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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相对比,夏凝岚还真不像夏凌亲生的。
明希不是没见过偏心的家长,可想到在夏家也有此情况,不免感到唏嘘。
“那你呢,你是被偏爱的那个吗?”她来一句。
随即,恨不得扯胶带把自己的嘴黏上。夏雪枫的态度,几乎明晃晃把宠溺灌进夏今昭身上,连外人都明白夏家长□□秀又深得器重。
果然,夏今昭扯起嘴角,缄默不语。
细长的雨丝挂在幕间,夏凝岚抚摸洋桔梗的花瓣,喑哑低沉道。
“姑姑,近来天凉,注意保暖。”她自言自语,盯着石碑上的字出神。
“大姐妇也来看您,她没有传闻中说的不学无术。”
“夏奶奶身体更差了,阴雨天浑身都疼。”
大多絮叨的家长里短,不知过了多久,女人顿住,嗓音哽咽。
“阿霁……医生说阿霁恢复得很好,您是不是可以,不用内疚了?”
夏凝岚长呼一口气,起身时膝头洇湿。她身形晃动,转头对另外几人说:“天快黑了,大家都回去吧。”
“你跟大姑有这么多话要说啊。”夏书芮不阴不阳道。
她兴许纯粹感慨,并没什么恶意。然而落在有心人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夏凌意味深长:“难得这份孝心,少惹奶奶生气最好。”
气氛僵持,夏凝岚垂眼不语,也不知方才的话听进去没有。至于拱火的夏书芮,终于意识到不妥,冲对面的人吐了下舌头,表明自己无心之举。
“妈是不是永远只看到我的缺点?”
往日夏凝岚听到这话,多是一笑置之。可今天不知怎的,突然抬起杠来。
夏凌没想到她会顶嘴,皱眉不悦:“如果你行得正站得直,又何必怕人捉你把柄?”
夏凝岚嗤笑,轻佻气质褪去,看人时散发着森冷。
哎哟这豪门恩怨精彩的嘞,看母女两的架势,快要打起来了!
明希看热闹不嫌事大,就差端个小马扎坐下,再来把瓜子助兴。
“精彩吗?”
“精彩!”她目不转睛,反应过来说话人正是夏今昭,于是收敛几分。
“比起你演的,那肯定比不了。”
“我从不演黄金八点档。”
“……”
她本意想拍马屁,可惜马屁拍到马腿上。夏今昭冷哼,故意驳她的面子。
“是是是,”明希点头如捣蒜,双手局促交叠在腹前,“您演的,那可都是拿奖拿到手软的文艺片!”
“比如?”
“……”
好吧明希没看过,比起狂热的影迷,她甚至连夏今昭演过多少商业片,多少文艺片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原来你的夸奖这么不走心。”
夏今昭似笑非笑,拿起手机和人聊天。
可恶,这人讲话永远不讨喜。
明希恹恹,搓动露在外面淋雨的胳膊,有意转移话题。
“和谁聊天这么起兴啊?”
“不用急着指责我,你和别的女人聊天更起兴。”
“我又——”
“司机,”女人慵懒回应,打断即将争吵的话头,朝身后递个眼色,“你不会以为,还能厚脸皮蹭夏凝岚的车?”
循着她的目光望去,母女还在对峙。明希没想到以夏凌沉默寡言的性子,生气同样会喋喋不休,指责的话语尽数倾倒在夏凝岚面前。
缩回脖子,她小声打抱不平:“夏凝岚是夏凌亲生的吗?就算望女成凤,未免太心急了。”
“夏书芮爱撒娇,连奶奶都疼,何况亲生母亲。”
“那可不一定,要是我,肯定更喜欢懂事听话的夏凝岚。”明希撇嘴。
夏今昭笑:“自然,毕竟你和书芮有过节。”
这话说的,仿佛自己的“理智”发言归咎于看不爽夏书芮。明希不乐意哼哼:“不然嘞?就算没这层关系,我也不会偏心。”
说到这里,明希摊手故作无奈。由于工作性质,她与各类客户打交道游刃有余,人情世故方面早已是老油条。
“没办法,当惯了端水大师咯!”
夏今昭轻哼,忽然凑过来。霎时,斜长的雨丝飘在伞外,将两人周身隔绝出真空地带。
鼻息环绕苦涩潮湿的气味,像被溅得蔫巴,边缘软翘的落叶。女人眸色深沉,语气略带嘲意。
“连亲疏都不分,还大言不惭,佩服。”
对方的眼神太过灼热,几乎将明希丰沛的理智瞬时蒸发。她清了清嗓子,心虚地夹起气势。
“我,我什么时候亲疏不分了!”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好吧!”
