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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都是家长,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热络地交谈,时不时传来低笑声。反观他们像是陌生人,中间隔着若有若无的距离。
他问了一句:“我们坐在这里干什么?”
“……呆会逢兰衍有节目表演。”
逢煊哦了一声,视线落在对方手上。
乔星曜低头皱着眉摆弄他的照相机,手指在按键间游移。逢煊反应过来,看了一眼瞬时就傻眼了,这不是当初乔星曜拿着乱拍的那个相机吗?
黑色机身已经有些磨损,但依然能认出是那个总对着他咔嚓作响的家伙。
说不定里边还有他的艳//照。
他脸上流露出一抹不自然,耳根微微发烫。但很快就有一群小朋友登上台,打断了这片刻的尴尬。
衍衍站在第二排,穿着合身的小西装,领结打得一丝不苟,要多漂亮就有多漂亮。他张着小嘴认真唱着儿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们的方向。
逢煊有时候觉得这孩子是乔星曜的一个执念,也是他的治愈。
他们各自疗伤的时光里,谁也不知道命运会把他们推向何处,像两艘在迷雾中航行的船。
而逢兰衍是乔星曜送给逢煊这世上的一份最好的礼物。
尽管这份礼物来得并不算光明正大。
等表演结束,衍衍就换好了运动服跑到了他们身边,小脸红扑扑的。接下来有亲子接力赛,这是自愿报名参加,赢的人就会有奖品。
乔星曜把西装外套脱了,露出里面的白衬衫。
逢煊看着他说:“还是我来吧。”
他蹲下身问衍衍想要什么奖品,衍衍眼睛一亮,指着远处说想要做俯卧撑的那个足球。逢煊把外套脱了递给乔星曜,布料上还带着体温。
乔星曜一愣,接了过来,抱在怀里。
衍衍趴在逢煊的背上,小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规则很简单,谁能做俯卧撑坚持到最后就是赢家。身边还有不少身强体壮的Alpha家长,其实逢煊没想过自己能坚持那么久。
他就是想着第一次参加衍衍的家长日,在孩子面前,他难免也升了点胜负欲。汗水顺着额角滑进衣领,手臂肌肉已经酸痛到发抖。最后就剩下他跟一个身材高大的Alpha家长还在坚持,衍衍趴在他肩膀上,小声说:“爸爸我不要了。”
逢煊咬牙说:“不行。”
他豁出去了,手肘弯曲又撑直,每一个俯卧撑都做得艰难。
结果最后他还真把那个Alpha干趴了,对方先一步瘫倒在地。他一下趴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乔星曜立即上前扶他起来,温热掌心给他揉着手臂酸痛的肌肉。
逢煊喘着气对他笑着说:“我不输你们Alpha吧。”
乔星曜没说话,眼中却隐隐有光,握着他的手腕不放手。那力道有些重,像是要确认什么。
逢煊手还麻着,就随他牵着了。
衍衍抱着赢来的足球蹦蹦跳跳,得意地对周围小朋友说:“我爸爸是第一名!”
最后等逢煊缓过来了,他们家又参加了一项夹气球。规则是由两个家长胸口夹着气球运输给小孩,小孩再接力跑。
逢煊拿到那个粉色气球,乔星曜就靠近了他,把气球放在了他们之间。
乔星曜却几乎是搂着他的,两人贴得极近。乔星曜低着头,呼吸扫过逢煊的额发,几乎鼻子对着鼻子,眼睛对着眼睛。逢煊盯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专注得仿佛能够穿透他。
其实从重逢时,逢煊就觉得他变得有些颓废,时不时会出神,仿佛浑身都没有了从前的棱角。可下一秒那不要脸的模样,又会让逢煊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可惜他们不够默契,没走几步气球就掉了。乔星曜不服气,试了好几次都失败。逢煊看着他蹲在地上定定地看着气球那样,提议:“我待会握着你的手,你跟我的口令走,你别那么急。”
“嗯。”乔星曜用鼻音答应着,声音闷闷的。
后来果然成功了。衍衍接了气球,跑得跟个小兔子似的,小短腿迈得飞快。最后得第一的时候,他们两手还握着呢。
逢煊一激动,就一下子抱住了乔星曜,感受到对方瞬间僵直的身体。
等逢煊反应过来,松开他的时候,乔星曜居然还对他笑了下。那笑容很浅,却让逢煊觉得脸有些发烫。
等到最后要结束的时候,逢煊拉着衍衍往外走。乔星曜突然把相机递给了一位路过的老师,请她给他们拍张照。
逢煊还没反应过来,乔星曜已经大步走过来伸手搂住了他的肩膀,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看镜头。”
——咔嚓。
镜头里的画面定格:站在他们中间的衍衍伸手比了个耶,笑得露出小虎牙;逢煊被乔星曜紧紧搂在怀里,微微睁大的眼睛里还带着些许惊讶;Alpha和Beta都微笑着,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仿佛是此生最幸福的时刻。
他们在外头简单吃了些东西,衍衍就在儿童座椅上累得睡着了,小脑袋歪在一边。逢煊仔细地给他盖好毯子,自己坐进副驾驶座。乔星曜发动车子,情绪看起来还算平稳,瞥了他一眼问道:“我送你回去吗?”
