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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也不好劝,因为这个要求听着简单,但是要闻肃尘点头的难度却很高,毕竟收徒跟收弟子不一样,那是要费心尽力教,真金白银养的,其他门派就是再不要脸都不敢应下这种要求。后来被拒多了,那些人慢慢就学乖了,不再浪费时间。
现在就更不用说了,闻肃尘无门无派的,拜他为师?图什么?
坐在裁判席的人也都面露尴尬,都不用闻肃尘开口就先拒绝了:“这不行,你换一个吧。”
那人却没有搭理他们,而是执拗地看向闻肃尘,似乎是想听他亲口说出答案来。
闻肃尘没有吱声,而是看向了一旁的晏烛。
晏烛一愣,小声问道:“怎么了?”
闻肃尘道:“听你的。”
这是他们前些天说过的,若有人想拜师,首先要晏烛喜欢才行。
晏烛小声道:“这个前提难道不是你想不想收,我喜欢有什么用?”
闻肃尘却摇摇头,无甚所谓道:“你喜欢就好。”
晏烛沉默了。
他之前怎么想的,把这件事揽下来。
他抱着手,打量着那个人。
对方似乎明白了什么,也看向他。
他长相普通,是放进人群里很容易被忽视的那种大众脸,但那双眼睛却让人印象很深刻。
没有渴望,也没有野心,就是单纯的执拗。
他并不是因为闻肃尘是第一才想拜师的。
晏烛思考了片刻,目光转到闻天仞身上,就见对方也在盯着那个人,眼中亦是明晃晃的渴望,很轻地笑了一声,重新看向场中,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有一瞬的愣怔,旋即脸上露出一个笑来,说:“我叫江河。”
晏烛点头:“你知道的,他至今没有收徒,想当他的徒弟,要求很苛刻。”
江河闻言点头,说:“多难的要求我都会做到!”
晏烛问道:“就算要你跟着他,考核十年,这十年中你哪里也不能去,跟在他身边当牛做马,随叫随到,而且什么都得不到,还可能拜不了师,你也愿意?”
场内顿时响起一阵抽气声。
这要求的确很苛刻。
虽说修士寿数悠长,但十年也不短了,用这么长的时间去给人当孙子,还没有任何回报,谁乐意去?何况还是这么一个抢手的剑修。
但江河再次出乎众人意料,他居然答应了。
晏烛挑眉,目光又看向那几个憋着话又不好开口的裁判,笑道:“如果我们答应了,这事就是我道侣一个人出的力,你们应该不会就这样蒙混过去吧?”
那几人立刻道:“自然不会!你们有什么要求且说就是了!”
晏烛目光转向闻天仞,正好和他对上目光,看见他皱起眉,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朝闻天仞做了个口型:“小心。”
说完,不等闻天仞做反应,晏烛又重新看向裁判席的几人,说:“给你们三个选择,一,我列个单子,你们把上面的天材地宝凑给我;二,你们一家欠我们一个人情;三,我给你们一个稿子,你们就在这里,当众念出来。”
跟前两个比起来,第三个实在太容易做到,容易到傻子都知道该选什么。
但就是太容易,反而像一个陷阱。
那几人小声商量了一阵,也没问晏烛想让他们念什么,直接选了一。
晏烛从乾坤戒中拿出纸笔,当场列出一张单子递了上去。
那几人都做好了要被宰一顿的准备,但真的看见上面的东西时候,脸色顿时都有些难看。
其中一人怒道:“你简直异想天开!且不说这上头的宝材世间有没有,就是有,轻易也不可能拿出来!!”
晏烛闻言挑了一下眉:“我灵根尽毁,想修复就需要这些,你们既然想帮,我自然不会客气。”
其中一人闻言摆手:“不可能,你换别的吧。”
晏烛笑了:“别的?那不如这样,你们一人拿三样天材地宝出来,要不重样的,还要我跟闻肃尘弄不到的。”
几人再次陷入沉默。
闻肃尘的实力,能闯过目前已知的所有秘境,晏烛又能培育灵植,要他们两个人弄不到的宝材,谈何容易。
晏烛的意思也很明白,他们自己弄得到的东西,犯不着他们帮忙。
他们干脆放弃,让江河换一个要求。
江河说可以,他想要菩提骨。
是晏烛单子上有的东西,而且现世还真有,全天下就一个,是渡生门的镇派之宝。
他们自然不可能交出来,除非有更好的东西替代。
但再让江河换,他却不愿意了。
“什么都做不到,也好意思说随便提。”江河道,“我的要求不会再改,你们给不了就算了。”
话说得大度,却是把几人架起来了。
这么多年了,他们还是第一次碰上这种情况。
不……往年也出现过一次类似的情况。
对方要的也是某个门派的镇派之宝,当时他们也是拒绝了,但那人当时声泪俱下说自己是为了救命,最后是闻肃尘拿了同样珍稀的宝材跟人换的。
而且事后还没让他们补上。
几人顿时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其中一人还是咬咬牙,开口问了晏烛:“你想让我们念什么?”
