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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他们见没人说话,便潦草地说了几句让大家都回去好好休息,匆匆结束了这次问剑大典。
但大部分人都没走。
他们想看看还会发生什么。
晏烛没兴趣再去找闻天仞的麻烦,他知道这只是闻天仞的开始。
名声一旦开始崩塌,就很难再挽回了,就算他除了对发妻无情无义外其实还算是个好人又怎么样?总会有人嫉妒他现有的地位和资源,总会有人不喜欢他这个人,总会有跟风看热闹的人,总会有害怕被说跟他物以类聚的人。
他们会落井下石,会快速切割。
就连他维持的宗门,那些一直和他站在同一阵线的师兄弟也会逼着他退位。
就像当初对待闻肃尘那样。
闻天仞可没有闻肃尘这样的实力和家底,离了明心宗掌门的光环,他还能坚持多久?
晏烛看了闻天仞一眼,朝他弯了一下眼睛,没说什么,跟闻肃尘一起回了住处。
闻肃尘知道他这会不想说什么,也没多问,而是去给江河安排住处。
江河也没多嘴,让住哪就住哪,很听话。
这点闻肃尘还是挺满意的。
把这个不知道会不会收入门的便宜徒弟扔到一边,他便回去找晏烛了。
晏烛也的确不想说话。
看见闻肃尘过来,他只是伸出手去,说:“累了。”
闻肃尘便将人抱到床上去了。
晏烛只是不想说话,但并不困,于是拉着闻肃尘的手说:“你陪我。”
闻肃尘点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在他身旁躺下。
晏烛立刻钻进他怀里,将脸埋进他胸口。
过了一会,他忽然问:“你说将来孩子也会来参加问剑大典吗?”
闻肃尘愣了一下,旋即摇摇头:“不知道。”
晏烛又问:“你说他会喜欢什么颜色?”
闻肃尘还是说“不知道”。
晏烛也不在意他的回答,漫无目的地问一些无厘头的问题,闻肃尘都很认真地回答了,尽管大部分都是“不知道”。
问到后来,晏烛声音里开始出现困意,闻肃尘便不答了,而是轻声道:“困了就睡。”
晏烛含糊地应了一声,靠在怀里睡了。
他这一觉睡得很沉,还做了个梦,梦见了许久都没见过的娘亲。
她还是那么好看,那么温柔。
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在晏烛头上摸了摸。
然后晏烛就醒了。
外头天色已经黑了,闻肃尘还躺在他身旁,看见他醒,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让他一时有些分清楚梦境和现实。
他呆愣了好一会,这才说道:“我梦见娘了。”
闻肃尘“嗯”了一声。
晏烛问道:“你说是她托梦,还是单纯的日有所思。”
闻肃尘说:“不知道。”
但晏烛不是非要一个答案不可。
他笑了笑,抬头亲了闻肃尘一口,软声问道:“你守了我一天?”
闻肃尘点头。
晏烛眼睛更弯,说:“按说我该奖励一下你,但肚子里的小家伙好像饿了。”
闻肃尘闻言眼中浮起笑意,“嗯”了一声,起身召来寄灵人偶,正准备吩咐它去做些吃食,另一个寄灵人偶就急匆匆跑进来,做了个手势,示意有客人。
晏烛顿时沉下来:“谁这么不讲风情,大晚上来打搅人!”
第37章
不解风情的人还不止一个。
那几个带队的几乎都过来了,表情严肃,身后还跟着几个神色惶急的小辈。
晏烛皱眉:“怎么了?”
“出事了。”站在最前面的人叫晏安蒲,算起来是晏烛的表弟。
他解释道:“山庄内的人忽然出现大量灵力流失,有几个孩子中招了。”
晏烛闻言面色一沉:“原因知道了吗?”
晏安蒲摇头:“在查了,还不清楚,只是我们这两个院子没出事,我让人都先过来了。”
“没事?”晏烛奇怪道,“那几个孩子……”
“他们是在外面中招的。”晏安蒲解释道,“我们猜应该是仙尊的阵法起了作用。”
晏烛闻言看向闻肃尘。
闻肃尘点头:“我去看看。”
他来时就在四旁布下了各种阵法,将两座院子密不透风地保护了起来,现在没事,说明是阵法起了作用,看看就知道缘由了。
他去检查,晏烛让晏安蒲去点人,将人都先聚到院子里,又让人去把几个流失灵力的小辈喊来,喂他们吃了点丹药。
他不会医,但来的人中有懂的。
他给几人检查了一下,说没什么大碍。
晏烛问道:“跟在凤山发生的事一样吗?”
