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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啷一声把碗重重拍在桌上,腾的一下站起身,足有九尺的身高立刻就带来了极强的压迫感,金意水登时胆怯,后退了一步。
隔壁桌的李知霖连忙来当和事佬:“秦故,你干什么呢?可不兴对坤君发火啊。”
秦故冷着脸,盯着金意水,道:“去给他重新打饭菜。”
金意水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叫我给他打饭菜?!他算什么东西?!他也配!”
秦故的脸色冷得掉冰碴,一字一顿道:“打、饭、菜。”
金意水瞪着他,又瞪向缩在他背后的阮玉,眼眶一下子红了:“你、你居然为了这么一个……”
“你干什么欺负金公子!”一道粗犷嗓音忽而插进来,一名牛高马大的乾君硬生生插进几人中间,在场众人都愣了愣,李知霖哎呀一声:“郑方,你凑什么热闹,还嫌不够闹挺的……”
他伸手正要去扯郑方,这刚进饭堂的蛮小子却冲动,大喝一声,一拳直冲秦故而去。
“不许你欺负他!”
第13章 武院结缘还是结怨
这一拳猝不及防,众人纷纷发出惊呼,饶是秦故反应极快侧身躲开,也被拳风擦过了颊边,面皮登时一阵火辣辣的痛。
秦故长到这么大,连他爹娘揍他都没碰过他的脸。
他胸中那本就熊熊燃烧的怒火登时蹿起十丈高,而郑方还不罢休,一拳打空下一拳又至,秦故目光一冷,一把接住他的拳头,狠狠一拧!
咯咯一声令人牙酸的骨头扭转声,郑方这一条胳膊被生生拧脱了臼,他疼得大叫一声,抬脚就朝秦故踢来!
秦故又岂是等着挨打的主儿,出腿比他更快,一脚踹在了他刚踢出的大腿上,直把他整个人踹飞了出去!
这一脚他还收了力道,但郑方依然被踹飞出去几步远,摔趴在地发出一声惨叫,饭堂里登时哗然,李知霖连忙上前拉住秦故:“你干什么?!大家都是同窗,再生气也别下这么重的手!”
秦故胸口起伏,余怒未消,喝道:“难道不是他先动的手?!打不过我也是他自找的!”
那边几名相熟的乾君刚把郑方扶起来,郑方听见这话又要往上扑:“秦故!你太嚣张!”
众人手忙脚乱把他拉住:“别打了别打了!一场误会!都是误会!”
秦故被郑方一激,又要开口,阮玉连忙在后头扯他的袖子,小声说:“他打不过你的呀,别再动手了,这样别人都觉得你欺负他,咱们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秦故一顿,一扫周围,果然一大半人都在郑方那边劝慰,没人敢靠近气势汹汹的他。他磨了磨后槽牙,强行压住怒火,冷哼一声转过了脸。
其他相熟的公子们纷纷劝着郑方:“别冲动,刚刚那事儿不是你冲进来看见的那样,秦故他不是欺负金公子……”
正劝着,郑方哇的一声口中吐出一口血沫来,几名胆子小些的坤君吓得尖叫连连:“他吐血了!快叫大夫!快叫大夫!”
饭堂里霎时哄然,一众娇生惯养的公子们来武院都没带几个下人,碰上这等事儿全都阵脚大乱,正在此时,一道怒喝划破空气:“你们这群臭小子!又捣什么蛋!”
牛高马大的执院大人一脚跨进饭堂,络腮胡都气得根根竖立:“我就知道你们这群皮猴宿在院里准没好事!这回是谁?给我站出来!”
众人登时噤若寒蝉,整个饭堂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这可是胡执院。两位执院大人负责武院规矩教训,平素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一个打完了另一个去哄,胡执院就是专门打人的那个,谁也不想撞到他手里去。
可哪怕众人不说话,胡执院自己也长了眼睛会看,在人群里一扫,登时找出了两个人群焦点——
“秦故!郑方!你们两个在武院还是优等生,居然带头打架!给我滚出来!”
秦故撇撇嘴,不情不愿地走了出去。
胡执院叫来大夫,给郑方接上了胳膊,又检查了身上,发现他吐出的那口血沫乃是不小心磕到了嘴角,没什么大碍,登时就把两人揪到了训导堂,罚三百个俯卧撑,做完后再抄一百遍院训。
三百个俯卧撑,做完后胳膊都直打摆子,哪还能握得住笔,郑方一边用左手按住不停颤抖的右手勉强写字,一边骂:“他娘的,秦故你有病啊?欺负一个坤君算什么本事,我也是真够倒霉,还被胡执院抓了个正着……”
秦故一边勉强抄书一边同他对骂:“你才有病,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你被罚是活该!我才倒霉呢,练了一下午刚打上晚饭还没吃一口,姓金的就冲过来叽叽歪歪,你居然还为他出头,真是脑子进水!”
