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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妄没说话,只是看了眼还在吸溜吸溜啃桃子的兰小凡。
昨夜回来睡了一觉起来,就不停嘟囔自己的桃子买太多了,勤勤恳恳啃到现在。
这种小地方的擂台赛不是同门对决会手下留情,下重手下死手都是有可能的。
又吃完了一个桃子。
谢妄递给他一块丝绸。也是昨天买的。让他擦擦嘴,吃得水光滑溜的,在一张普通的脸上,显得有点糟糕。
啧,算了。
就算债主被打死了,对于他来说也算半个好事。他冰冷地想。
兰小凡接过那条丝绢,看见鸳鸯戏水的花纹,眼睛亮亮的,笑了起来,唇色水光殷红,“谢谢啦小俊,我喜欢这个图案,很漂亮。”
明媚极了。在普通的脸上。
谁要你喜欢了。谢妄冰冷地想。
“你弃赛吧。”说话的人神色不是很好,像是自己也没意料到便说了出来。
兰小凡一愣,唇刚贴上柔软的丝绢,已经变得哑光,洁白的布料上留下一小滩水渍,那失去水光的唇瘪了一下,道,“我此番出来也是要接受历练的。要是对手实在太强,大不了我认输跳下台。”
谢妄没说话。
兰小凡又道,“要是我那边早点结束的话,我去看你比赛呀~”
他又笑起来,眼睛弯弯地。
好普通。谢妄冷哼一声,道,“随便你。”
花无时和陆萧遥一个低头喝茶,一个抬头挠腮,都没什么意见。
陆萧遥忽地想起什么,对另外两人道,“对了,我似乎还不知两位名讳?”
兰小凡代身边的人介绍了,陆萧遥看了面前的谢妄一眼,道,“原来阁下叫谢英俊……真是人如其名。在下萧遥,幸会。”
假名都不会取,去掉姓又有什么用。多此一举。
谢妄呵呵一声,“彼此彼此。”
兰小凡笑着道,“好名字,都是好名字。”
闻言,谢妄将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
花无时也知道谢英俊莫名不喜欢陆萧遥,虽然他也对陆一般,但还是尽力换话题缓解氛围,“我这里有几块灵犀令,注入灵力,同一界域内可通音讯,我们一人一块,保持联络。”
“酉时醉花楼集合吧。”
*
谢妄抵达一号擂台的时候,脑子里还是那面色轻松看上去没心没肺,毫无心理负担,往三号擂台走去的兰小凡。
看着这么笨,可别真让别人揍死了。
罢了,瞧着那弱不经风的样,恐怕也是给人揍几拳,便会哇哇哭着认输下台了。
他有空想兰小凡如何,倒不如先思考一下自己的处境。
他环视一圈,无意识地蹙起了眉。
这一号擂台,怎么都是些俗世奇人一般?
有铁塔如山者,有面目浮青者,有妖娆扭身者,有全身裹布者,有辫结如绳者……谢妄竟然都难以分辨是出自他所知的何门何派。
难道才过两百年,这些门派宗阀更新迭代这么快么?
擂台是一个升起的巨型高台,建于一大片空地之上,四周围得水泄不通,全是围观的人,喧嚣声几乎要掀翻天。
但谢妄却在这么多声音中,隐约捕捉到几道奇怪的声音,似乎刻意压低了。
“喂喂快看,就是他吧。”
“玄衣墨发黑眸,对,没错了!”
“妈的真可恶。这种人怎么配修炼。”
“就是说啊,这么不要脸的还是第一次见,呸!”
“大伙儿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瞧瞧,让这小子长点记性。”
“对!往死里打!这种人不能留!”
谢妄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他们在徇私报复什么仇人,若不是他扫过去,看见那些人一部分躲闪他的视线,一部分怒视他的话,他真这么以为了。
他眯了眯眼。
恰在此时,腰间灵犀令一震,与剑鞘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拿起,传来花无时的声音,语速飞快。
“谢兄要当心,我们被盯上了,昨晚夜探镇长府,不知被谁传出消息,我们四人贿赂镇长遭拒,他们要针对我们。”
“多少人。”
“全部。”
话音刚落,花无时那边突然传来打斗声,紧接着灵犀令便熄灭了光。
谢妄抬眼,刚刚就在旁边的修士显然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此刻个个面色不善地盯着他。
“好久不见啊小白脸。”突然,一道戏谑奸邪的声音划破片刻凝滞的空气,一个断了一臂的人从自动分成两边的人群中一瘸一拐,被人搀扶着走来,“我们又遇上了啊。”
和昨天尤为不同的是,那张变得极为阴鸷沉郁的脸,以及腰间那块份外显眼的裁判令,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闪的人眼瞎。
“是孙乌厚!他不是镇长族弟吗,都不管这种事成天混日子的人,今日怎么来了?”有不明所以观望的民众窃窃私语。
“嘘!可小声点吧你,还看不出来吗,据说他昨日被断了手脚就是一个修士所为……”
“妈呀……”
可孙乌厚还是听到了,似乎回想起什么,气得青筋暴起,旁边的人都快扶不住了。
谢妄却好像才想起这号人,挑眉,语气颇为挑衅,“怎么,给你留了对手脚,还不乐意吗?”