那人摇头:“没有继续流失的症状,等缓过来就好了。”
晏烛闻言皱起眉,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干脆让人扶他们到屋里去,检查一下身上有没有出现什么别的标记。
不等那些人检查完,闻肃尘先回来了,解释道:“触发的是固灵阵,有人在这里降灵。”
晏烛点头:“我让那个几个孩子去检查了。”他说着,看闻肃尘表情有些奇怪,便问道,“怎么了?很麻烦?”
听见他这么问,闻肃尘就知道他肯定没听清楚自己说了什么,无奈地重复了一遍:“降灵。”
不是附灵。
晏烛脸色也跟着严肃起来。
这两种法术听着很像,但其实不一样。
附灵是将现世的游魂附在活人身上,但降灵……指的是已不在现世的死灵,是下到阴曹地府抢人了。
晏烛上一次听到这个术法,就是闻肃尘提起过往时,那个施在他身上的降神术。
这种做法和一般附身还不太一样,附身起码有解决的办法,但降神一旦成功,躯壳本来的灵魂会直接变成祭品被吸收掉。
也因此二者在躯壳的选择上是有区别的。
附身可以不顾主人的意愿,但降灵,必须得主人同意才行。
而且降灵是需要祭品的,那几个人的情况明显就是成了祭品。
但成为祭品是需要媒介的。
这个媒介又是什么?
“具体是在哪知道吗?”晏烛问道,“连我们这边都被波及到了,应该离得不远吧?还是那几个小孩跑到别的地方玩去了?”
闻肃尘指了指地,说:“整座山庄。”
晏烛一愣,旋即惊讶道:“你是说……有人想献祭整座山庄的人?这是要召唤个什么啊?”
闻肃尘摇头:“如果是这样,那他们早就死了。”
晏烛也反应过来了,想了想,迟疑道:“所以这是在平摊业力?”
闻肃尘点头。
一般来说献祭是要取走祭品的命的,大多数时候都是几条命换一条,但如果用数百的祭品,那的确是可以将这种损失分摊。
对修士而言,灵力就像生命力,所以他们才会出现灵力全空的情况。
有小的听见他们的话,便问道:“那复活人好像不难啊,多找点人帮忙就行,反正灵力还能恢复。”
晏烛无奈地看他:“生死哪有那么容易逆转,灵力只是一部分,寿数肯定也有损,让你用一百年的寿数去复活亲人你愿意,如果是不熟的人呢?”
那人立刻摇头。
人做事就是这样,一点小忙就当做好事,但这种豁出命的忙,除非是至亲或有巨大的利益,不然寻常谁愿意帮?
何况一百年还只是晏烛的猜测,如果是三百年呢?六百年呢?没人知道。
就是那些寿数悠长的大能,也不会轻易把自己的寿数送出去,毕竟都不知道自己要活到什么时候才能碰上飞升的机缘,要正好缺那么一两百年呢?就别说有的本来就快活到头了,自己都想找人借,怎么可能还往外送。
就算能找到这样的大好人,又能找到几个呢?十个?二十个?这么点人,够用吗?
所以一般这种仪式的祭品几乎没有自愿的,就像今天这样。
“既然是降灵,那找到被附体的人就好了吧?”晏烛道,“好找吗?”
闻肃尘点头:“降下的灵会变成恶灵。”
说到底这种降灵术就是简化的降神术,但再怎么简化,普通灵魂太弱,回应不了召唤,所以会被强行升格,变成凶猛无比、难以制服的恶灵。
“可到现在还没动静。”晏烛皱眉道,“会不会是制造阵法的人把它压制住了?”
闻肃尘摇头,拿了一叠纸人出来,正准备施法,就听见院门被敲响了。
晏烛皱眉,朝门附近的人点了一下头,示意他开门。
门外是其他门派的人,为首的是……闻天仞。
看见他,晏烛直觉没什么好事,眉头立刻拧了起来:“你来做什么?”
闻天仞没有回答,而是沉着声音问道:“肃尘呢?”
