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晕过去的时候太快了,晕的程度又太深,以至于睁开双眼好一会儿,漱清都想不起自己是怎么了,只觉得窗外的阳光很刺眼,照得他眼睛都痛。
等等……哪里不对?
阳光?
冥界有阳光吗?
不对不对……
他怎么还在冥界,他不是顺利逃出去了吗?
难道是在做梦?
又哪个才是梦呢?
自己逃出去的是梦?还是现在是梦?
漱清从未有过如此多的疑问,还全部找不到答案。
而弥漫的无边恐惧令他猛然惊醒,瞪大了眼睛,强行接受此刻刺眼的光线。
然后瞬间回忆起昏迷前的种种——他成功通过出入口,逃向了魔界。
漱清浑身都发软,好在终于能松一口气。
他是真的逃出来了。
没有做梦。
但眼下的问题是——他在哪?这里是哪?
漱清茫然迷惑地坐起身,发现自己竟是睡在一张金丝木床上,再看向四周的屋内陈设,丝毫不比冥王在人间的府邸差。
紧张的情绪难以平静。
漱清能做出的最糟糕假设,就是他出逃失败,很快被冥王抓了回去。
现在所处之地,是冥王另一处囚禁他的地方。
所以……会是这样吗?自己真这么倒霉?
漱清无法接受这样的猜测,又想不到其他能解释眼前情况的可能性。
怀揣着不安紧张的心情,漱清下了床,一点点挪步到门口。
屋外的阳光已经照射进来,明显区分着这里跟冥界的区别,漱清深呼吸一口气,下定狠心,伸手开门。
哗啦——
门竟然真的开了。
不是冥界,不是人间……居然也不是魔界?
漱清望着天边的霞云,一眼就辨认出,这是独属仙界的风景。
漱清不敢置信,真头疼起来。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自己肯定去了魔界没错,就算是被冥王抓回来了,也不可能在仙界吧?
而且又是在仙界的哪里?
他从未来过这里,完全没有记忆啊?
难道真是梦?
漱清赶紧伸手掐了掐自己的脸。
而与痛感同时传达的,是一道陌生的声音:“小蝴蝶,你醒了呀!”
漱清诧异回神,探头看向左侧,这才发现,地上还蹲着两个仆人打扮的家伙,正在斗蛐蛐。
“……”
什么情况?
漱清戒备地问:“……你们是谁?”
两个家伙看上去年纪不大,虽然很明显是仆人,但似乎不怎么把漱清放在眼里,玩心也很重,只顾着逗弄蛐蛐。
没有回答漱清的话,忙着双方斗嘴。
“你去禀告主人,我在这里守着吧。”
“为什么是我去,你总是想偷懒!这回该轮到你去了!”
“谁偷懒了,我才不是偷懒!”
“那你为什么不去!”
“因为我的蛐蛐赢了,你输了!愿赌服输,你也别想赖皮!”
“谁赖皮了,我才没有赖皮,是你偷懒!”
“你赖皮你赖皮!”
“你偷懒你偷懒!”
漱清:“……”
虽然不清楚这到底是哪,但很明显跟冥王没关系。
因为压根不是冥王会用的人。
作为仆人太过懒散了。
漱清简直看不下去,哪怕不是冥界,还在仙山的时候,要有这样的仆人,他早就一人一巴掌,把他们都打老实了。
眼下处境不清,不好轻举妄动,跟他也没关系,漱清只能忍耐。
等着他们终于争吵出了结果,其中一人妥协,跑去汇报他们的主人。
另一人让漱清回了房间,终于想起来要给他拿水过来。
“小蝴蝶,你喝不喝水?你昏迷了整整三天呢,应该很渴吧?”
“饿不饿?你想吃什么?厨房里还有很多剩菜,我可以去给你拿。”
漱清对剩菜实在不感兴趣:“……不用了,我不饿。”
“方便告知我你们的主人是谁吗?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竟然昏迷了三天。
冥王肯定已经知道他不见的事,大概已经派人四处追查。
可他安然躺过了三天。
说明这里的主人有一定背景地位,冥王的势力暂时还无法涉足。
“我们主人很厉害的,说出来吓死你!"
“……”
最好是能吓死他。
仆人满脸得意地说:“我们主人可是上古神龙呢!”
“至于为什么会救你,那当然是你运气好了!你知道你这样的小蝴蝶在魔界有多危险吗,要不是遇上我们主人,你早就没命了!”
但听到“上古神龙”这四个字后,有个很不妙的猜测在漱清心头蔓延。
也许他真要被吓死了。
漱清猛地站起来,吓了仆人一跳:“……小蝴蝶,你怎么了?”
漱清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道曾经很熟悉的声音先在门外响起:“漱清,你醒啦?”
门是开着的,外面能看见里面的情况,漱清下意识转头,一个身穿白衣的清俊男子就轻跃进来。
漱清直闭眼。
最不幸的猜测成真了。
也说不上自己是倒霉还是幸运,虽然暂且躲避了冥王的追查,可眼前的男子,正是当初让漱清被贬入冥界的最大原因。
怎么不算冤家路窄呢。
总之够让漱清心里膈应了。
漱清眼神冷冰冰的,对着男子没什么好气:“……朔宁,怎么会是你?”
