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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跪在角落大口呵气,紧攥染血的衣领,痛苦到面容扭曲。
那张脸,明希再熟悉不过。
她幻化成灵体站在女人身旁,见对方的唇瓣一开一合,却听不到任何声音。耳边是辽远空茫的嗡鸣,依稀从女人的口型辨认出三个字。
救救我。
心脏像被带有尖刺的弯钩扎中,剧烈的疼痛袭卷全身。视线一片模糊,等明希意识到时,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掉了眼泪。
又是同样的流程。
她看到那双浅口漆皮低跟鞋出现在门口,随着“咔哒”的锁门声,浑身是血的女人费劲攀上窗框,嘴角扯起讽刺的弧度。
紧接着,那抹身影一跃而下,消失在视线中。
!
明希猛然睁开双眼,梦中的场景历历在目,她坐起来擦拭额头的细汗,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好久不做噩梦,尤其女人的脸与夏今昭重合时,她一阵心慌,胡乱摸索昨夜放在床头的手机。
屏幕照亮房间一角,显示上面的时间:八点四十六。
还早,她却再没了睡回笼觉的心思。
雨水拍打玻璃窗,势头大得吓人。明明昨天还有放晴的迹象,转眼又要下暴雨,隐约看到厚重云层中的亮光,和耳边时而炸开的雷鸣。
天气太古怪,仿佛世界末日即将到来。
太不对劲。
明希撩起汗涔涔的刘海,脚步虚浮走到卫生间。镜中的人眼下有两片明显的乌青,昨夜和夏今昭打电话太晚,等挂断时,自己早已睡着。
她对那个噩梦有印象,在刚穿来这个世界不久,曾做过一模一样的梦。
当时只以为,自己痛恨书中原身虐待夏今昭的情节,凭此臆想出来的,毕竟梦境本来就是天马行空,映射出思维最深处的秘密。
此后,她几乎没再做过第二遍那个梦。可如今随着剧情推进到大后期,自己篡改两位主角的人生,使得她们的轨迹发生变化。
宋予说过,如果不按照主线走完剧情,她会永远留在这个世界。以前的她听到或许会恐慌,可和夏今昭近日来相处的点点滴滴,让她对这里逐渐产生归属感。
可她始终忘记一件事,和夏今昭感情再深,她也不过是一个按下键盘上的删除键,就能随时消失的纸片人。
不仅是她,甚至整个世界如此。
等等——
脑海灵光闪现,明希像抓住曾经忽略过的碎片,思维忽然清明起来。
宋予是重生回来的,她上一世的结局大概率不尽人意,于是世界线重新给她机会。
由此可知,世界线可以强行纠正走偏的剧情,而宋予是拥有金手指的气运之子。
可自己和夏今昭在一起,书中世界却没有崩坏。
没有崩坏,意味着正确。
不对。
不对!
根据宋予的说辞,如果她和夏今昭不是相方与主角的关系,那她接近夏今昭的目的是什么?
梦中逼迫夏今昭跳楼的女人,根本不是原身。
是宋予。
宋予在骗她。
细密的恐惧仿若附骨之疽,撕扯着明希的四肢。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明显的漏洞,自己到现在才意识到!
明希恨自己愚蠢又迟钝。
脑海一团乱麻,根本理不清思绪。她拧开水龙头,任由冰凉刺骨的水扑打在脸颊,以此保持理智。她洗漱下楼,看到劳拉正和老顾客聊天。
“就昨晚,东区那边,死状惨烈的哦,”顾客用手势向劳拉描述,“血溅得有这么高,听说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现场也被警方封了。”
死人了?
明希僵在原地,只觉得浑身血液逆流,耳边什么都听不到。
劳拉正要表达惋惜,忽见她捉住雨伞,不管不顾冲出门外。
“Lucy,Lucy!你去哪儿啊!外面正下着雨呢!”