晏烛也没有答,而是问道:“你找他有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闻天仞皱眉,呵斥道,“这件事是不是他做的?你让他出来,认个错,他一时踏错,诸位不会太为难他的。”
晏烛有点惊讶地看着闻天仞:“你居然以为是他做的?不对,你这语气是觉得肯定是他做的了?”他说着看向跟在闻天仞身后的人,还不少,“你们也是这么想的。”他说完,看那些人都面露犹疑之色,便也明白过来,“说到底你们还是因为他身上的魔气给他定了罪。”
“那不然还能有谁!”人群中有人说道。
闻天仞也说:“这件事只可能是他!”
他语气很笃定,像是已经拿到了什么证据似的。
晏烛第一反应是他狗急跳墙,但很快又想到另一个可能性,心下一凉,看着闻天仞的眼神带上了一抹阴沉的颜色:“你知道。”
闻天仞知道知道当年在闻肃尘身上发生了什么。
他知道,但他还是把闻肃尘带回来了。
他知道,那天还是把闻肃尘逐出了师门。
他知道,所以现在才带着人过来要说法。
闻肃尘身上的魔气本来就让人诟病,如果再扯上他的身世,这件事就彻底说不清楚了。
他摸到手上的乾坤戒上,警告道:“哪里来的,回哪去。”
自然没人怕他,除了闻天仞。
闻天仞知道那个乾坤戒里有什么。
为了保护他这个没用的儿子,闻肃尘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和心血,用最好的材料炼制了数不清的法器,那些放到外面随便都能开出天价的法器像玩具一样放在乾坤戒中随晏烛取用,能保护他不受任何伤害,也能轻而易举地将在场的人灭杀大半。
闻天仞深呼吸了一口,放缓了声音劝道:“小烛,你鲜少外出,不知人心险恶,肃尘肯定是被什么人蛊惑了,要在他酿成大祸之前先阻止他。”
晏烛没有再出声,因为他看见了闻天仞眼中的势在必得。
他还想再借着这件事,再踩着闻肃尘重新博回名声。
晏烛直接拿了一个法器出来,注入灵力,再一次警告:“滚。”
闻天仞抬手想招呼人后退,但那些人不肯。
他们中不少人弟子都中了招,这次就是来讨说法的,怎么可能被晏烛几句话就吓跑了。
有人想上前,但一只脚刚踏入院子就发出了惨叫。
没人看见发生了什么,等他们回过神来那个人已经没了一条腿。
那些人终于老实了。
晏烛这才道:“事情跟闻肃尘无关,我们会调查清楚,也会找出解决办法,你们信的,现在就走。”
人群都犹豫起来,很快就走了大半。
至于剩下的……晏烛将法器往地上一放,说:“你们敢就进来。”他说着又看了闻天仞一眼,“话你最好早点说,不然我怕你没机会。”
说完他也不再多说,直接转身回去找闻肃尘。
闻肃尘见他回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晏烛立时弯起眼:“我刚刚还怕你出去呢。”
闻肃尘摇头。
他一开始的确想过,但晏烛护着他的姿态让他有点舍不得打破,便在一旁看着了。
“我会解决好的。”晏烛拍拍心口,“但你得把事情查清楚,不然这锅可得背上了。”
闻肃尘点头,指了指桌上只剩下几张的纸人,说:“搜灵。”
纸人又小又轻,逛遍整个山庄不需要多少时间,很快就带回了消息。
晏烛一看位置,大致算了一下,皱眉道:“这个位置,一般是家主住的吧。”
闻肃尘点头:“的确是庄主的房间。”
两人在这也分析不出什么来,干脆叫上人往外走。
门口的人还没散,看见他们立刻警惕,在看见闻肃尘后还想开口说点什么,但闻肃尘已经带着人直接御剑跑了。
他们的目的地是庄主的住处,但门口没人守着,晏烛只能先试着敲敲门。
没人回应。
他看了闻肃尘一眼,闻肃尘立刻会意,一挥袖,那扇木门便被破开了。
随着木门缓缓敞开,一阵浓重的血腥味瞬间扑面而来,晏烛立刻皱着眉捂住口鼻,往闻肃尘身后退了一点。
闻肃尘抬手施了个小法术,帮他挡住了味道,轻声道:“在这等?”
晏烛摇头,看了一眼身后跟来的人,说:“一起进去。”
他说着拉上闻肃尘往里走,就看见院子里横七竖八躺了十几具尸体,有几具就躺在门口,看姿势大约是想往外跑,但是没跑成。
晏烛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刚刚开门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什么禁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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