被人叽叽歪歪,又被人挑衅,还被连累得空着肚子做了三百个俯卧撑,秦故现在肚子都饿瘪了!
他一边抄书,一边揉着不停惨叫的肚子,从窗户探出头去,往训导堂的院门口看了一眼。
那儿一左一右守着两名高大守卫,一众公子和下人都被拦在外头进不来。胡执院发了话,三百个俯卧撑做完,一百篇院训交上来,他们才能出这道门,不然就没吃没喝也不用睡觉了。
不用睡觉倒没什么,可不吃不喝的,十八九岁的少年人怎么受得了!
秦故难得皱起了脸,苦大仇深发奋抄书。
这时,侧间忽而窸窸窣窣一阵响,郑方还在那儿骂天骂地,秦故耳朵一动,转头朝声响处看去。
侧间鬼鬼祟祟探出个脑袋来,居然是阮玉!
秦故双眼一亮,阮玉连忙“嘘”了一声,四下打量屋内并无守卫,这才小跑出来。
“泉生都被挡在外头进不来,你怎么进来的?”秦故连忙问他。
阮玉嘿嘿一笑,拍拍身上的草屑,颇为骄傲:“我在院子外头转了老半天,在墙根底下找到一个狗洞,钻狗洞进来的。”
秦故的脸色登时一言难尽:“……”
“别说这个了,你晚饭都没吃上,是不是饿坏了。”阮玉从胸口掏出个油纸包来,“武院落锁了,我翻墙从外头买的肉包子,你将就吃。”
还谈什么将就,听见有吃的秦故简直两眼冒出绿光,连忙拆开油纸包,抓起那大肉包子两口就是一个,连吃了四个才缓过神来:“真香。”
阮玉嘻嘻笑道:“你今天帮我出头,我可是给你下血本了,这家的包子好吃,可难买,我买到了最后十个。”
对面郑方也没吃晚饭呢,刚进饭堂就打架去了,在对面闻着这香喷喷的味道直流口水,一脸羡慕嫉妒恨。
凭什么秦故这小子这么好命,金公子中意他,这个新来的漂亮坤君也中意他,明明白日里都被他训成那样了,现在还偷偷钻狗洞进来给他送吃的。
他恨恨盯着秦故,阮玉不经意间瞥过来,发现这目光,想了想,从袖中又掏出一个油纸包来:“我还买了两个肉烧饼,是我怕夜里饿,给自己买的,分你一个吃罢。”
说着,就把肉烧饼递给郑方,郑方一愣,有点儿不敢相信:“给我的?”
他刚想伸手去接,秦故一把抓过肉烧饼,充满敌意地瞪住郑方,跟护食的狗似的:“不许给他吃。”
阮玉道:“你在这儿吃独食,不给他分一点儿,他出去找执院大人告状怎么办?”
“……”秦故愤愤道,“那也不行,这小子害得我被罚,饿了老半天!”
郑方不服气道:“怎么是我害的,还不是你先欺负金公子。”
“是他先到我跟前叽叽歪歪,还故意打翻了阮玉的饭!”秦故说起这个就来气,“阮玉是我带进来的,就是我罩着的人,他掀他的饭碗,不是打我的脸么?我就让他重新给阮玉打一份饭菜,怎么了?!”
郑方不知先前还有这一遭,登时一愣,阮玉撇了撇嘴:“我的饭才吃了一半呢,所以我才给自己买肉烧饼的。”
这下郑方哪还有脸吃他的烧饼,讷讷不说话了。
不过,阮玉这会儿很大度,依然拿了一个肉烧饼给他:“吃罢,吃了就不能告我们的状了。”
秦故又要说话,阮玉瞥他一眼:“你有十个肉包子还不够?叫他吃个饼怎么了,以后不还得在武院做同窗么?”
秦故冷哼一声不讲话了。
郑方这才接过那个肉烧饼,狼吞虎咽吃了下去。
秦故不善地盯着他:“吃人嘴短,出去了不许告状。”
“我可不是那种小人。”郑方抹抹嘴。
阮玉也开始吃剩下的一个肉烧饼,一边吃,一边好奇地问:“你今日为什么给那个金公子出头?你中意他?”
郑方一张黝黑的脸登时涨红了。
秦故一边吃肉包子,一边嘁了一声:“脑子进水,眼光也差。”
“我哪里眼光差了,金公子出身名门,样貌也好,仰慕他的乾君多的是,我不过是其中一个罢了。”郑方红着脸粗声道。
“所以才说你们眼光差。”秦故道,“出身高,样貌好,但是品性这样跋扈,这也叫好?”