逢煊突然不吭声了,只是转过头静静地看着乔星曜。车窗外的路灯掠过他的侧脸,在那双专注的眼睛里投下明明灭灭的光。
乔星曜被他看得不自在,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摩挲。
“那个,昨天你妈过来,把你的就诊记录给我看了。”逢煊的声音尽量放得平和。
乔星曜听后挺平静的,居然还能对着他挤出个笑来。他低着头,额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我知道……其实我原本……算了……”
他其实是想等到完全好后,拿着那些痊愈的证明告诉逢煊,他真的变好了。
现在,什么都毁了。
“那个,我还有一件事……”逢煊的手指在口袋里摸索着什么。
他摸出戒指的时候,指尖还在轻轻发抖。
打开那个丝绒盒子,里面是一对素圈戒指,在昏暗的车内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我今天一大早就去买的,”逢煊的声音有些干涩,“虽然比不上你那个,但也花了我剩下所有的积蓄。”
紧接着他抓起已经完全呆在原地的乔星曜的手指,动作有些慌乱却坚定地给他戴上。看着戒指尺寸正好,他轻轻松了口气。
乔星曜红着眼眶看着他的动作,瞳孔深处碎光闪烁,结结巴巴地哑声道:“……你……你干什么啊?”
“我觉得我们还是结婚吧,”逢煊的声音渐渐稳了下来,“总不能让衍衍这样两处跑,之前磨合了那么久,其实也磨合得差不多了。我还是先别隐居了,等我们老了,可以去住我的房子。”
他又说了一次,这次语气更笃定了,每个字都清晰地在车厢里回荡:“乔星曜,我们结婚吧。”
乔星曜完全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毫不夸张地说全身都在发麻,霎时心脏以一个不太正常的频率剧烈跳动。
他条件反射要起身逃离,却觉得腿脚发软,像是被钉在了驾驶座上。
像是一个穷鬼中了一笔金额庞大的彩票。
不可置信。
他低头颤抖着触碰手上的戒指,冰凉的金属渐渐染上体温。那圈银色的光泽在指间闪烁,像一场不敢奢望的美梦。
逢煊宣言结束,他扣住乔星曜的下巴亲吻他。
这个吻缠绵又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但乔星曜整个人忍不住轻轻抽搐,他咬紧牙关发不出声音,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颤抖着哭出了声。那哭声压抑而破碎,像是要把积攒多年的委屈都倾泻出来。
逢煊的怀抱就像一块绝对安全地带,被紧紧抱住的温暖,是他这辈子最渴求的东西。
乔星曜耳朵里嗡嗡作响,觉得所有偶像剧情节在这一刻都弱爆了。
剧烈的心跳令血液不断撞击耳膜,他闭上眼睛,有泪水从眼角落下,洇湿了逢煊的衣领。他发着抖抱住逢煊的脖颈,贴着他,用力回抱着他,像是要把自己嵌进对方的骨血里。
他一贯是骄傲、又充满攻击性的,此刻却仿佛一个愤世嫉俗的人丧失了张牙舞爪的憎恶。
动作中流露出无限的小心翼翼,像只刚向世界探出手的小兽,既渴望又胆怯。
乔星曜贴在他耳后小声问,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你爱我吗?逢煊。”
逢煊内心仿佛被电流狠狠击中了。
这个问题他等了太久,也逃避了太久。
他毫不犹豫地说:“我不知道,不过真的也放不下你。”
这句话脱口而出,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如誓言。
“但是你不能要求我这辈子只在乎过你一个人,那样不可能。”
乔星曜连忙也不服输地大声道,像是要宣告给全世界听:“不管你爱不爱我,我……我爱你!我只爱你一个人!逢煊,全世界只有我最爱你……”
他哽咽着,却执拗地继续说下去:“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甚至比乔星尘还爱……”
“好吧,我知道。”逢煊的声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温柔,手指轻轻梳理着对方汗湿的发丝。
他们这一路,过程总是出错,磕磕绊绊,互相伤害。
可总算结果对了,就像此刻紧握的双手,紧握的时候,他们只想到两个字,幸福。
第53章 (正文完)偏偏在感情里裹足不前
其实逢煊隐隐想过很多他和乔星曜的结局。
可他知道自己无论做什么,他都会像影子般盯紧他,除非他死了。
他其实刚回到A市的时候,梦见过一次乔星尘。梦境很模糊,像蒙着层薄雾。
他往乡下躲,就是不想看见逢庆明。
