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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河摇头:“他也受了很重的伤,几乎无法维持神格,我……魂魄不全,全身经脉尽断,灵根也毁了。”
这和死了几乎没两样。
但是看他现在又没什么事。
晏烛奇怪道:“所以你是怎么恢复的?”
江河看向闻肃尘。
闻肃尘也目露疑惑,显然是不记得了。
江河见状只好解释了一下自己是怎么认识闻肃尘的。
当时石隐刚从他身体里剥离出去,他就躺在水边,安静地看着天,等死。
他也不记得自己躺了多久,久到他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虚弱到他许多时刻都觉得自己要死了。
闻肃尘就是那时出现的。
他当时试了一口水,江河以为他是来打水的,但他却把剑放进水里搅了几下便收起来了。
奇怪得很。
收剑后闻肃尘才去看躺在一旁的江河,他说:“你要死了。”
江河知道他在说自己,他当时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更别说回话。
他也不指望对方能救自己,只是希望对方别太多话,能让他安静地死去。
但出乎意料地,对方给他检查了一下后,居然往他嘴里塞了一颗丹药。
药入口即化,他身体立刻就有了一点力气。
他这才艰难地掀起眼皮看过去,用那点力气向他道谢。
对方说:“再过几日你身体就会恢复。”
江河那一刻心想,太好了,他还能活,就算只是短短几十年,他也能活。
却不料对方下一句就是:“你想修复灵根吗?”
江河眼睛顿时瞪大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对方,就见对方拿出一颗丹药,说:“可能会失败。”
言下之意,就是想用他试药。
不知道效果,也不知道副作用。
但江河还是同意了。
有得选,他当然要拼一把。
那之后闻肃尘便呆在江边等他身体恢复。
他想要江河用最好的状态去试,甚至在江河身上用了很多江河见都没见过的、上好的丹药。
江河那时候一直不懂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想,自己也没什么好图谋的,就算对方要算计他,难道还能有比当降神术祭品更糟糕的事吗?
于是他毫不犹豫将对方递来的药吞了。
药很快起了作用。
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瞬间他看见闻肃尘很轻地皱了一下眉,旋即冷漠的眼中罕见地流露出一点失望的情绪。
他又拿了几颗药塞进江河嘴里,说是止痛的。
但药物没有发挥任何作用。
江河感觉体内的每一个器官都像被重物碾压过,骨头被人抽离,甚至连喉咙都被紧紧掐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痛苦让他的意识都开始模糊了。
他看不见自己的脸,但他知道自己当时的表情肯定狰狞又恐怖。
恍惚间他看见闻肃尘放下一瓶药,说如果他熬过去了,后续有什么问题,可以去明心宗找他。
然后他便走了。
江河不记得自己在河边挣扎了多久,他反复地痛晕,然后醒过来,觉得要死了就从那个瓶子里倒出药来吃,后来连倒药的力气都没有了,就把瓶子弄倒,直接将散落在地上的丹药带土一起吞了,然后接着熬,反反复复。
等他完全恢复过来已经是一个月后,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又开始有灵力涌动。
再检查身体,惊喜地发现自己的灵根居然恢复了,虽然神魂依旧残缺,但他可以继续修炼了。
那瓶灵药,是真的可以让人脱胎换骨的。
但脱胎换骨带来的代价,却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
如果不是他之前经历过同样痛苦的事,怕是根本熬不过去。
那之后他又去打听了明心宗的事,这才知道救他的人是闻肃尘。
他想去报恩,但闻肃尘不需要他的报答。
闻肃尘是天下第一,是明心宗未来的掌门,有实力,有资源,有人脉,甚至有个据说非常好看的道侣。
他要是去了,不叫报恩,就是单纯去打秋风的。
所以他没去,而是自己修炼,想有一天能做点什么,直到闻肃尘被逐出明心宗的事传开。
也是那时他才明白,闻肃尘可能当时就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因为闻肃尘可能跟他有过一样的经历。
他想,他多少有点实力了,跟在闻肃尘身边,总能帮上点忙吧。
于是他参加了问剑大典。
第一名,总有点资格跟在闻肃尘身边了吧?
