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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退开。”说话人语气极寒极冰,不带一丝感情。
只见他抬起眼皮,乌瞳幽深,上一秒的不可置信,下一秒都变成什么都不甚在意的模样,食指抹去嘴角的血,唇竟缓缓向上勾起,指尖落在空中,鲜红符文自生。
本来一点都不想暴露。本来报完仇想平平淡淡过一辈子的。和那只鸟、和兰笙羽。
但现在,都不可能了。他嘴角泄出一丝临到极点、几近疯狂的笑。
早该强攻的。一直浪费什么时间。
他要杀了这只怪物。
碾碎祂。
*
云深渺渺,雾隐千峰。
云笈宗清止峰,青松翠柏静立,飞瀑悬川素练,一小亭凌于孤峰之巅。
晏清仙尊一袭素袍,眉目清寂,抚掌而坐。衡昀仙尊广袖垂落,气度雍容,二人之间棋盘黑白错落。
已是第七局。
“衡昀,你又输了。”晏清此刻眉才略一舒展,虽与刚才仅极细微差别。
衡昀不恼反笑,广袖一拂,将残局尽数化入云烟。他眉梢微扬,道,“不愧是‘天机无漏’晏清仙尊。这黑白十九道,我竟从未走赢过你。”
“看来这世间,不论是棋局——”他笑眯眯,似有深意,“还是天下之局,能与你对弈者,寥寥无几。而能胜你者,怕是还未出世。”
“衡昀仙尊,过誉。”晏清顿了顿,不觉视线望向云深处,淡淡道,“倒也有那么一人……一小子。”
一臭小子。
听着语气,衡昀不用猜,便知晓所说何人,笑了笑,道,“恐怕这天下,也只有他敢掀你棋盘,朝你发威,如此大不敬。”
“若不是小徵拦着,他的腿那时就该断了。”晏清抿了一口茶,颇为冷酷。
衡昀“唉”一声,道,“当年兰徵仙尊确实是太宠他了一些,才导致……”
晏清抬眼,凌风倏过,四周皆静,衡昀的话也戛然而止,他语气有些冷,“那小子不识好歹。跟小徵没关系。”
“是、是。”衡昀立刻应声,讪讪笑了声。
“所以,你今日找我所为何事?”晏清收回视线,语气不带任何情绪。
衡昀手执茶盏,缓缓道,“前些日子,我路过无间崖,见是若尘仙尊值守,觉得有些奇怪,只是她似乎也说不出岑舟去了何处。”
闻言,晏清放下玉杯的手一顿,默了一默,自然道,“此事岑舟与我提过,他的灵植需要他照料,便与若尘商议,替了些时日。”
“我记得他的灵植有灵性……”衡昀话还未完,便被晏清的斩钉截铁打断,“所以没他不行。”
“……”衡昀无话可说。
晏清反而悠悠道,“他还与我说过一事,经你提醒,我方才想起。”
衡昀顿觉心中一阵不妙。
“上月至今,库府少地级灵器二十七件——”晏清轻叩玉石桌面,“偏巧,有人见承云师侄,三更入库,五更方出。”
云笈宗纪律严明,私拿灵器轻则寒渊思过,重则逐出山门。
“竟有此事?”衡昀指节微滞,摇头苦笑,“这孩子素来莽撞,许是……”
晏清截断他话头,“误会?”
袖中飞出一面水镜,映出衡承云袖笼宝光,自库府疾步而出的背影。
衡昀没想到证据如此充分,闭目深吸,道,“……我必重罚。”
晏清却是拂袖起身,淡淡道,“既承云师侄如此眷恋凡尘。不如让他回衡氏族中闭门思过吧。”
岑舟到底都说了些什么,竟是要衡承云逐出宗门!
衡昀咬牙,见着实没有回还余地,只得应下来,“……宗主明断。”
只是这一句话音方落,忽闻“轰隆——”一声惊天巨响,整座云笈宗地动山摇,群鹤惊飞,护山大阵金纹明灭。
清止峰座下首席弟子楚玉踏剑疾驰而来,衣袖翻飞,未及行礼远远便急声道,“师尊!剑冢内君临剑突然龙吟震霄!冲天破阵而出!”
桌面杯盏砰然碎裂,晏清眸底倏寒,衡昀亦霍然起身,惊道,“君临自两百年前那魔子伏诛,再未认主,怎会突然异动?!”
