简直难以置信,秦故却一刻不停,飞身一脚狠狠踹在他胸口,直把他踹得噔噔噔连退数步才站稳。
黑衣人丢掉软剑,又从靴中抽出一把短剑,直朝秦故刺来。
使剑的招数,多是挑、刺,速度要快,目标要准,而用刀的招数,多是劈、砍,大开大合,杀伤力极强,若是配上扎实的功夫、敏捷的身手,极易取胜。
——秦故就是这样的身手。
他猛一侧身避开黑衣人的短剑,短刀一劈,黑衣人只觉得手腕一凉又一热,鲜血便喷涌而出。
不好!
他赶紧收手,手筋却没被挑断,只差了那么一点点。
使刀居然能把力道控制得如此精准,这个年轻人是个难得一见的高手!
黑衣人立刻捂住手腕,回身就跑,转瞬就没了影儿。
短短片刻,攻守异势,在旁躲着的阮玉惊呆了。
原来这位爷身手这么好,那、那先前只是脱他的衣裳、点他的哑穴,还算是对他手下留情了。
秦故一甩刀上的血迹,将刀包入羊皮中,阮玉屁颠屁颠跑来:“爷,你真厉害。”
秦故买到了心仪的宝贝,又打架打赢,心情不错,赏了他一个微笑。
阮玉也嘿嘿一笑,又道:“不过,咱们还是快走罢,那个黑衣人敢在赌场这么横,要么就是地头蛇,要么就有同伴,要是待会儿他叫帮手来,咱们就不一定打得过了。”
主要是爷还带着他这个拖油瓶呢,阮玉对自己的本事很有自知之明。
秦故点点头:“走。”
两人快步离开此地,在迷宫一般的羊肠小道的七拐八转,眼看快要出去了,忽而眼前洒来一把灰粉,两人猝不及防吸入口鼻,登时便觉得内力凝滞,手脚无力,阮玉大叫:“不好!是软筋散,快跑!”
他抓起秦故就往外跑,一旁屋顶上却跳下来一人:“哪里跑!拿命来!”
身后也追上来一人,正是方才要抢刀的黑衣人,他果然去叫帮手了。
秦故抽出短刀以一敌二,阮玉急道:“别与他们纠缠,再有一刻钟,咱们就使不出内力了,快跑!”
话音一落,手腕一翻,手上戴着的银镯一亮,嗖嗖射出钢针,黑衣人一时不慎,胸口中针,登时歪倒在地,他的同伴身手更好,只是被擦破胳膊,可胳膊的麻木让他立刻反应过来:“暗器有毒!”
他连忙扶起黑衣人,黑衣人却已经口吐白沫,这人抬头一看,阮玉已拉着秦故飞快跑了。
今日若不抓住这二人拿到解药,等到毒发可就晚了!
他抓起长刀就追了上去。
秦故被阮玉拉着在逼仄杂乱的小巷里狂奔乱蹿,软筋散的效力慢慢上来,两人都使不上内力用不了轻功了,眼见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阮玉一转弯看见前面正是一家花楼的后门,立刻拉着秦故冲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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