也是到问剑大典上公开了闻天仞的事,他才明白闻肃尘为什么会拿他试药。
因为他的道侣需要这种药。
他当时听见他的惨叫会皱眉,会给他药,也不是出于好心。
而是失望。
他的药吃下去副作用太大了,大到用丹药都压不住。
他不能把那种药给他的道侣吃。
听他说完,晏烛愣愣地看向闻肃尘:“你……你居然研究出来了?”
闻肃尘垂下眼,很轻地点点头。
他的确没认出江河,他活了那么多年,不可能在看见每一个人时都能立刻从记忆中将人挖出来,尤其是一些不重要的人。但他的记忆并不会随着时间褪色,江河一提,他便也想起来这件事了。
“而且我不确定能成。”闻肃尘道。
晏烛却不信:“你肯定是故意的。”
如果他确定能成,那他就必须告诉晏烛自己成功了。
如果晏烛执意要吃,他就必须眼睁睁看着晏烛受苦,还要面对晏烛可能熬不过去的事实。
闻肃尘接受不了。
所以他在看到结果之前就走了。
既然没有结果,那也不必跟晏烛说。
但江河居然找上门了。
闻肃尘皱眉。
感受到他不悦的江河:“……”
晏烛也乐了,伸手拉拉闻肃尘:“没事,我也不想吃。”
要是吃一点苦他还能接受,但是脱胎换骨的苦他可吃不了。
反正修仙就是求长生,只要闻肃尘在一天,他就不会死。
晏烛又捏捏闻肃尘的手,问道:“要是你飞升了怎么办?”
闻肃尘摇头:“不会。”
除非能跟晏烛一起走。
“但我觉得我可能没有飞升的机会了。”晏烛道。
闻肃尘却不觉得,他说:“会有的。”
天无绝人之路,晏烛能把那些灵植伺候好,也是修炼的一环,闻肃尘一直就没担心过晏烛不能飞升,只是早晚问题,他总会想办法帮晏烛的。
晏烛听他这么说,也觉得很有道理,又说:“那你不如把你那丹药卖了。”
闻肃尘:“……好。”
晏烛满意了,又看向江河,说:“你既然知道事情的原委了,就该知道他根本不是好心,只是单纯拿你试药,算不上施恩,自然也不需要你报恩。”
江河却是摇头。
他又不是刚踏入仙途的毛头小子,闻肃尘用在他身上那些药可都不是便宜货,他当时的情况,寻常丹药是救不回来的,就算闻肃尘只是看中他灵根尽毁,想拿他试药,也的确是帮了他。
就别说重塑灵根。
这更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他当时吃的苦,那也是重塑的代价,这代价别人想要都不一定有。
他还没不知好歹到能心安理得地把自己当闻肃尘的试验品。
他说:“我不会占用资源,有什么事你们随时都可以吩咐我。”
晏烛哽住。
他不是那个意思。
倒是闻肃尘说:“随你。”
晏烛愣了一下,很快又明白过来。
如果说江河某些地方跟闻肃尘很像,那他八成也是不爱欠人人情那种人。
虽然他很想告诉江河,一旦拜师,很多事就说不清了。
恩情恩情,除了恩,还有情。
后者才是师徒最说不清楚的东西。
但想了想,这些话江河未必不明白,只是他觉得自己能平衡好罢了。
就像当初觉得自己只要离开明心宗就能讨闻天仞开心、能让晏烛继续安稳地过日子的闻肃尘一样。
人和人之间很多事本来就是说不清楚的。
于是晏烛也说:“随你,不过我们两个也没什么事需要你做。”
修炼不用他指导,资源不用他去争,现在无门无派也不需要他帮忙指导弟子,就是端茶倒水……他可能做得都不如寄灵人偶。
江河沉默了。
他自认资质好,虽然无门无派但修炼进境快,还拿了问剑大典第一名,怎么着也算个青年才俊。
他已经好久没有这种自己居然一无是处的无力感了。
但紧接着,晏烛说了一句让他更无力的话:“好消息是再过几个月我们两个的孩子要出世了,到时候你可以帮忙带带。”
江河宁愿晏烛让他去杀人。
带小孩?不会。
晏烛看他瞬间蔫了,顿时乐了,摆摆手:“回去吧。”
江河游魂似的飘走了。
晏烛着才道:“果然大家都不会带小孩。”
闻肃尘“嗯”了一声。
晏烛问他:“你会吗你就应。”
“在学。”闻肃尘道。
他一直在看书,虽然没有实战经验,但理论经验已经很充足了,他觉得自己能应付得来。
晏烛闻言也放心了,不就是小孩子,很好带的。
他乐呵呵地把茶喝完,跟闻肃尘一起回房去了。
