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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通风报信的时候,还以为定是兰徵哭哭啼啼一个都舍不得,晏清冷面无情一个都不让留,没想到此刻居然是小师弟冷了脸。
岑舟看清他怀里那皱紧眉抿紧嘴的团子,才有些恍然大悟,只得又开始辛勤地抓药配药。
这姓谢的小子才来两天,就不知道吃了他多少好药材,也不知是运气太好还是运气太差。
没一会儿,晏清也来了,兰徵背对着他,正在看躺在床上的孩子情况。
岑舟在一旁熬药,见晏清眼神询问,解释道,“只是内里脏器受了些压迫,并无大碍。”
脏器。压迫。兰徵一听,呼吸都有些急促,这怎么能叫“只是”、“无大碍”!
他拿过旁边温水里浸好的毛巾,仔细擦拭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的小不点浮出的虚汗。
这些都被岑舟和晏清看在眼里,岑舟很无奈,刚想眼神询问师兄,就听到他已然发了话。
“小徵,无论如何,这是不合规矩的。”晏清站在门边,语气没有先前那样强硬,但话的内容还是没变。
岑舟更无奈,安静熬药去了。
兰徵没说一句话。
谢妄刚恢复一点意识的时候,没睁眼,但入耳便听到那讨人厌的声音还在说要把他们赶走的话,心中虽气,但暂时没有什么好办法,他现在就七八岁,跳起来都碰不着人家肩膀,能有什么办法。
但他知道,三个仙尊里,兰徵最心软,因此他立刻面容痛苦,不断“无意识”呢喃挣动,好似真的在受什么逆天折磨。
果不其然,兰徵见他如此,便慌了神,又是输灵力,又是试温度,又是擦汗又是抚慰。
他决定再加点料,因此像是陷入了什么万劫不复的噩梦,不断喃喃,“师、师尊,兰、徵……不要丢下我……我、我再不吵了……”
兰徵一下就怜爱心疼得不行,把他半抱在怀里,又是哄又是保证,“不会、不会的,小谢,你快快好起来。”
谢妄心中自得,但被抱着安慰久了,也升起一点异样的感觉,有什么正在簌簌开放,很熨帖很温暖的感觉。
但他自以为催人泪下的演技,其实只催了兰徵,晏清不为所动,岑舟冷静熬药,一旁尽量降低存在感的陆萧遥暗暗直竖大拇指。
但这就够了。
兰徵对晏清道,“我不想赶走他们任何一个。”
晏清蹙眉,没想到兰徵这么坚定,但他依旧冷峻,“理由?”
“我、我就是不想!”兰徵本就不是多会讲道理的性子,也蹙着眉头,水汪汪的眼睛就这么看着掌门师兄。
“……”晏清只觉得有点头痛,当上掌门后,他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他语气也渐渐沉了下来,“不够,兰徵。这个理由还不够。”
兰徵望着他不说话了。
岑舟见气氛不对劲,但一个师兄一个师弟,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也不好帮衬谁,于是给出一个提议,“既然小徵想留人,师兄要理由,不如我们就去沧冥宗讨个理由?”
两人一齐看向他,兰徵抽抽鼻子,道,“二师兄所言何意?”
“天下第一神算手,沧冥宗花掌门花容,我们请她一算如何?”
“算一算,此二子究竟是留得还是留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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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七夕小彩蛋~时间线是谢妄长大后的某一次[猫头]
“师尊,腿再抬高点……”
“已、已经很高了,你你还想怎样!”
“……还不行,你看,还到不了最里面……感觉得到么,师尊……”
兰徵最受不了谢妄这样带着点黏糊的尾调喊他,只好努努力,依了去。他再抬高了些。
“嗯……怎么样了,可、可以了吗,我到极限了……”
“嗯。”十九的少年眼尾上挑,低低含笑的嗓音单凭一个字,不知为何,便让兰徵腰酥了一半,他有些喘不过气,便扭过头去,不欲看他,断断续续道,“那、那你出来罢,拿出来……”
谢妄勾起掉到兰徵床下里端的发带,脸也终于从埋着的雪白□□完全现出。
兰徵羞得不行,明明他起开,小谢自己捡起来就好,可是就是不让他走,非要他坐着抬腿才肯去捡……
谢妄还没起身,只是抬起眼,笑意盈盈,语调不住地上扬,“师尊~徒弟还有一个请求,不知可不可以应允。”
兰徵见他修长手指勾着发带,心也跟着带子那端起起落落,本想显出一点不情愿,却还是先红了脸,“快说罢,哪次没有允了你……”
“能不能就用刚刚那个姿势……让爱徒吃一下……”
兰徵瞪大眼,最后却是惊呼声代替了回应。
良宵美景,屋内却在哭哭啼啼。
“你、你这个混蛋、哈啊……逆、逆徒……”
第57章 命缘情缘
沧冥宗,静思殿外,廊下。
两个七八岁大的男孩站在一块,正无所事事。
此处地势颇高,远山云雾缭绕,偶有仙鹤清唳传来,环境清幽得甚至有些冷寂。
靠在廊凳上的那个小麦肤色的孩子,长得浓眉大眼,此刻却一脸苦恼。
“唉师兄,要是算出来我们还是留不得怎么办?”