晏清袖中玉令飞旋,声如冰箭落地,“除非他残魂未灭。”
语尽,已化光掠向剑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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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装个大的[狗头]
快快见到心心念念的小鸟~[猫头]
第45章 君临剑主
谷泉镇外,血染黄沙。
万里高空迅猛驶来一道云痕,由远及近,随即,“轰——”一声惊天动地,刺目剑光,瞬间划开遮天蔽日枯木林。
风卷残云,黄沙漫天,滚滚而去,方圆百里,荡为平地。
残肢断掌、枯枝烂叶四处翻飞。
兰小凡只觉眨眼间,便猛然感到一阵极强冲击力,推他飞开数百米,好在落在了一人肉盾上。
那人肉盾在他连忙起身后,虽无大碍,却先顾不得他,直愣愣看向那站在中心,巍然不动,神情一如既往冷峻无情的人。
“这是……”
只见那高高抬起的手所稳接住的剑,玄柄金纹,辉光流转,威势逼人。
!!!
“君临剑主——”
随着如烟气浪退去的,还有那人身上的容颜,逐渐显现的是与所持剑威不相上下锐利的剑眉星目。
“谢妄?!!!”
周身灵力喷涌式爆发,排山倒海般如潮如浪全都灌入那个身影。
血从手心满溢,瞬间染红剑柄,爬上金纹,鲜艳暗色不断吞噬明黄,黑雾弥天,与透白灵泉相互交织纠缠,脚边残骸转瞬碾作血雾被吸收,气势无比骇人。
邪物缓神,随之暴怒,归墟印,领域开!
印底水脉虚影骤然展开,化作万丈高空漩涡,刹那间裹挟沙木将一切卷了进去。
黑白归墟印挟万钧之势轰然压下,从天落下,风云变色,如黑夜骤降,陷入一片灰暗的同时,上古威压随之而至。
“蚍蜉求死。”
剑主冷眸一瞥,剑势骤沉。
“成全。”
君临,山河寂。
寂静半秒,天穹骤裂,一道炽白光束破空而至,剑鸣九天,没过山河,劈开漩涡。
磅礴剑意冲霄而起,剑锋与归墟印悍然相撞,铛——!!!爆出震彻寰宇的巨鸣,霎时肉眼可见的金黑两色气浪疯狂炸开,荡平了四周山峦,高空之上云层尽碎。
转瞬间,谷泉覆灭,归墟耗尽。
一阵刺耳尖啸,风卷云残枯叶飘零,邪物之身终于显现,妄图遁走。
立于万气之心的人,掀起眼皮,黑沉瞳眸捕捉宵小,启唇吐出冰冷一字——“破。”
剑随人指,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金色流火,瞬息追至。剑光一闪,没有丝毫多余之势,瞬间狠厉贯穿悬于半空之体。
那四不像寸寸崩裂,黑血未溅便被剑气蒸发。最终一声爆响,归墟印哀鸣脱手,黑气灰飞烟灭。
灭神威,一剑足矣。
风卷云残之下,一人立。
谢妄从始至终未挪半步,此刻目光清冷,在自己身上点过几处,虽脸色并未好转,但血洞暂隐。
随后,他抬手将归墟收入囊中,再未分眼神给任何人,踏剑就要离开。
“谢、谢妄?”从被气浪击飞落在巨石后,就只会傻愣愣看着一切发生又迅速结束的花无时,踉跄而来,拦在了他面前,“我有话要跟你……”
谢妄没时间了。
毫不犹豫,抬掌,击飞。
狠摔在地的花无时立刻爬起,跌跌撞撞又跑来,却连剑尾都没摸到,他冲着那个已然行远的背影喊道,“你等等,你等等我……为什么、为什么你每次都这样、我有话啊……等等我、等等……我啊……”
每一次都这样把他抛下,每一次都这样对他视而不见,难道那九世都只是一个人的一厢情愿、一个人的无疾而终吗……
他有话要说,他明明有话要问啊,为什么总是任何事都比他重要。
但因受了不轻的伤,踏上剑,也只是摔下来,于是再也跟不上了,那个身影转瞬消失,他只能怔然呆坐在地。
那边陆萧遥原本也是要冲过来的,本该冲过来狠狠给上那人一拳,质问他活了怎么不回去!这么多年……这么多年都缩在哪里做缩头大乌龟!为什么、为什么不来告诉他……
当年被围剿为什么不告诉他,后来怎么辛苦活过来的为什么不告诉他,这么多年做普通人过得怎么样为什么不告诉他……
还有小师尊……那人最喜欢跟他说起小师尊了,那副小人得志、洋洋自喜的样子,他至今难忘。冰冷无情、敏感多疑外壳下其实是一个喜欢缩在小师尊怀里吃糖的小孩子,那人最不一样,最真实的模样,他都见过,他都忘不了。
为什么都不跟他说,为什么都不跟他聊,跟他炫耀自己其实复活了。
可是他走了,他居然就这么走了?!