两人第二天要去和其他人商量事,晏烛便没赖太久的床,起来换了衣服便跟闻肃尘一起溜达去其他地方看情况。
这次降灵术的事波及范围很大,很多人都倒下了,因此他们去许多地方都很安静,只有一些修为还可以的受到的影响比较小能跟他们说几句话。
有的人知道昨晚发生的事,对他们态度挺好的,有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见他们跟看见凶手似的。
晏烛也懒得跟他们解释,人家不愿意说他们就换一家。
大致转了一圈便回去了。
晏安蒲听说这事,有些不赞同他们:“这种事我们去做就是。”
“怕你们起冲突。”晏烛道,“那些人现在在气头上,对着小师兄不敢乱说话,对你们可说不好,到时候打起来了,虽然不会输,但也很麻烦。”
晏安蒲默了默,说:“都是有分寸的。”
晏烛道:“小孩子,血气方刚。”
晏安蒲再次沉默。
他们这次带来的的人除了他们几个管事的之外,的确年纪都不大。
他叹气:“那你们查出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去确认一下伤亡情况。”晏烛道,“晚点我们要去谈事情,这里布满阵法禁制,还算安全,你们看着点那些孩子,别让他们乱跑。”
晏安蒲点头:“放心吧,他们虽然年纪不大,但也不傻。”
晏烛便放心下来,看着时辰差不多了,便跟闻肃尘一起去了议事的地方。
他们到时已经有不少人在了,除了昨晚那几个人,还有一些昨天没到场的,都是各门派的掌门,其中也包括了闻天仞。
看他站在人群中间,大约是在和其他人商量事情,晏烛不问都知道是什么,跟闻肃尘对视了一眼,也没多话,直接走了进去。
讨论的声音瞬间消失。
晏烛笑笑地看着闻天仞:“爹,你也来了。”
闻天仞青着脸道:“别叫我爹,我没你这种不孝子!”
“哦。”晏烛从善如流改口,“闻掌门,你话都跟大家说完了吗?”
闻天仞没搭理他,好像跟他说话会脏了自己的品格似的。
晏烛知道他的毛病,也懒得再多话,看向昨晚邀请他们的人,问道:“那现在还需要我道侣帮忙主持大局吗?”
那人还没说话,旁边已经有人阴阳怪气地开口:“他连自己的事都解决不了,能做什么?说不定当年的事就是一个局,闻掌门心善被算计了,今天才被反噬。”
晏烛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闻肃尘逼闻天仞把我娘关起来,逼闻天仞在我娘怀孕的时候喂她吃丹药,害我娘毁了境界?还是说……我娘怀孕这件事也是闻肃尘逼闻天仞做的?”
那人当场闭嘴。
晏烛又看向昨天开口的人。
那人朝晏烛作了一揖:“自然,今日闻掌门来,是在下所未料的。”他说着又看向方才阴阳怪气的人,“若道友信不过降雪仙尊,信不过在下,自去便是。”
人再次分成两派。
晏烛目光将跟着闻天仞的人一一扫过,记了下来,这才拉着闻肃尘到主位上去坐下。
他是不想把两人的日子过得好像跟全世界作对似的,但也没兴趣被人当狗利用,要是这些人今天敢再对闻肃尘说些不好听的,他以后绝不会再跟这些人浪费口舌了。
好在那些人是真的想请闻肃尘帮忙的。
等那些不服气的走后,他们便认真讨论起事情来。
闻肃尘当年的事,江河的事,再到这次的事,说明了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都有人在做这些事。
邪修并不罕见,他们这些人修炼多年,对付过的邪魔外道数不胜数,问题是这些事究竟只是偶然的,还是有联系。
“我觉得是有联系的。”晏烛道,“而且这件事延续了这么多年,不简单。”
宰玉书也来了,听见他这么说,有些不赞同道:“若真是有人在主导,不可能这么多年都没人发现。”
“因为次数少。”晏烛道,“你们不妨回忆一下,你们之前遇到过类似的事吗?”
陆陆续续有人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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