肤色稍白一些那个环胸倚在廊柱上,俊俏的小脸绷地紧紧,抿着唇,不说话。
他往殿内正在布置的几个大人看了一眼,看见那抹素白身影正在按照花掌门指示,正将指尖的血滴落在阵上。
兰徵抱着“虚弱”的他来时,路上偷偷给他说,“别怕,不会丢你。”
他垂下眼,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丝弧度,声音不似平时锐利,对陆萧遥道,“不会。”
“不就是个破阵么。”没过一会儿,谢妄便很是不屑地补充,又咄咄起来。
陆萧遥忍不住看他一眼,那自信的样子,让他不禁疑惑,都是初生牛犊,怎么有的犊,能这么不怕虎。
忽地,廊道另一端响起轻快的脚步声,两人还未见到来者,先听其声,“谁说的沧冥宗天命阵是破阵?!”
来人是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孩子,生的粉雕玉琢,一张精致小脸让人分不出性别,乌发束成两个小圆髻,杏眼圆而明亮,看人时带了三分娇纵三分打量四分挑剔。
不待人回应,那道声音便又冷哼一声,道,“你们两个我怎么没见过,报上名来,我要叫娘亲罚你们,看你们下次还敢不敢乱说话!”
声线清亮,不容易让人忽视,宛若天生的高位者,谢妄瞟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小屁孩。他懒得理。
陆萧遥却是看着那人,神色有点呆,结结巴巴道,“你、你好,我、我叫陆萧遥,陆行万里,萧然物外,意逍遥的、陆萧遥。”
一旁的谢妄听完他一长句自我介绍,本还面无表情,忽地反应过来,一下就酸倒了牙。
这小子有什么文化,这几词这定是兰徵予他名的意思!这小子自得什么?显摆什么?故意的吗?
谢妄剜了还在傻乐的人一眼,气得直哆嗦,因此对问到他的那句“你呢”,也没好气。
他冷笑一声,“我为什么告诉你?”
说罢,他再不管这两人,径直走入殿内,身后传来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你!没礼貌的野东西……”
以及陆萧遥那傻憨憨的声音,“我师兄脾气不好,他叫谢妄,对了你叫什么……”
谢妄把这些都抛之耳后,他走到那白袍云靴旁,温暖的手便放到了他头顶,好听的声音便响起,“小谢怎么进来了,这里无聊,不去跟萧遥待在一起吗?”
兰徵往殿外望了望,却见除了陆萧遥外还有一人,似乎见过一两面,他大概认出,“唔,那是沧冥宗的小少宗主花廷雪,怎么了,你们处得不好嘛?”
“不认识。”谢妄不想听这些,他把头顶的手拿下,掌心朝上摊开,细细看了看指头,食指上一道细小的伤口,他摩挲了一下,问,“疼吗?”
兰徵怔了一下,想起对于还是凡人的孩子来说,被划了一刀确实不得了,但对他来说没什么,但还是不禁失笑,“不疼的。你看。”
他拇指滑过那道处,伤口便慢慢愈合了,谢妄盯了一会儿,兰徵笑道,“厉害吧?”
