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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你们还知不知道,据小道消息传言,云笈宗掌门曾给继承人陆萧遥算过天命,他飞升前有一情劫在沧冥宗,便是那少宗主花廷雪,两宗得知此事便秘密为两位年轻人定下婚约,只是成亲前一晚,你们猜怎么着?”
“什么?竟有此事!怎么着怎么着,你快说呀,忒不利落!”
“这二人竟然双双逃跑了!”
“啊?一起跑的?”
“不是,分开跑的,都不知道对方也跑了,不然不是不用跑了么。”
“有道理。年轻人嘛,不想结婚也情有可原。只是两宗联姻的大事,怎么没什么消息流出?你这真的假的。”
“我有亲戚在沧冥宗!可以发誓是真的,只是两宗为了保住自己面子,十分保密,没有传到这人间界。”
“诶,那这么说,花廷雪是在逃跑路上撞上魔头被掳去了魔域?”
“是啊,到头来,不知过得有多凄惨,想来他都悔死了吧,不如选了陆萧遥呢。”
听到这里,谢妄感觉自己大脑都有点加载不过来了。
他没记错的话,陆萧遥是男人吧,花廷雪,也是男人吧。
原来这个世界,男人和男人结婚恋爱,被接受程度这么高么。
虽然他已经品尝过某只傻不溜叽的小鸟了。
但他以为,是自己出了问题。
以及,兰笙羽也有罪。要不是他太……。
不知道那傻鸟现在在干嘛。
折腾太久,今日会不会腰酸背痛行动不便?
谢妄神游天外想了许多,到最后竟有些后悔离开得这么急了。
但他只是想要早点结束上辈子的事。
他觉得重来的这辈子虽然资质差了些,但很不错,比一直以来,都要好。
等到回神,他终于发觉听来的消息都跟此行目的不大相关,便起身离开座位。
此时恰巧一人从他旁边擦肩走过,由于带着斗笠面罩,看不清面容,但对视上那刹那,谢妄顿觉一阵熟悉,只是不知这感觉从何而来。
那人似乎也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便什么也没表示,往楼上去了。
谢妄也只当是错觉。他到台前,问店家可否住宿。
“这位客官,我们这里只剩下顶层雅室一间。”
“嗯。”谢妄略一点头,准备往楼上去。
“欸!这位客官,醉花楼不支持赊账,还请先结账后入住,以及需要结清您今日饭银。”掌柜连忙喊住人。
谢妄心中不耐,活着以来要么没人敢收他帐,要么都有人付,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叫住。
他记得临行前庄明塞给他一袋子钱,他那时还颇不在意,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一掏,没有,换个地方再掏,空的,再换个地方,还是没有。
…………………
嗯?!
他震惊地不动声色把自己翻了个底朝天,通通没有!
草草草草草草!怎么回事?!
他脑海中飞速检索和一路以来的经历,脑海中渐渐浮现那个毛躁脏乱的小不点。
!!!那个小瞎子!
他气急败坏,险些咬碎了牙。
店家渐渐察觉到不对劲,盯着他的眼神变得怀疑和不善。
周边的视线也集中了过来。
谢妄艰难地往回迈了个步子,一瞬间觉得心魔说的对,干脆毁灭世界吧。
忽地,一人踏进了楼里,紧接着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传进来,“掌柜的,最后一间房我要了。”
一袋子便堆到店家跟前,听着声响数量不少。
谢妄更是憋闷。
只是下一秒那人含着笑意,接着道,“帮我把那位兄台的饭钱也结了吧。”
嗯?