晏烛再次拿起笔,开始写。
他本想写得长一些,好让他们念得久一些,但真正写起来,却发现闻天仞干过的混账事太多,多到他都不知从哪写起,最后挑挑拣拣,只写了几件最过分的。
想了想,他又在末端补了两件比较小的事,然后递上去,说:“照着这个念,其他人的我再另外写。”
几人伸手要去接,但还没碰到,却被闻天仞拦了一下,他说:“晏烛不懂事,给你们添麻烦了,江河肃尘会收,这么好的徒弟,别人求都求不来,哪有占了便宜还要拿东西的道理,那些天材地宝你们也不必找了。”
几人神色一松,正想夸闻天仞教导有方,就听晏烛说骂道:“我道侣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管了?一口一个肃尘,别忘了他已经被你逐出师门了,当时你们几个也在场,可是听得一清二楚!现在又来装什么装?有台阶就下,也不怕摔死!你们今天要么让江河改口,要么照我的要求办,不然下一届问剑大典就从裁判席上滚下来,换几个能兑现承诺的上去!”
原本好说话的人忽然变得咄咄逼人,再看闻天仞这拦一下的动作,几人差不多也明白他的意思了,顿时有些迟疑。
虽然被架起来了,但总有解决办法,但他们要因此得罪明心宗吗?
他们正在犹豫的时候,就听晏烛说:“你们不做,我也会自己公开。”
几人越发犹豫。
闻肃尘又道:“我承你们情。”
这就算一个承诺了。
虽然这情也没多重,但能作为跟闻肃尘交好的桥梁。
虽然他们因为闻肃尘身上的魔气必须得离他远点,但闻肃尘手里的资源谁不眼馋?明面上不能来往,私下里总可以,而且这事说不定哪天就过去了呢?
几人交换了眼神,便躲开闻天仞的手去拿晏烛递过来的纸。
在那之前,他们以为那张纸上写的八成是闻肃尘的事,为的是帮他平反,顺带控诉一下闻天仞没有坚定地站在徒弟那一边,但看到纸上的内容后,几人手都在抖。
其中一人有些不可置信道:“简直一派胡言!闻掌门怎么可能做出这等事!!”
晏烛脸色一下就沉了。
尤其他看见闻天仞眼中闪过的讥讽笑意时,更是生气。
他正想越过他们,直接按照原计划将事情爆出来,却没想到闻肃尘伸手拦了他一下。
他拿过晏烛搁在桌上的笔,开始在纸上写字。
一共六个裁判,对应六张纸,他每写完一张就挥手将纸送到对应的人手里,那些人在看见纸上的内容后都是脸色骤变。
但除了站在闻肃尘旁边的晏烛,没人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是他们的把柄。
虽然不是大奸大恶的人,但活了那么久,手里总有些见不得光的、影响名声的事。
如果爆出来,他们就会站在跟闻肃尘一样的位置。
分明没做罪大恶极的事,但依旧被指责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
没人想经历这种事。
晏烛看他们一个个都露出妥协的表情,惊讶地看向闻肃尘:“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需要。”闻肃尘道。
他不八卦,但这种能制衡他们的东西他手里也有,不是万不得已,他也不会拿来用。
晏烛也明白他的性子,有点愧疚:“其实你不这么做也行。”
他不太想闻肃尘因为自己的事去做这种违背本心的事。
然而闻肃尘却是摇了摇头,解释道:“没有。”
晏烛一愣。
就听闻肃尘又很轻地说:“小烛,我没你想的那么好。”
他不是什么清高的人,以前做好人,做好事,是因为师父希望他那么做。
私下不去做坏事,也只是因为没必要。
他想要的东西都能正正当当地拿到手,不用去耍那些心机。
但如果需要去做,他也不会端着。
好名声是为了让师父开心,现在不需要了,那好名声就没必要了。
晏烛闻言弯起眼,伸手抱住他的胳膊,小声道:“你真好。”
闻肃尘摸了摸他的头发:“你继续写吧。”
他甚至不需要再询问那些人的意见。
就像晏烛说的,那些人和闻天仞差不多,格外在乎名声,因此也很好拿捏,只要抛出一点饵,他们就会争先恐后地往他的方向游过来,做他的刀。
闻天仞也隐约猜到了什么,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立刻就想往晏烛身边去,但刚走了两步,晏家几个小辈便出手拦住了他,闻肃尘也将人护在了身后。
这次出发前晏盛云就交代过会发生的事,挑的都是几个实力强的小辈,虽然不一定打的赢闻天仞,但制住他绝对没问题。
而闻天仞的实力是越不过的闻肃尘的。
晏烛看了他一眼,拿起笔,开始继续写,边写边问道:“那你被人冤枉的时候,为什么不用?”