陆萧遥不敢置信,陆萧遥愤怒至极。
他们应该好好打一架,好好打上几天几夜,然后就该把一切都告诉他的……这一次,就算用高高在上的语气,就算还是那副睥睨一切的神情,什么都好,以前他觉得讨厌的、痛恨的,这一次他都可以原谅,都可以熟视无睹。
可是他走了,他居然就这么走了。哪怕一声招呼也没有。
这个卑鄙、无耻的人。
陆萧遥直到那个身影彻底在眼中消失,久久没有缓过神。
一片静默后,直到扯住他没让他追上去的人弱弱开口,“萧遥,我、我知道他会去哪,你带我……”
“去哪?!”陆萧遥眼睛直勾勾盯着他,身后花无时也闻声回过神,疾步走来。
四只眼睛虎视眈眈,压力倍增,兰小凡又有点不敢说了,咽了咽口水,“你们不会要找他麻烦吧……”
“快说!!!!”二人异口同声,吓得中间的人一激灵,一下说出了口。
“浮光城!城、城主府。”
话音一落,陆萧遥拿符,千里传送阵,三人身影转瞬消失。
高空中,刚随君临剑气到此的晏清等人,遥遥望见这一幕。
晏清蹙眉,“萧遥?还有那是,沧冥宗少宗主?”
身旁,楚玉尴尬地“咳”了一声,道,“禀报仙尊,萧遥此次下山历练,先前您在闭关,我还没来得及上报。”
陆萧遥天赋绝佳,是这一代的翘楚,晏清不欲追究细枝末节,淡淡道,“君临剑气刚刚散去,此处并无……旁人,莫非是萧遥吗?”
闻言,楚玉认真思索了一会儿。
虽然他觉得这比书中晚了些,但是情理之中,许是蝴蝶效应,他觉得这个世界比原来的早就有很多不同了。
比如谢妄居然这么早就死了。
比如陆萧遥居然不是君临剑主。
但现在是了,也没什么毛病。
于是果断道,“应当如此。我早就说这小子能成事。”
他这话说过不下十次。
晏清师尊看他一眼,语气依旧淡淡,只是这一次带了点欣慰,“小徵教的,向来不差。”
“……是是是。”
“让他历练完回来见我,看看都长进了多少。”
“是。”
余光瞥见底下一片死气中的有个小不点四顾茫然,似乎被所有人遗忘了,晏清目光一凛,下令道,“那孩子,带回去。”
*
浮光城,城主府。
水榭亭台处,一人影袅袅。
乔宣赏着花,摆弄新做的美甲,梅子底色白莲花,全城最新款凤仙花色以及最高妙的艺人所绘。
近日来,耳根清净,修身养性,她心情方才好些。
“新做的,好看吗?”她漫不经心问着立于一旁不敢抬头的人。
“回禀城主,好看。”娄管事低着头,回复迅速。
“可你看都没看。”
娄管事嗫嚅,“我、我……”
他还没“我”出什么,便被乔宣眯眼看着天际唰地飞来的光点打断,“那是什么?”
紧接着,那光点变大、变大,开始有些眼熟,只是那方向,竟是冲着城主府来的!
下一刻,两人俱是被西南房的一声巨响一惊。
对视一眼,马不停蹄赶去,入眼便是冲出来的玄衣黑发之人,不是谢妄还是谁?!
只是此时那人神情似乎十分不对劲,因此乔宣急刹了要靠近的步子。
但他见二人,却是两三步上前,一把抓住乔宣衣领,声音冷地能把她冻死,“他人呢?”
“谁?”乔宣大惊,猛拍他揪住自己的手,“你给我客气点!”
娄攸宁刀已拔出,架在锋芒大盛的人肩上,肃然,“放开城主。”
喉间冷笑一声,谢妄眼珠缓缓下移,一想到刚刚进入房间,空无一人的场景,此刻忍不住要掐死眼前人的想法不断上涌,愈演愈烈,脸上咬合肌紧咬得阵阵发麻,字几乎是一个一个挤出,“我说兰、笙、羽。”
哪知乔宣愣了一下,更惊,“我怎么知道?他不是你带走了吗?!”
谢妄手一滞,下一秒双眼倏红,周身灵力波动剧烈,一下震开娄攸宁砸到墙上,狠掐住那细脖颈,近乎咬牙切齿道,“我没在跟你开玩笑。他、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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