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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肃尘闻言有点无奈:“欺负小孩子?”
“他们不也欺负你。”晏烛撇撇嘴,“又或者你跟我一起,以晏家的身份进去。”
闻肃尘想了想,觉得也行。
反正他们这次去,主要是为了师娘的事,那以晏家人的身份去也可以。
他点点头:“听你的。”
晏烛顿时乐了:“那到时候要是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是晏家的儿媳。”
闻肃尘闻言眸中浮起笑意,又点了点头。
而晏盛云听说晏烛要以晏家人的身份去时还挺开心,但听见闻肃尘也要这么做,就不赞同了。
“他们不过是看你久坐第一的位子,不满罢了。”晏盛云说道,“他们越不让你坐,你才越不能让他们顺心。”
闻肃尘摇头:“我不在意,少了那些许虚衔,日子倒清闲。”
“但这也是你的立足之本。”晏盛云劝道,“你们将来要自立,总要有些唬人的头衔。”
闻肃尘道:“无妨,跳梁小丑罢了。”
这话说得有点难听,但的确是实话。
闻肃尘的实力可不是吹出来的,不然这段时间早就让找上门的人淹死了。
晏盛云见他坚持,便也不多说什么了,反正闻肃尘以晏家的身份出席,长脸的是晏家。
他叮嘱道:“去那边得呆上一段时间,小烛现在有身子,要注意些。”
闻肃尘应下来,又问了他一些后天的事便带着晏烛回去了。
下葬那天是风和日丽的好天气。
晏烛早早就被外头的动静吵醒,爬起来一看,就见是晏之桃在门口探头探脑的,便将人招了进来,问道:“有事?”
晏之桃解释道:“太爷说动棺前要您上一炷香,让我来请,但又不让我吵着您。”
这矛盾的要求可难为她了,叫又不能叫,只能时不时过来看一眼。
晏烛有点无奈:“直接喊我就是,哪能让舅舅等。”
晏之桃巴巴地看着他:“那我们现在走吗?”
晏烛摆摆手,先去洗漱,换了身衣服才跟晏之桃走。
他平时多穿些颜色艳丽的衣裳,今天比较特殊,所以换了一身素白,但看上去并不寡淡,反倒衬得他模样越发清丽。
晏之桃跟在旁边,忍不住夸奖道:“要想俏,一身孝。”
夸完就被晏烛敲了脑袋:“瞎说什么呢?”
“实话嘛。”晏之桃撇撇嘴。
他虽然和晏烛关系好,但又不认识他娘,因此并不怎么伤心,只是看晏烛情绪不太高的样子才出声逗他开心的。
晏烛也知道她的心思,但他今天心情的确不算好,去焚雪峰看到棺木后心情更是跌到了谷底。
“来了。”看见他,晏盛云便抬手招了招,“那边已经准备好了,等你上完香捡完骨,我们便过去。”
晏烛点点头,从晏盛云手中接过香,在棺木前跪下,拜了三拜。
他往常去给娘亲上坟,话总是很多,但今天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最后只是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娘,今天要给您搬家了”,末了便把香插到地上,这才扶着闻肃尘的手借力起来。
晏追云让人去开棺,见晏烛要去帮忙,想了想,还是问道:“要我来吗?”
晏烛看他:“舅舅想做?”
晏追云摇头:“这种事最好是子孙来做,只是你怀着身子,怕冲撞了。”
晏烛闻言愣了一下:“那是我娘,又不是什么生人。”他说着又笑了笑,“不过我也的确没法蹲久,所以跟小师兄商量好了,我起个头,剩下的他来。”
晏盛云这才点点头,等开棺了,跟晏烛一起走了过去。
棺中只剩了一副骨头架子,晏烛伸手捧起头骨的时候,甚至有一瞬生出了“这是谁”的疑惑。
不管生前是什么人,死后都长得差不多,就连他这个日夜相处百年的儿子,也很难辨认出来。
这个想法才冒出来,就听晏盛云说:“这里是她小时候贪玩留的。”他说着,伸手指了指头骨上上一个很小的伤口,“当时附近有妖兽出没,你外祖担心我们受伤,不让我们出门。但追云不听话,自己翻墙跑出去,结果被妖兽抓了,他们去救人的时候她脑袋都被啃了一口,人差点就没了,后来为了治疗,你外祖把她头发都剃光了,她醒过来后因为这事又哭又闹的,很长一段时间不肯见人。为了让她吃教训,你外祖特地不给她用那些祛疤的药膏,好在这伤最后让头发盖住了,后来几次进阶,伤疤也不见了,骨头上的痕迹倒是还在。”
晏烛听完愣了好一会才道:“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晏盛云笑道:“估计她自己都忘了,她向来是记吃不记打。”
晏烛闻言也笑了,将头骨放到新的棺木中,这才看向闻肃尘:“你来吧。”
闻肃尘点头,走过去将里面的骨头一块块取出来,重新在新棺木中摆好。
祁然音当时是去偷挖的,动作不小,加上从明心宗一路过来,棺木里的骨头已经被颠散了,但闻肃尘还是很细心地将骨头重新摆好,试图恢复原本的样子。
晏烛站在旁边看了一会,问道:“要是摆错了怎么办?”