身后究竟是呼唤或是雨声,明希分辨不清。呼啸的风把她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拦下路过的计程车,她直接报出金杉公寓的地址。
多日来填充甜蜜的幻彩泡泡,被无情的现实戳破。明希只觉得从头凉到脚,细思极恐。
她多希望一切都是自己的阴谋论,宋予话语里的漏洞是作者的bug。
只是她做了个和刚来时差不多的噩梦,于是疑神疑鬼,胡乱猜测。
不论如何,她要见夏今昭。
现在就要。
车停在金杉公寓门口,明希迅速结账,顾不得撑起伞,冒雨跑上台阶,输入夏今昭提早告诉她的密码。
站在电梯里,轻微的失重感让她短暂回神。
等门打开,独属于温馨居室的香氛飘来,女人一身舒适宽松的居家白裙,未经打理的长发扫过腰际。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蒙看着大清早赶过来,狼狈的明希。
“夏今昭……”
明希失语,声线颤抖地喊了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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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过一下我喜欢的主线剧情,是he(非双死)
第88章 葡萄冰茶
明希给人的印象,一直是明媚生机的。如同灼烧的太阳,再厚的流云也难掩其锋芒。只是眼下,她怔忪地望向自己,眼里似乎藏着许多道不清的心事。
胸腔隐隐传来钝痛,夏今昭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指腹染上水后触感滑腻,分不清是泪水或落下的雨滴。
“怎么了?”一瞬间慌了神,她手足无措地攥住明希的肩膀,企图借此安抚对方的情绪。
见人完好无损站在眼前,梦境中弥漫死气的面容与之重叠。明希悬起的心缓缓坠落,理智回笼,才想起来自己清晨跑来找夏今昭,是件多冒犯的事。
“没什么,就是做噩梦了。”她揉了揉眼睛。
“梦见我出事了?”夏今昭觉得好笑,她拢住对方右手的三根指节,引着带入室内。
中央空调释放出温暖气流,驱散淋雨后打颤躯体所残留的寒气。明希反应迟钝地换上拖鞋,难受地拉开外套拉链。捕捉到女人弯起的唇角,她思忖自己讲的话是否太孩子气。
“不止,”她勾住夏今昭的尾指,“听店长说,东区附近有个年轻女孩被击毙了,就在昨晚。”
夏今昭转身,饶有兴致地打量明希,像是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我这不是怕你出事,”明希说话越来越小声,“才想着来看你一眼吗……”
“死的又不是我,这么紧张?”夏今昭道。
“多少会害怕嘛。”明希回。
越在意,越容易患得患失。连续两次梦境像是在对她敲响警钟,而且,那感觉太过真实,就像她真的经历过。
这件事上,夏今昭的态度近乎冷漠。毕竟拥有理智主导的人格,听到恶性社会事件的反应,和共情能力强的人截然不同。甚至她不理解,为什么明希会有如此充沛的情绪。
不过她依然为明希的担心而愉悦。
L国对枪支弹药的管控非常严格,连使用猎枪都需要上报申请。能够在这座城市持枪杀人,想必那些人处在法律无法触及的灰色领域,根本不受约束。
明希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宋予,她人在S市,手伸不到这*里,大可以美美隐身装作毫不知情。
以前作为受她恩惠的朋友,她对宋予的感官一直是温和又不失风度的。本书女主之一拥有令人艳羡的金手指,容貌,财富与性格无可挑剔。就算对方拥有不幸的童年,也只会成为她励志故事里的加分项。
没有证据证明与宋予有牵扯,可那梦魇如同某种暗示,让明希生出强烈的直觉。
哪怕不是宋予动手,她一定也知道内情。
站在原地发呆的间隙,夏今昭从卫生间走出来。她把干毛巾搭在明希的脑袋上,手法不算娴熟地来回摩擦,为了让水充分吸收,到最后直接打结系到她下巴处。
犹如被随意摆弄的棉花娃娃,明希瘪嘴,解下来自己擦:“你没伺候过人,还是我来吧。”
毛巾残留着独属于夏今昭的气味,冷冽微苦,像化在舌尖的冰薄荷。
见她心事重重,夏今昭道:“如果担心,可以搬过来住。”
“时时刻刻在眼皮子底下,就能保护我。”
“某些人不要借此满足自己的私欲。”明希提醒。
“难道你不想?”
夏今昭最喜欢用问题当作回应,明希答不上来,索性用毛巾蒙住整张脸,摆出逃避的姿态。
透光毛巾勾出眼前人的轮廓,对方靠近了些,在距离她不过几厘米的距离站定。彼此呼吸交缠,灼热喷洒得在心口燎烧出一个小洞。
明希心跳加速,正紧张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一个轻柔的吻落在额间。
隔着毛巾,只感觉到柔顺的布料贴紧,短暂失去与额头的距离。
只要自己不说愿意,夏今昭便不会越界。实话实说,感情中太有分寸感不是件好事,就像隔靴搔痒令人难受。
偏巧遇到经历白纸一样的明希,误打误撞反而滋生出暧昧的浓情蜜意来。
“别想那么多,洗个热水澡躺床上,想打游戏或看电影,我都陪你。”
光线骤亮,夏今昭揭开毛巾,与她对视。
“好。”明希点头。
等她洗完澡出来,夏今昭已经调试好投影仪。她偏爱简约实用的包豪斯风格,因而卧房的陈设显得单调。不过此刻,床头摆满了两人约会时抓的娃娃。
填充饱满的棉花娃娃列成一排,场面颇为壮观,给这间纯色冷调的房间添了几分温馨。
明希踩着拖鞋,趴向柔软的床褥。今早以来,胡乱猜想如同阴魂不散,引起的后怕还未散尽。她双腿晃荡着,注视夏今昭忙碌的背影,觉得有必要提醒她。
“夏今昭。”
“嗯?”