“没必要。”闻肃尘道,“师父想要。”
他不在乎名声,他在乎的是师父容不下他了。
师父想让他走,他就走。
就算他当时用这些把柄按住了流言,那些人早晚也可以再用这件事发难,到那时候他又要怎么办?继续去翻出别的把柄来将事情按下去,直到按不住了发作出来,落一个更糟糕的下场吗?
他倒是不介意。
但师父会怎么看他?晏烛又会怎么想他?
那时候的他还看不清楚,只是选了一条相对来说最合适的路。
能让师父开心,也能保全晏烛。
“那如果是现在呢?”晏烛看他,“你现在还会那么选吗?”
闻肃尘点头,笑道:“你说的,不做好人,很好。”
晏烛也弯起眼,飞速写完一张纸递上去。
每个人纸上前半部分的内容都是一样的,但后半部分则是不一样的事,晏烛要他们把重点都念一遍,再作小事的补充。
全部写完后,晏烛将最后一张纸也递过去,说:“你们应该看一遍就能记住了吧?”他说着,看几人愣了一下,也不多解释,而是继续道,“记住了就把纸给我爹看一眼,他很好奇的样子。”
几人没敢递。
晏烛也不管,拉上闻肃尘的手一起落到试剑台上,又朝那几人勾勾手指:“下来。”
几人乖乖跟上。
晏烛这才举起手,说:“我愿以己身起誓,方才交给六位仙君纸上所写内容均属实事,若有半句虚假,天打雷劈,万劫不复。”他说完,在一片窃窃私语声中看向六人,说:“我要你们起誓,会将纸上的内容全部照实说出,如有篡改隐瞒,修为尽毁。”
几人没有立刻动作。
晏烛又说:“你们想退出还来得及。”
几人看了一眼面色铁青的闻天仞一眼,咬咬牙,也都举手起誓。
这誓言可不是随便一说的口花花,上达天听,誓言便形成了约束,若违反誓言,是真的会应验的。
见他们都起誓了,晏烛便退到一旁,给他们让出舞台。
纸上的内容晏烛没有渲染太多,只是用寥寥几语将事情明白地说出来。
第一个人说时,众人都没反应过来。
第二个人说时,场内出现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最后一个人说时,全场只剩一片寂静。
他们有的在看脸色铁青的闻天仞,有的在看晏烛。
但晏烛脸上却没有太多情绪,他一直想这么做,但这一天真的到的时候,他不觉得多畅快,只是觉得如释重负。
他终于把他娘的事说了出来。
而且不经由他的口,而是从那些和闻天仞一样好名声的人口中说出,从闻天仞的同类口中说出,从闻天仞想取得认同的人口中说出。
他没有传到闻天仞的表演天分,他一点也不想在这里演一个娘被爹欺负后痛哭流涕为她出头的孝子,甚至连沉痛的表情他都懒得演,不笑出来已经是他最大的善良了。
等到第六人将内容念完,那些落在闻天仞身上的目光才转向晏烛。
他们期待着他说点什么。
骂闻天仞也好,说一下这么多年的委屈也好,甚至表达娘亲沉冤得雪的喜悦也好。
但晏烛只是走到江河面前,说:“他们完成了我的要求,以后你就跟着我们。”
江河闻言立刻跪下来,朝两人磕了三个头。
晏烛便领上他跟闻肃尘一起回了晏家坐的地方,没对此时的事发表一点意见。
那六人被晾在那也尴尬得不行,一般来说问剑大典在胜者提出要求,他们答应之后再每人说几句鼓励后辈的话后就可以结束了。但这次出了意外,还是这么震撼人的意外,他们一时也不知道怎么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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