闻肃尘摇头:“不会。”
晏烛其实就是觉得气氛太压抑,想说点话缓解一下,没想到闻肃尘这么自信。
他正想凑过去看,晏盛云就伸手过来摸了摸他的脑袋,笑道:“老实呆着,你再去凑热闹,不知道要弄到什么时候。”
晏烛“噢”了一声,乖巧地退了回去。
没他打扰,闻肃尘很快就把晏追云的尸骨都捡到了新棺中。
晏盛云便吩咐人合棺,抬着去了选好的墓地。
那片是晏家的祖坟,晏家人走后都葬在这边,虽然没有明心宗的墓地大,但看着也很“热闹”。
晏烛除了洒下第一把土外什么都不用做,全程就站在旁边看着,看那些小辈一铲一铲将土盖在棺木上,从一开始薄薄的一层,到后面几乎看不见了,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这让他想到当年娘亲去世时的事。
当时他也是这么看着那些人将娘的棺木埋进土里,他当时哭得不行,因为他很害怕。
怕失去这世上唯一疼爱自己的人,也怕未卜的将来。
他当时甚至想过跟着娘一起走。
尤其是闻天仞站在他身旁假惺惺地让他不要太难过,说只要他还把娘放在心上,娘就活着时,他更是恐惧。
他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去面对那个披着人皮的恶鬼。
他怕自己斗不过他,最后沦落得像娘亲一样,完全变成他的一件物品。
最后是师姐师兄帮了他。
那时大师姐抱着他,说有事就去找他。
二师兄和师父说小烛刚失去娘亲,心里肯定不好受,让他一个人静静,缓一缓比较好。
三师兄说自己想重新拾起剑,请师父指导。
兰师姐每天都会去看他,和他说一些娘生前的事。
小师兄不善言辞,但一直陪着他。
那段时间几乎是他们这些没有血缘关系的人陪他熬过来的。
而那个本该和自己一起的人,借着他娘的死在巩固自己的情圣名声,忙得顾不上他。
真是笑话。
最后一铲土盖上,晏肃兰过去将墓碑立了起来。
在明心宗时,那块碑是闻天仞写的,落款也是他,后来晏烛偷偷将他的名字刻花还被骂了一顿,然后重新换了一块。
那对闻天仞而言是一块功勋章,他还要时不时在人前表演一下悼念亡妻的戏码,需要保持完整。
但现在不用了。
现在这块是晏肃兰亲手刻的,但没有落她的名字。
她本想落晏烛的,但被晏烛拒绝了,于是最后上面只是简单地写了个名字。
但晏烛觉得这样就很好。
他点了香,分给晏肃兰跟闻肃尘一人一炷,和他们一起在墓前跪下拜了拜。
将香插下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像是也将什么东西一起埋在了这里,心情忽然好了起来。
晏盛云也看出他的变化,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笑道:“要跟你外祖打声招呼吗?”
晏烛闻言看向旁边的墓,是个合葬墓,墓前很干净,看得出打理得很好。
他和外祖都没见过,但来都来了,他还是点点头,跟闻肃尘一起过去上了炷香,又问起外祖的事。
晏盛云也没说什么回忆,只说两人都是好脾气,外祖母飞升了,外祖父渡劫失败尸骨无存,所以这墓其实是个衣冠冢。
这在修士中还挺常见的,毕竟常年在外行走,随时都有可能翘辫子,而且一翘三五年可能都没人怀疑,等想起来去找的时候能找到两块骨头都算运气好,大多时候都只能立个衣冠冢了。
“等孩子出世了,再带他来见见二老吧。”晏盛云拍拍他的脑袋,“回去了。”
晏烛便跟着走了。
等回去了,他们就开始准备问剑大典了。
去参加比赛的要储备实力,调查对手,不参加的要准备点伴手礼,毕竟这种场面总会见到一些交好的门派以及那些门派的小辈,需要意思意思。
而晏烛不需要,因为他两不沾,所以只带了一些好吃的。
闻肃尘担心晏烛在那边住不习惯,便把他习惯的各种用具都准备了几份带上。
不像要去参观比赛,像要搬去那边住两年。
“我记得三师兄以前还会去那边卖丹药,我也能去吗?”晏烛一边说一边在自己的乾坤戒里翻着,闻肃尘帮他整理了一部分,现在看上去整齐了不少,但他不知道东西都放哪了,现在还在适应。
“可以是可以。”闻肃尘道,“你要炼丹?”