阮玉在旁瞪他一眼:“别在背后说人家,人家还是坤君呢。”
“要不是你们提,我才懒得说,关我屁事。”秦故翻了个白眼,转到一边吃包子去了。
阮玉却饶有兴致地指点郑方:“你既然中意金公子,先前怎么不去向他示好?非要用打架这种方式给他出头,有的坤君可不喜欢这一套呢。”
郑方红着脸,讷讷道:“我平日里也难得能碰上他。”
又道:“坤君不喜欢有人为自己出头么?不可能罢,有人出头护着你还不好,那说明这个人中意你呀!”
“那可不一定。”阮玉道。
像今日秦故为他出头,就不是秦故中意他。
他同秦故打了这么久的交道,知道这位爷把脸面看得重着呢,虽然表面看起来不甚讲究,但出身名门又天赋卓群,心里其实傲得很,是轻易不肯低头的主儿。
阮玉每次同他对上,最后都是阮玉吃瘪让步,秦故在大事儿上简直是铁石心肠。
这么想想,中意秦故的金公子也是走了死胡同,同秦故针尖对麦芒了。
毕竟,秦故这样心高气傲的天之骄子,你要他哄着你顺着你,被你当众甩脸子都不发脾气,怎么可能?!
第14章 武院结缘还是结怨
“你要是真中意他,还是得让他知道。只是给他打架出头,说不定他觉得你这个人就是好面子爱逞能。”阮玉一边吃烧饼,一边说,“明天你就去买些坤君喜欢的小玩意儿,什么点心果子呀、香膏胭脂呀、首饰荷包呀,都来点儿,给他送去,他一准儿就知道了。”
郑方抓抓脑袋:“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阮玉嘴上信誓旦旦说着,心里却想,有你缠着那个金公子,金公子应当没有机会再来作弄我了罢?
金公子出身高、脾气差,阮玉可惹不起,要是每天都被他盯着作弄,那可真够糟心的。
第二日,抄完一百篇院训的秦故和郑方终于被放出了训导堂,金意水在院门口巴巴地等着,看见秦故出来,有意上前为自己昨日的所作所为开脱两句,可又拉不下脸,只能端着架子杵在一旁,拿眼睛直瞟秦故。
秦故跟没看见他似的,抬脚就越了过去,冲不远处的阮玉喊:“不许偷懒,早操做完了没有?”
见他把自己当空气,金意水气得直瞪眼,郑方腆着脸凑过去:“金公子,叫你担心了,我没事儿,你不用一大早站在这儿接我。”
“谁接你了?!”金意水转头就狠狠瞪了他一眼,“我路过这儿多看了一眼,少自作多情!”
他抬脚就走,郑方却记得昨晚阮玉的指点,连忙偷偷翻墙出去,买回来一大堆漂漂亮亮的点心果子,眼巴巴送到金意水跟前。
——只是他选的时机不凑巧,是大家伙儿用午饭的时候,饭堂里所有人都看着,金意水登时满脸涨得通红,一多半儿是气的,一小半儿才是羞的。
要是被秦故那样出类拔萃的乾君当众示好,那可再风光不过了,可是被郑方这样五大三粗一身蛮力的乾君示好,金意水觉得丢人!
他啪的一声摔下碗筷:“你干什么呀?!”
郑方见他勃然大怒,也有点儿懵,说:“我看你闷闷不乐,就买了点儿吃的给你。”
“我不要!”意中人秦故就在不远处坐着,金意水却在这儿被个瞧不上的乾君纠缠,简直气得七窍生烟,大叫,“什么破烂玩意儿也送来!离我远点!”
他愤然起身离席,郑方精心挑来的精致点心被当众骂成破烂玩意儿,脸色也霎时变了,站在原地屈辱地握紧了拳头。
同他相熟的乾君们连忙过来劝慰:“没事儿没事儿,被坤君甩脸子,再寻常不过了。”
郑方抱着点心盒子被他们拉到另一桌坐下,隔壁桌的阮玉扭头过来同他讲话:“你怎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送呀?就不知道悄悄地送么?”
郑方瞅了他一眼,灰心丧气道:“有什么区别?你没听他说的话么?他瞧不上我的东西,也瞧不上我,什么时候送都一样。”
他把点心盒子盖上:“亏我还挑了好久,选的都是最贵最好看的。”
阮玉道:“别灰心,只要你肯坚持,他一定会看到你的长处。”
别那么快就败下阵来呀,我在武院这半个月还得靠你分担金公子的火力呢!
郑方自嘲道:“我的长处?我有什么长处?”
阮玉一时语塞,绞尽脑汁磕磕巴巴道:“呃……嗯……你长得高大,孔武有力,还很仗义,还肯花心思,被他当众甩脸子也不生他的气,说明你很大度。”
郑方一愣,没想到阮玉真敢夸,他这还是十几年来第一次被坤君夸,而且是个漂亮坤君,他登时脸红了,讷讷半晌,把点心盒子递给了阮玉:“你吃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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