夏今昭颔首:“对,放任妻子不管,跑去和别的女人亲近。”
“果真是‘端水大师’。”她刻意咬重最后四个字。
她很少表露强烈情绪,因这一刻太明显的拈酸吃醋而让人觉得不真实。雨水飘进眼眶溢出酸涩,明希眨了眨,再次感受到被扣黑锅的委屈。
“我可没有在外面乱搞。”她抬手发誓。
冤有头债有主,有事可千万别找自己啊!
“没和别的女人纠缠?”夏今昭弯唇,“明希,我怎么不信呢?”
未等明希自证清白,女人出示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宋予的电话号码。
“这种忠心不二的话,要不要当着女神的面亲自说?”
搞什么,原来吃自己的醋,明希瞬间释怀,并暗暗给宋予和夏今昭竖了个大拇指。
上道啊这两人。
话题七弯八拐,突然扯到爱情的和谐。眼见引火线要被点燃,她万万不敢在这时拨通宋予的电话,让两人因自己的介入大吵一架。
“本来就什么都没有,你这是诬陷!”
明白缘由,明希讲话也理直气壮,伸手要去夺手机。不曾想此时的激动更佐证她做贼心虚,夏今昭面色一暗,抑住喉咙的干涩,紧攥手机。
“敢试吗?”
明希:?
等等等等,她们刚才不还在和谐看戏吗?怎么演变到原配与小三对峙的狗血戏码了?
倘若夏今昭和宋予闹矛盾,自己可就是千古罪人啊!
明希心中怒而捶桌,见夏今昭即将拨通电话,忙不迭双手并用去抢。
长伞跌落在地,两人面颊上落着小雨,视线迷蒙模糊。
电话通了,明希终究慢一步。
“今昭,怎么了?”
落笔声沙沙,宋予的腔调很有辨识度,温润有礼,像青春期活在盛夏光影里的可望不可即。
事已至此,明希捡起地上的伞,疯狂冲夏今昭使眼色。
你倒是说句话啊!
夏今昭不为所动,偏执地将听筒按在明希耳旁,用眼神逼迫明希开口。
骑虎难下,明希试探朝对面打招呼:“宋予姐,是我。”
短暂沉默,宋予对此并不感到意外:“明小姐,身体好些了吗?”
“嗯,已经出院了,劳烦你挂心。”
见她们旁若无人寒暄,夏今昭倏然松开力道,直接将手机扔给明希。
“慢聊,不奉陪。”
恰在此刻,司机执伞小跑过来:“大小姐,车停在路边。”
夏今昭接过车钥匙,头也不回离开。见她背影越来越远,明希只觉手里握了块烫手山芋。
这叫什么事啊。
生怕将人跟丢,她紧随其后。电话那头似乎猜出她的处境,轻声询问。
“和今昭吵架了?”
“不是什么大事。”
明希不忘敷衍,等看到路边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启动时,她连忙挥手。
然后,吃了熟悉的车尾气。
什么鬼,夏今昭把她扔在这鸟不生蛋的山里,还连手机都不要了?
雨越下越大,倒豆子似的飞溅在伞面上,直到耳旁的关切拉回神智。
“遇到困难了?需要帮忙吗?”面对宋予不计前嫌伸出援手,明希感动到几乎落泪。
“夏今昭把我丢在山里,一个人开车跑了。”
明希吸了吸鼻子,委屈到开始打小报告。她这个山寨版治不了夏今昭,宋予难道还治不了吗?
本想沿来时路回去,奈何她转身看到蜿蜒曲折的山路,以及两边被雨水冲刷油亮的繁茂枝叶,心中浮现六个点。
可以请有钱人不要把地盘建得比陵墓还复杂吗?她又迷路了QAQ。
“冒昧问一下,你在哪里?”
如今人生地不熟,宋予的话令人格外安心。
“我好像……迷路了。”
天色擦黑,寥落的枝条被风雨刮得东倒西歪,在视线不明亮处,黑黢黢犹如鬼魅。
明希本想给人打电话,恰好手机没电。现在能给予她唯一慰藉的,只有夏今昭的这部手机。
她只敢沿下山路小心翼翼摸索,背影像被欺负狠了的小可怜。
繁乱情绪泛起苦涩,弥漫到舌尖。明希抹掉脸上的雨,随着时间流逝,无助与不安,逐渐化为对夏今昭的埋怨。
再怎么样,也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吧?