“可以试试。”晏烛想了想,“但是我没成功过。”
无论是炼丹还是炼器,都需要自身灵力的支撑,但晏烛没什么灵力,只能炼一些低级的丹药。
闻肃尘想了想,说:“用聚灵阵?”
“那效果也很有限。”晏烛叹气道,“打铁还需自身硬。”
“那我帮你。”闻肃尘道。
晏烛本来想说那跟你炼有什么区别,但仔细想想,闻肃尘这就跟看丹炉的小道童差不多,那也行。
于是晏烛又开始翻他那堆灵草。
应云仙正好过来替他检查身体,看见他在捣鼓一些稀奇古怪的灵草,便问道:“你弄这些做什么?”
“炼丹。”晏烛一边说一边掏出两种灵草,往桌上其中一堆上放。
应云仙便跟着研究了一下,发现都是没见过的丹方,便问道:“古方?”
“没有,我自己的方子。”晏烛道,“好奇炼出来是什么样的。”
应云仙:?
这不就是在制毒?!
他无语道:“你能不能别这么浪费。”
“不浪费。”晏烛道,“说不定我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呢!”
应云仙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问道:“仙尊没阻止你?”
“为什么要阻止我?”晏烛奇怪道,“这是我的草又不是他的。”
应云仙:“……但宅子不是你的,他人呢?”
“准备炉子去了。”晏烛道,“他说这边丹坊的火不够好,要自己弄个更好的。”
应云仙赶紧跑去看,结果一进门就看见闻肃尘在往墙上刻阵法,炉身更是刻得密密麻麻。
全是防炸的。
应云仙默默走了。
反正炸的不是他的炉子,无所谓了。
不止无所谓,他甚至还去帮晏烛的忙,试图跟他一起研究新丹方。
结果第一炉药就炸了。
虽然闻肃尘已经做了防护,但巨响还是惊动了不少人。
晏盛云匆匆赶过来,听说情况后便勒令晏烛不准再炼。
至少孩子出生前不能炼。
禁止就算了,他还派了晏之桃来看着他,说是看着,不让他乱来,免得伤到孩子。
晏之桃虽然很听晏烛的话,但更在乎他的身体,一开始还想着偷偷放晏烛自己去玩,但一听后面的话,当场就跟晏盛云统一了战线,跟个小卫士似的盯着晏烛。
晏烛只能老老实实在自己院里长蘑菇。
等到问剑大典当天他才重获自由。
晏之桃一看他往外跑,立刻追在他后面跳脚:“叔公,你不能乱跑!!”
晏烛没听他的,直接溜达去找晏盛云。
晏家虽然不是主修剑的,但也有些弟子会练剑,加上一些去长见识的和带着的长辈,人不少,特地准备了一艘飞舟。
“舅舅你不去吗?”晏烛问他。
晏盛云摇头:“我走不开,这次出去,你是辈分最高的,要硬气点知不知道?”
晏烛点点头,又有点犹豫:“可我跟他们都不熟。”
“琐事你几个侄儿会做,不用你费心。”他说完,见闻肃尘走过来,便朝他点点头,“一路上还要你多提点他们。”
闻肃尘拱手应了声,晏烛这才反应过来,论经验,闻肃尘是这里最丰富的一个了。
他跟着闻肃尘上了飞舟,小声问他:“如果你继承了明心宗掌门,是不是也跟舅舅一样了?”
闻肃尘闻言默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很轻地点了点头。
晏烛皱眉:“那他怎么可以?”
闻肃尘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指的是谁。
虽然知道对方对自己心思其实没那么纯粹,但到底是捡自己回家、照看了那么多年,他做不到直呼对方的名字,但那声师父也不太好叫出口,犹豫了一下,最后也跟着晏烛说:“他以前很少出去,其实要离开,也可以让长老暂时代管。”
闻肃尘自己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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