谢妄掀起眼皮,一道修长身影映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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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猫头]
第30章 自作多情
来者鸦青长发半挽碧玉簪,几缕碎发垂落颈侧,衬得肌肤莹润,穿得又是极为雅净,一袭素雪长衫,雾青丝绦束腰。
远远一瞧,若白梅落雪。
不少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更是被这背影吸引,好奇是哪家修士,气质如此出尘。
“多谢……”谢妄言简意赅,那人办好入住,转过身来,对视上的一瞬间,他噎了一下,都忘记后面要说什么了。
那人看见他的反应,眨眨眼,笑着说了句,“不必谢。”
谢妄移开眼神,略略颔首,不欲多言,抬腿就想往外走。
明里暗里往这边投来的视线也在那人转身后,短暂停留一下便马上一哄而散。
因为,这实在是太普通的一张脸。
普通到这人走进人群,就像水滴进水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任何记忆点和出彩的地方。好像刚刚的纤尘不染、仙气飘飘都在转身那刻,渐渐远去了。
这简直就是个路人。
谢妄勉强给他加上个形容词,好心的路人。
只是几步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好心人叫住了他,“这位兄台。”
他顿步,没回身。
“附近的客栈都满了,若是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搭个伴。”声音也很好听,如果不看脸的话。
他思索一瞬,正欲回绝。那好心人看他犹豫,便补上后面的话,“正好此次出行带多了银两,有个人分担也好。”
谢妄:“……”
离得近听清楚的其他人:“………………”
这么蹩脚的理由,也亏他想得出来。
谢妄现在倒是有些好奇了,这人只是蠢了点的冤种富少,还是有什么其他目的装蠢。
况且,他无法探出此人何等修为,这只有两种情况,这人没有修为,这人修为超过现在的他。
他心里呵呵了一声,转身走了回去,盯着那张普通的脸,声音不带半分感情,“既如此,那走吧。”
那普通的脸对他露出一个普通的笑,看着是想表达和善。
谢妄抽了抽嘴角,不再看他,跟着等候多时的侍者上了楼。
待两人进了屋,那普通人便礼貌问道,“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谢妄环视了一圈房内。素纱垂帘,青竹窗下云石茶案,案上白瓷瓶斜插红梅。墙上悬一幅水墨,画中飞鸟掠过远山。
他看见那幅画顿了一下,忽地想起,自己连兰笙羽的原身都没见过,明明这一世是在那身下被孵出来的,因此他回复房间里另一人时,便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谢英俊。”
“啊?”好心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谢妄回神,转头盯着他那张普通到令人发指的平淡面庞,突然无比认真道,“谢英俊。谢庭兰玉的谢,英姿飒爽的英,俊逸绝伦的俊。”
那人都差点被他突如其来的文采飞扬砸懵了,连忙“哦”了两声。看谢妄盯着他,他便又眨了眨眼睛,无比真心夸赞道,“好、好名字……够大气。
“我叫兰小凡。”说完,那人便看着他,似乎在等反应。
“你这名字也不错。”谢妄被盯了一会儿,望着那张寡淡无波的面庞,少见地发自内心道,“半点不差。”
“……”
“谢谢。”兰小凡很有礼貌地回复,就当是在夸自己了。
见谢妄像巡视未来几天的领地一般在房间内转了一圈,便往门外去,他赶忙跟上,道,“你出去做什么?外面太阳都要落山了。”
见他不回话,兰小凡继续问,“是要去四周逛逛嘛?”
“我也正有此意,搭个伴吧。”
搭伴搭伴搭伴,这个兰小凡好像很热衷于跟他搭伴。
谢妄可没跟人搭伴的习惯,于是停住,抱胸看因为急刹不住差点撞到他,迷惑地抬起小脸的人,冷冷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两人就这么卡在门口。但因为顶层雅间本就不多,这廊道上也甚是冷清空荡,只有两人的声音。
兰小凡摸摸脸,思考了一下,突然皱起眉,严肃道,“我要盯着你!”
呵!露馅了吧。
谢妄气场顿时冷肃起来,眯起眼,声音含冰,“谁派你来的。”
“识相的话,你最好……”
“实话实说”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没有人派我来!”
兰小凡瞪大眼睛,原本黑不溜秋的眼瞳都浅淡了几分,急忙道,“你误会了,我、我是为了……嗯……还钱!对,你要还我钱对不对。要知道,欠钱是不对的呀……”
谢妄狐疑地看了这人几眼,但看他好像不太灵光的样子,不像是演的。
刚才的话只好作罢,截断他还想继续的教育,挥挥手赶蝇虫似的敷衍道,“有钱了就还你。”
“那其实……我也不是很着急。”
兰小凡话刚说完,那边木梯便传来一道脚步声。
只见迎面而来一薄纱遮面、雌雄难辨的美人,乌发倾泻披肩,带有微微弧度,显得慵懒又风情,唯一露出的眉眼上挑份外魅惑,偏生眸光清冷如霜刃,不动声色地剜了这边住在一间,还伫门口不知道在干什么的两人一眼。
顶层雅间唯三,那人似乎住在谢妄他们里面那间,越过他们时,不经意恰好与谢妄对上眼神。
忽然停住脚步,先前冰冷并带有淡淡敌意的感觉褪去,而转换成了一种迟疑、困惑和极不明显的紧张。
“你……叫什么名字?”