孙乌厚目呲欲裂,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大怒道,“你这个混东西!今日这里我说了算!妈的都给我上,谁杀了他谁进洞天!”
虽然修士们也非常看不惯这玄衣者,但一时还是没动手,因为再怎么说也还没开赛,在这场下浪费力气,谁都不愿意。
孙乌厚气得半死,那仅剩的手抓起腰间明晃晃的令牌,硕大的“裁判”二字夺目,“你们他娘都瞎了吗,睁大狗眼看看,该听谁的话!”
忽地意识到什么,大骂了声“草”,砸那牌子到地上,劈手夺过身边搀扶的侍从手上的木槌,几步跳到足有一人半高的擂鼓前——
“咚——咚咚咚——”
闷响如巨石坠潭,震得此处擂台一触即发的气氛终被炸开。
一道声音近乎扯开嗓子,带着不输于冲天鼓声的怨念愤恨嘶吼。
“都听到了吗草,开赛!!!!都他娘给老子动起来!给我杀!”
人群被鼓声感染,越发激烈躁动起来,包围圈带着凌冽的杀气渐渐向中心的谢妄靠拢。
但中心那人,纹丝不动,神情甚至都未变分毫,看戏似的眼神看他演了这么一出。
没人知道,这正合他意,他没空一场一场打。
只见他足尖一点,出乎所有人意料飞身至台上,随着逐龙出鞘,剑光大盛,下一刻,一句话点燃全场只剩下一簇的导火线——
“点天灯。尔等一起上吧。”
擂台之上,点天灯,一挑所有参赛者,灯不灭,人不退,灯灭,人亡。
一瞬间,台下所有人的眼神变得如狼似虎,青天白日之下,宛若无数幽幽鬼火。
*
镇子对角,三号擂台一片祥和。
兰小凡到场的时候也感觉莫名遭受了无数白眼以及谩骂,他不理解,也听不懂这些人在嘀嘀咕咕什么。
但还是感受到了一点委屈。想想,还是吃颗桃子算了,不生气不生气。
可他刚把一颗桃子拿出来,“砰”地一声,被一人就像瞄准了撞来一般,给碰掉了,骨碌碌滚了好远。
他差点跳起来,怒瞪了那人一眼,但着急去捡,没想到刚走去几步,那桃子便被旁边一脚踩得稀烂,险些溅到他衣服。
他抬头,那人挑衅至极地看着他,“怎样,你想怎样?作弊狗。”
兰小凡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衣服全脏了,这桃汁很黏,还好没溅到我。”
踩桃者一愣,低头一看,衣服确实全是污渍,已经团成一块了,他咬牙切齿道,“傻比,以为我不会用净身术吗?!”
他又变地十分高贵的神情,给自己施展了一个法术,但衣服毫无变化。
他动作一滞,又试一遍,还是没有,一连试了十几遍,依然毫无变化,甚至已经开始成结了,看上去倒像个破落丐儿了。
旁的人看到了皆是忍不住笑,他越发气急败坏。
兰小凡眨眨眼,道,“还有,我不是小狗。”
那人突然反应过来,“是你在搞鬼是吧……”
说着,握拳走来要给他点颜色看看,一道声音忽地插.入所有喧嚣,打断了他的动作。
“各位稍安勿躁,我们第一场先开始抽签。”
三号擂台是镇长主持。
那人闻声只得暂时作罢,指了指兰小凡,恶狠狠压低了声道,“你给我等着,祈祷别抽中我吧。”
兰小凡没理,赶紧跑开去抽签了,生怕那人靠近碰着他,把他衣服也弄脏了。
他还要一直香香的到晚上,毕竟和小谢一间房。
“第一轮,兰小凡对战……”
兰小凡在多如牛毛的纸堆中抽出的赫然是一张白纸。
播报对战信息的人也是一愣,有些震撼地看了眼这个第一个抽签的人,这几百张纸中可就这么一张空白的。
这个万里挑一的幸运儿有点疑惑地翻来覆去看那张纸。
播报人顶着周边虎视眈眈的视线,硬着头皮向全场播报。
“兰小凡,轮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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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恭喜我们的无敌幸运轮空小鸟!