她明明知道,自己不认路。
而且今天,还是两次。
夏今昭折返回来,见到的便是这副光景。微茫打在明希的侧脸,与浓重的夜色融为一体,那双清亮的眼,因对面讲话折射出异样光彩。
还在聊。
“说是扫墓,这山头该不会有什么孤魂野鬼吧?”
“今昭很愿意带你去接触家人。”宋予没正面回答,像是企图转移明希注意。
话音落下,大片光亮陡然照亮前方,透明的雨化为实质的针,明希的影子在身前被拉得斜长。
嘀——
刺耳的喇叭声响彻,她转身,眯眼缓解远光灯的刺目,依稀辨别出驾驶座上端坐的女人。
手机里的人说了什么,明希不得而知,因为夏今昭近乎挑衅地,再次按下喇叭。
她关掉远光灯,隔着挡风玻璃流淌的雨痕,似乎对明希比了个口型。
上车。
这种挥之即来的态度惹人恼火,饶是明希脾气不错,心头依然涌现刚才被抛弃时的酸楚。她低头紧盯脚尖,在彼此漫长的等待中,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现在知道错,早干嘛了!
明希的反应显然在夏今昭意料之外,她脸上划过一丝错愕,开车跟上去。
“上车。”以为刚才对方没听见,她摇下车窗,扬声道。
明希不语,步伐越来越快,几乎踩进水洼带出泥点。她把伞压得很低,不欲让人看见脸色。
“我都准备好徒步回去,不要你假好心!”
两人隔得远,纵然如此,这话也一字不落被夏今昭听到。
“生气了?”
见明希不回话,夏今昭陷入沉默。深邃的五官笼入阴影中,唇角下压。
她似乎也生气了,气明希不领情,说得再难听点,就是不识抬举。
与此同时,明希胸口像充斥一个膨胀的氢气球,心思全然不在手机上,搪塞宋予两句便掐断电话。
夏今昭手腕搭在方向盘上,缓慢开车追在身后,偶尔鸣笛,或开远光灯吸引明希的注意力。
最先沉不住气的是她。
女人率先甩开门,兀自下车走向明希。她的长睫挂着水珠,身形因立在远光灯下笼罩一层光晕。
明希见状,想起上个月对方落水时的情景,心蓦地一软,嘴上依然不饶人,恶声恶气道。
“干嘛!”
夏今昭紧咬牙关,她向来没有下贱到贴冷脸,尤其明希态度恶劣,更是将她的心里话尽数咽回去。
于是抬手,嗓音淬着几分冷。
“手机,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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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眼见夏夏上来要抢手机,小明却将身一扭,反从她胯下逃走了
你们两就剩嘴了,要记住老婆只有一个啊!!!
不算深山老林,只是几百米的小山丘,而且被财大气粗夏承包,其实素安全的,不会遇到坏人,但遇不遇得到【】就另说啦
第42章 茉莉奶绿
冷硬的态度不容置喙,当得知夏今昭此次来并非诚心接自己回去,明希不禁为刚才的自作多情感到羞赧。
小雨浸湿裤脚,在彼此间弥漫凉薄气息。她恼羞成怒,抬高音量辩解。
“不是你给我的吗?”
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想着手机,难道她的安全还没这重要吗?
明希无形将自己与夏今昭的贴身物品抬到等同位置,似乎多日来的相处,让她生出关系破冰的错觉。
见女人静默不语,维持摊开掌心的姿势,她气不打一处来。
“给你给你给你!”明希恶狠狠把手机按进她怀里,转身要走。
仿佛头顶倾倒一场瓢盆大雨,从头到脚被淋得透湿。密密匝匝的委屈滋生,任其啃咬牵扯出难受。
没走几步路,明希下意识扭头。以为对方拿到手机,该心安理得坐回车上。
夏今昭没动,瘦长执拗的身影立在光晕里,显得伶仃孤孑。雨势浓密,打湿肩头,倒衬托女人可怜。
她有四个轮子能开回家,自己两条腿比不上,还可怜上别人了,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口皿口!
思及此,明希再不抱期望,头也不回重新踏进雨幕。
山路陡峭,长满深绿苔藓的石阶湿滑。好在她运气不错,没多久看到交叉口的指示牌,加之后山区不大,总算在八点前赶回公馆。
当明希站在大门口,感觉度过漫长的一个世纪。老管家吴妈开门见到此番情景,顿时心疼得不行,连忙将人请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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