是个男人。
声线疏离又自带矜贵,但这都被那停顿中和。
谢妄挑眉回视,略有点不解,今日怎么了,是个人都来问他叫什么。
只是他还没开口,旁边就有个人替他回答了,“谢英俊,我朋友叫谢英俊。我叫兰小凡。”
他眉挑的更高,转头,兰小凡笑得十分礼貌得体,毫不觉得有异。
谢妄虽然觉得别捏,但还是没出声否认那两个字。
毕竟,他还欠人家钱呢。
那美人闻言,瞟了一眼兰小凡,诧异了一瞬,便同先前的谢妄一样,把眼神默默挪开了,没有再看他们任何人,略一作揖,“在下花无时,这几日暂邻二位,还望多多包涵。”
谢妄没表示,心想着什么花五十花六十。
兰小凡倒是帮着客套了几句,花无时最后又看了眼谢妄,便回房了。
看得谢妄都觉得有些莫名了,但那眼神没带有敌意杀气,他也不好兴风作浪,只觉得还是留了三分自身颜值的脸太有吸引力了。他向来自信。
那端门刚关上,两人房间的这边呼啦一下打开门。
踏出者正是刚刚楼下一面之缘的斗笠侠,由于时机恰好,他没见到花无时。
谢妄这才发觉,这两人真是一人比一人遮得严实,比赛谁更神秘似的。
但这一回,却是他身边的兰小凡有了异样,他几乎是看到斗笠者便愣住了,但也仅仅一瞬,便恢复了正常,要不是谢妄眼尖,都差点没发现。
即便察觉到身边人有意隐瞒,但谢妄还是问,“那人你认识?”
“不认识。”虽然答得飞快,但兰小凡估计是不常说谎,还是控制不住身一僵、冒出汗的下意识反应。
谢妄不想追究,奈何那斗笠侠估计是听力比较好,原本都已踏下一节木梯,不知想起什么,还是折返回来,面对着他二人。
“这位兄台……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话是对着谢妄说的,但其实在他开口露出第一个字音的瞬间,谢妄浑身炸毛。
是陆萧遥!!!
这声音就算被最粗糙的砂纸打磨过,只要敢开口,他谢妄也能第一时间认出来。
也在那一刻,他周身肃杀之气腾升,眼中杀意几乎要在下一刻就迸发出来,直白露骨,毫不掩饰厌恶——
“是你?”
启唇吐出的二字近乎与半面魔上身时的状态无二,诡谲又薄凉。
斗笠者却因为自身斗笠遮挡,显然没有在一时间里看到这么多信息,但他也听出不对劲,盯住前面人缓缓放到腰间剑柄上握紧的手,后退半步,谨慎道,“所以你是?”
谢妄低低笑起来,指腹在剑柄尖端摩挲,几乎就要说出名字,那个所有人都避讳都憎恶的名字。
他想杀人了、他很想杀人。就现在。
就陆萧遥。
他连什么时候为的什么和这个人结的梁子,过去太久,都记不清了。但他恨这个人他无比清晰地记得。几乎刻在骨上,埋在血里。抹不去、化不开。
就像一根刺。很久以前,就在他的血肉里疯长。
他被抢走了很重要的东西。被这个人。
或许是一件宝物。或许是一件凡品。或许是……
他记不清了。
但就是无比、无比重要。被这个人。
抢走了啊!抢走了啊!抢走了啊!!!
他仿佛听到内心深处那潜伏已久的魔讥嘲低语,对,就是这样,杀了他啊!杀了他,什么都能回来了,什么都是你的……
剑柄几乎都要握碎,他忍不了了,死也罢,疯也罢,猛地握住剑柄,凌冽杀气在这原本不算狭小的廊道瞬间汹涌。
斗笠者察觉不对,迅疾退开数尺,大斥,“你想做什么?!”
“我想……”杀了你。
只是还没说完,身边近在咫尺的人扑了过来,挡在身前,一双手按在了他握剑的手上。
“小、小谢!”
那双手力气明明不大,柔软却又坚定,竟能将他拔出一半的逐龙慢慢推了回剑鞘。
谢妄眼神渐渐清明,不知怎么,他忽然忆起,重要的东西,都在这一世,都在那座遥远的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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