[加油][加油][加油]
大家一起上vs大家上不了
[三花猫头]
(之前规则里的六人名额修成四人名额了,还是不加俩炮灰了[可怜])
第34章 不做会死
“兰小凡,轮空。”
“兰小凡,轮空……”
“兰、兰小凡……轮空。”
“……”
“卧槽,是不是有黑幕啊。”
随着开赛后一场场的轮空,播报人也汗流浃背,底下怨言颇多。
席间高台正中的裁判微微一笑,嗓音平和,“各位,我们的抽签可以保证绝对公平,还请专心比赛。”
既然镇长都这么说了,即便再怀疑,各家修士的声音也渐渐息下去。
兰小凡也抬眼看向中心掌握话语权的人。
真奇怪。为什么这个年轻人能成为一镇之长。为什么这么多人都对他如此服从。
明明他昨夜探查了此人修为,什么都没有。
而且连基本的生命力,都微乎其微,仿佛体内完全中空,倘若是正常人,应当已经奄奄一息,而不是还像他这样行动自如。
兰小凡不理解。
不过,这世上本来就有很多他不能理解的。
或许,这个镇子的生命就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在行走。
谷泉镇处于山腰,太阳渐渐西下,此处露天广阔,余晖将三号擂台染成一片赤金。山风猎猎,几片枯叶儿在地面上打着旋儿。
“最后一场,雷万钧对战兰小凡!”
一路轮空的兰小凡在观众席都等困了,终于迎来了今日第一个对手,也是刚刚连胜六轮的选手。
他拿起自己的剑,走阶梯上了擂台。
雷万钧光着的上膀子肌肉虬结,古铜色的皮肤上伤疤纵横,足有婴儿大小的的结实手臂上紧紧盘着铁链,下连着一对八角重锤,每个锤头都足有磨盘大小,通体黝黑发亮,上面布满尖刺。
前几轮和这对重锤对上的人非死即残,状况惨烈。
因此他见到看上去锤子没碰着身便能倒下的兰小凡,极为不屑地“嗤”了一声,嘲讽道,“哪里来的弱鸡!我不管你前面用了什么法子混到现在,识相的自己滚下去!”
“是啊是啊,看起来接不了雷万钧一招!”
“快求饶吧!”
“滚下来!滚下来!”
场下,护法阵外看戏的人叫嚣声甚喧闹。
但兰小凡不为所动,还试着挥舞了一下手上不知道从哪个铁匠铺后门捡的破剑,雷万钧见他不把自己放眼里,大怒,双锤互相一撞,“轰”地一声巨响,火花四溅。
“耳聋了?!简直找死!”
仅话音刚落,一侧重锤猛地被他抡起,带着洪水猛兽之势而倏然攻来。锤风未至,凌厉的气压顿时压得兰小凡衣袍紧贴身体,呼吸为之一窒。
就在双锤距离只有三尺时,他手腕一翻,铁剑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斜挑而上。
按理说,这把黯淡无光的普通铁剑根本承受不住重锤的巨力,但此刻却盛满了淡淡荧光,精准地点在锤面某处,一力直通锤心,将雷万钧的攻势片刻之内化解于无形。
重锤在极近处落下时,地面都震颤一瞬。雷万钧咬牙切齿用力拉回这侧,那侧已然甩至,兰小凡如法炮制,对方不信邪,连抡几十下不停歇,但皆被那把看似易断的“破剑”,快准狠地挡在几尺之外,如此吓人的攻势下,未伤兰小凡分毫。
雷万钧大力喘息,眼中凶狠都快凝为实质,突然,猛拉过双锤,连续对撞三下,第四下拉开时产生的雷霆万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一齐朝那单薄的身影砸去。
兰小凡眉头一皱,足尖一点,身姿轻盈避开,不成想,那锤竟然比先前更加灵活,铁链拐了个弯儿,那满道雷霆便乘势追来。
他立刻纵身跃起,铁剑荧光大盛,在前划过一道弧线,剑锋过处燃起烈火,滔天焰浪化作瑰丽火凤,仰天鸣叫,直冲向那逼来的霆云。
一红一蓝相接,猛炸开的白色气浪瞬间铺天盖地般席卷了整个擂台场,阻隔住余威的护法罩都波动剧烈,场下的人下意识往后退。
“什么啊!怎么看不见了!”
“没想到那弱鸡还有两下子。快出来,死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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