曾经那些纠缠不清的过往,像蛛网般缚住他。
乔星尘坐在有阳光的窗台边,身后是摇曳的梧桐叶。逢煊知道自己可能把他神化了,记忆里的人身边全是光圈,美好得不真实。
他想乔星尘该不会上了天堂吧。
逢煊走过去,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以前窗台那盆薄荷。叶片在指尖散发出清凉的香气,他闷闷地说:“我把你扔进河水里了,你不会怪我吧。”
乔星尘偏头看着他,唇角勾起一个无奈的弧度:“逢煊,你应该把我扔进垃圾桶里,更解气。”
逢煊张了张嘴,最终没反驳。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可情绪还是真实地涌上来。
其实他就是挺生气的,气乔星尘随便就死掉了,连声告别都没有。
逢煊那个时候觉得自己的人生哪里是奋斗史,整个就是个苦情版,写满了失去与别离。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摊上个那样的家庭,无法自控的人生。乔星曜还能出去飙车发泄,把油门踩到底,在引擎轰鸣中暂时忘记痛苦。
乔星尘呢?他体弱多病,连发泄都找不到出口。
逢煊一想起乔星尘,又觉着对不起他,又恨他。
有时候也会怀念那个无畏年轻的自己和乔星尘。那时候的阳光总是很亮,笑容总是很真,以为未来有无限可能。
其实他也根本救不了乔星尘。
他絮絮叨叨地跟乔星曜说了他跟他弟弟搅在一起的事。他也没考虑乔星尘能不能接受,恶不恶心,就是心情很微妙,想找个人倾诉。
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洒脱。
乔星尘看上去的确惊讶片刻而后开口说:“跟他谈恋爱不轻松吧。”
逢煊说:“你弟有时候像情窦初开的小男生,可有时候恼了真能给人搞死。”
“我一开始真把他当成神经病变态,第一次见面他就对我耍流氓。品味又差又幼稚,你要对他好,顺着他,他才不摆谱。他明明自己头发剪坏了,其实也不难看,可他就是耍脾气不工作。我一看这样,头脑一热,也剃了个干净。后来发现他还是挺好哄的,其实他身边哪有人哄他,他气一阵就气一阵了。所有人都在监视着他任他发疯撒泼,再冷静地敬而远之。当然他本来性格就不讨喜,也就是我有一颗圣母心把他当小孩。”
乔星尘说:“你本来人就好。”
“后来他离家出走,非要往我那小破房子钻,巴着我让我给他买糖葫芦。我那时候真鬼迷心窍觉得他可爱起来,扭捏又敏感。其实他可记仇,我藏了一瓶跟你信息素味道相似的香水,他就一直记着。我后来失忆了,他愣是把房子都快喷成雪松味的了。其实我也不知道你信息素什么味道,只听过你提过一次,就买了当个念想。还有那个他不吃你爱吃的花生酱,我是真忘了,他就跟天崩地裂似的。后来我回想起来,他肯定是自己脑子里又在脑补什么故事了。”
乔星尘适时点头:“他确实是这样别扭。最初他回来的时候,老是偷偷来看我,就在墙角探出个小脑袋,以为自己藏得很好。被我发现了,反而恼羞成怒,说什么‘谁看你了’,跑得好快,都摔了也不回头。”
逢煊仿佛找到知音:“后来我们俩稀里糊涂凑到了一起。我那个时候本来精神状态就不好,老是看见你说带我走。他一说话也老刺激我,让我认清楚自己的身份什么的。我以为他对我只是一时兴趣,可他对我还挺好的。那段时间他正经上班,事业心也挺重,我就给他当家庭煮夫。他老是说我做饭不好吃,可每次也不浪费地吃完了。”
“我其实知道自己跟他没什么可能,他那个时候又有一个结婚对象了。其实他给我过生日那次,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有人正儿八经地送礼物,让我可以吹蜡烛许愿。我说我想让他带我去你们家逛逛,就是想见见你。你妈他们可真绝,可他不知怎么就特别生气。我那时候发现自己不对了,从知道他要订婚起我就知道自己完了,我真喜欢上他了。他后来不知怎么莫名其妙冷着我,我当时心想这少爷的劲终于过了吗?但是……我当时还是有那么一些难过的,本来根本没有未来的事。”
“没多久他的一个朋友组局,带我上了邮轮。那天海风很大,甲板上都是香槟的味道。乔星曜脑子不知抽什么疯,就那么突然翻过栏杆跳了下去。我能不救他吗?冰凉的海水瞬间淹没了我,他的手臂却紧紧缠着我的腰。”
“他说过些日子带我出去玩,自己却要跟人订婚。说什么睡够我五百次就带我回去,不得累死,我才不信他了。这人在床上说的话,十句有九句都是在给我画大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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