谢妄“嗯”了一声,伸出没手放在兰徵掌心里,拢起他雪白修长的手指,把自己的手包裹在里面,兰徵没松开,牵着他,一大一小一齐向殿中心已经准备得差不多的阵法看去。
不久后,那两人也被一沧冥宗女弟子请进来,而后,厚重的殿门缓缓闭合,各位仙尊就坐,花廷雪到母亲身边去,谢妄、陆萧遥站在一起。
殿宇内一下变得幽深,仅靠四壁镶嵌的夜明珠提供微弱光亮,地面中央,一个巨大而无比精密的阵法正散发着柔和的灵光。
阵法以一种银砂勾勒,外圈八卦方位,内嵌星斗轨迹,还有一些地方错落着层层叠叠、艰涩古老的符文,正在缓慢流转。
其东西两侧,各有一个玄玉托盘离地三寸,悬浮半空,都雕刻有寓意的图案,一者似水波回旋似树根缠转,一者似星辰四散似浮萍漂泊。
阵眼中心,一枚孩子拳头大小、剔透无瑕的球状物体,名曰天命球,正静静悬浮,氤氲光华。
沧冥宗掌门花容一袭绛紫宫装,立于阵前,面容淡雅肃穆。她的声音清灵婉转,“‘天命阵’已成,天命球自会循因果宿缘而动,昭示去留。无人可欺,无人可改。陆萧遥,谢妄,依次站入阵心。”
陆萧遥有些紧张,看了谢妄一眼,后者依旧一脸淡定,兰徵轻声安抚,“没事的,去吧。”
他迈步站到了阵法中心,刚一站定,脚下的符文便亮了起来,天命球随之嗡鸣,表面光华急速流转,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枚剔透的球上。
片刻后,那球像是被一股强大的无形力量牵引,随后平稳地滚入了雕刻着水和树的玉盘之中。
玉盘上的符文瞬间亮起白光,如同水波粼粼,昭示结果。
“留。”花掌门的声音再度响起,客观公正,“命理昭彰,归源溯流,此子当归云笈宗。”
陆萧遥大喜过望,转身对兰徵说话时,语调飞扬,“师尊!我可以留下来了!”
“嗯。好孩子。”兰徵也笑起来,顺带看了一眼掌门师兄。
晏清没什么话可说。
谢妄冷冷看着,始终面无表情、无动于衷,心中恨道,这小子走得什么狗屎运。
随即,他就要走去阵心。
“等等……不仅如此……”哪知花掌门的话未完,甚至还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撼,“这……这竟是……”
她指尖猛地一弹,一道流紫色灵光注入阵法,华光骤变,玉盘内的天命球竟冲天而起一道虚影。
华美炽热、浴火而生,映亮阵外谢妄纯黑眸,那是神话之中才有的……
“神凤神脉!这、这是新一代凤凰!”
花容无比惊诧让晏清的神情终于变了,渐渐变得凝重。岑舟原本看戏的悠然态度也一下转变,坐直了,他看向兰徵,似乎想从他那里得到确认。
凤凰传承之事,事关重大。
兰徵额上魄印似乎受到同类感应,已然现出,素净雪白的脸上眉间一点落红,衬得他愈发尊贵高洁,仿佛神祇临凡。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还会有如此意外之惊喜。
陆萧遥一脸茫然,还有一丝惶恐。
几个当事人还没缓过来,花容语气已经温和了几分,“孩子,去吧,到你师尊身边去,看来你们是命定的师徒缘分。”
沧冥宗虽实力强盛,但对各门派都想争夺的凤凰神脉并不强求。
回到兰徵身边后的陆萧遥还处在懵然当中,只觉得自己身体毫无变化,但还是察觉到了几道探究的视线,眉心印记渐渐淡下去的兰徵拍拍他的肩,温声,“没事,回去跟你解释。”
另一边,谢妄差点咬碎后槽牙,怎么这小子老这么走运!先前闹了个乌龙稀里糊涂到了兰徵身边,现在又是什么鸟凤凰、命定的师徒缘分,将来呢,将来这小子还想怎么傍着兰徵!
无数怨念飘过脑海,花容声音已然再度响起,“谢妄,请入阵。”
谢妄没有怂过,但此刻他突然有那么几丝担忧,话说这阵连什么神脉都能探到,不会把他这个穿越黑户给测出来吧。
但他还是深吸一口气后,迈进阵内,回到中心的命缘球再次颤动起来,这次却明灭不定,徘徊许久,花容微微蹙眉。
半晌之后,天命球才像是极不情愿地、缓缓朝那星和萍的玉盘滚去。
眼看那球就要尘埃落定,谢妄心头一股邪火窜起,这世界是故意针对他吗??
他想要什么就越不给他什么。
草。凭什么那姓陆的傻子不仅能留,还是命定的徒弟,而他就连留都留不得。
这该死的,不长眼睛的死球。
他想也没想,即刻上前一步,抬脚就将还在慢悠悠晃过去的球踹了回去!
在众人的讶异中,小球滴溜溜划出一道极不优雅的弧线,但擦过水纹树根玉盘的边缘,最后竟歪倒在一边,恰好落入一个刻着两朵莲花的小凹槽里。
晏清冷喝一声,“放肆。”
随即一道灵力锁链瞬间将谢妄缚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兰徵扶额,似是也没想到这突如其来的一脚,只好道,“小谢,不要胡闹。”
转而斯斯文文问花容,“花掌门,小徒……见笑了,请问能再判一次吗?”
但随即谁都发现花容神色有些呆滞,岑舟道,“怎么了,花掌门,是不得重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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