夏今昭正翻看说明书,设备调试向来由生活助理负责。自从她谈恋爱,周珍卉不得不搬离宽敞舒适的豪华公寓,因而在自理方面,有诸多不便。
“我觉得……”明希怕有些话说出口,听着太天方夜谭,于是点到为止,“宋予这个人太烂,你少跟她接触。”
“笑面虎一样,看到她,我就瘆得慌。”
“小周说过和你差不多的话,看来你们很有共同话题,”夏今昭抽空看她,“谢谢提醒,我知道了。”
见她没流露出分毫惊讶,明希手脚并用爬过去,把脸硬挤入她的视线。
“你怎么表现得这么平静?”
“不然?”
“宋予好歹是你曾经的合作伙伴,你这么冷漠无情,是不是有内幕瞒着我?”明希抽出说明书,手指着夏今昭的鼻尖,一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架势。
“没有。”夏今昭不假思索。
“看着我的眼睛。”
听闻此话,女人果真上身前倾,贴上明希的脸。好看的眼睛映入两个慌张失措的人影,她眨了眨。
“看了,”她态度坦荡,顿了下,“没有。”
被几乎化为实质的灼热目光扣在一方小角,明希莫名心虚,挪开眼不敢直视。
“回答完你的问题,该我问了,”见她紧张,夏今昭不再打趣,“你怎么突然开窍,看清宋予的真面目了?”
“当然是……等等,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看清她的真面目了?”
“她就差把‘自己不是好东西’写在脸上,你说呢?”
“那你还和她炒CP?”
明希急得跳脚,想起自己曾是两人的产品姐,就嗅到黑历史的味道。尤其是,现在其中一方还成了自己的女朋友。
多少个为金鱼冲锋陷阵的日日夜夜,足够钉在人生耻辱柱上。
本以为夏今昭多少会辩解两句,可她只是调出投影仪的触控板。莹莹蓝光照亮她的侧脸,鼻翼旁蓄出晦暗的阴影,给人近乎漠然的理性。
没有惆怅到诉苦,夏今昭只是淡淡道:“不是所有人都足够幸运,可以自由地选择做或不做,我要服从公司安排。”
“可你不是夏家大小姐吗?”明希疑惑。
既然是夏家捧在掌心宠到大的孩子,多少会有话语权吧?她曾在夏今昭住院时见过对方的经纪人,被称为崔姐的女人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干练英气,身上贴满精明的利己主义标签。
说来也怪,作为星娱一姐的夏今昭,理该是上层眼里的摇钱树,不说好吃好喝供着,至少言语客气。
可崔津玉当时不耐烦的态度,几乎要将对夏今昭的控制欲写在明面上。
思及此,明希揪住身下的被单,只觉复杂的情绪找不到发泄口。
不仅仅是心理,连同这具不属于自己的身体,也跟着共鸣。
她对夏今昭的了解太少,对方的前半生靠作者的寥寥几笔,粗糙地概括了。
随着明希话音落下,夏今昭没说话,而是就着凑上来的毛绒脑袋,摸了摸。
她不清楚明希的心路历程,更不希望在讲述过往时,聆听的人露出任何怜悯,或者可惜的表情。
那只会时刻提醒她,自己的生活不该像现在这样,至少有某种可能性,她会按照心之所向,过得幸福又安逸。
夏雪枫以爱的名义把她困住一年又一年。
一旦类似想法撕开口子,就会有某种声音鼓动她,怂恿她去逃离象牙塔。
好在,至少身边还有明希。
投影仪与全息屏重叠,形成交错的乱码。窗外雨水发出蚊蝇般的滚滴声,又在靠近窗台时尽数消散。意识到气氛沉重,夏今昭转移话题。
“不聊这个,”她问,“你以后会回国吗?”
“啊?再说吧。”
明希听清她的问题,重新思考了下。之前她想着在S市无依无靠,陡然诈尸回去,少不得被人架着长枪短炮问候。可夏今昭毕竟是来进修,迟早会回归夏家。
热恋期的人会避免去想阻碍她们的现实情况。
“我会帮你伪造新的身份,不会有人怀疑。”夏今昭猜到她的顾虑。
“当然,你要想留在这里,我陪你。”她给出第二种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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