名叫朔宁的男子当然不是上古神龙,他原身不过一只小兔子。
先前跟漱清一起在仙山当差——最初也是漱清带他去的仙山,那时两人的关系很不错。
小兔子蠢笨迟钝,做事糊涂,其实是漱清最讨厌的那类笨蛋。
可胜在态度认真,不会偷懒,让他做什么就乖乖做什么。
漱清又喜欢他这样的性格,所以对他睁只眼闭着眼,派他去照顾仙山的花花草草,做些轻快简单的活计。
直到这只小兔子得到了太多来自仙君的关注,并远远超过自己在仙君心中的地位。
漱清无法接受,因此心生嫉妒,两人的关系这才开始不断疏远。
后来小兔子多次擅离仙山,做出下流无耻之事,还怀了身孕,何止触犯仙规,简直成为仙山的奇耻大辱。
他借题发挥,从重处罚,趁着仙君不在的大好时机,真对小兔子起了杀心,想要将他弄死。
对这件事,漱清至今都无任何愧疚,谁叫小兔子犯错在先,才让他抓住了把柄。
他只怪自己下手晚了,不仅让小兔子有机会得救,还导致自己之后如此悲惨的境地。
当时来救小兔子的家伙,就是仆人口中的“上古神龙”——一条上古白龙。
白龙法术高深,神通广大,不仅救下了小兔子,还狠狠报复了漱清,要求将他打入冥界三年,去那里当牛做马。
想起这些,漱清仍是满满的不甘。
他宁可去死,也不想受朔宁的恩惠,宁可被冥王抓回去扒皮抽筋,也不想留在这里看朔宁的脸色。
漱清站起来就要往外走:“……不管怎么样,多谢你救了我,但是我该走了。”
朔宁连忙伸手拉住他:“你要去哪?你现在又不能回仙山,冥王还在派人到处找你呢,你真要走?”
“……”
漱清一顿,身体有点发僵。
小兔子都知道冥王在到处找他了,可见冥王场面铺得不小。
他看向朔宁:“……你在威胁我吗?”
朔宁连忙摆手:“当然不是!”
又有点生气:“你怎么老是这样,好好跟你说话呢,我又没有要害你,你干嘛老是说话带刺!”
漱清很不客气地说:“不,我很怕你会害我。”
朔宁立刻回击:“我又不是你。”
“……”
场面陷入沉默,飘过几丝尴尬。
仆人见情况不对,早就已经偷偷溜走。
朔宁自知言失,可漱清说话实在讨厌,他拉不下脸低头,就这么僵着。
好一会儿后,漱清才说:“对,所以我更该走了,我怕我留在这里,会忍不住想害你。”
朔宁这才说:“你有本事,你就试试呗……我现在很厉害了,你才不是我对手……”
漱清冷笑一声,但平静了些,终于想起来问正事:“为什么要救我?”
“巧合罢了,我们正好在游历魔界,你突然就从天上砸下来了……我还想是谁呢,要这么摔一下,非死即伤……结果竟然是你。”
听到这句话,漱清下意识伸手摸向了肚子。
他昏迷了整整三天,那肚子里的小孽种呢?应该已经饿死了吧?不会还在吧?
朔宁看到了他的小动作,语气软和了点:“放心,你肚子里的孩子没事,还好着呢。”
“……”
“虽然你昏迷了三天没醒,但我请大夫来看过,也一直有给你喂药,所以孩子没事,你不用担心。”
“……”
看着小兔子满脸自以为是的得意,漱清差点气笑,说不出话。
小兔子又自顾自地说下去:“不过你胆子也太大了,连冥界都敢逃出来,你知道冥王有多生气吗?这几天到处抓你,你到底做什么了?”
“你是不是偷冥王东西了?”
“不过这里暂时安全,冥王想不到你会在这……你要真偷他东西了,还是快点还回去吧。”
这下漱清是真气笑了,直说:“你是不是傻?”
“我好心帮你,你又骂人!”
“你的脑袋是长在脖子上的花吗,偶尔也用用它吧?”
漱清不能跟朔宁说哑谜,因为朔宁根本听不懂。
“我算什么东西,才能让冥王这么大张旗鼓地来抓我?你以为我怀了谁的孩子?”
“……”
朔宁一顿,起初眼神还有些茫然,随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瞬间瞪大,满溢的不可置信。
漱清看着他:“如果你真想帮我,那就帮我拿掉这个孩子。”
不管之后如何,到底会不会被冥王发现,总之这个小孽种必须先拿掉。
【作者有话说】
就是这么坚定的小蝴蝶
第32章
震惊的事一件紧接着一件。
朔宁都还没来得及告诉漱清,能以这种方式重逢有多不可思议,就被漱清说的话完全吓懵了。
“你,你……你怎么……”
他看着漱清冷静淡然的脸,再低头看漱清尚还不明显的肚子,视线上上下下来回切换,无法顺畅地说完一句话。
漱清看着小兔子写满震惊的脸,冷笑:“……怎么?你不信?”
朔宁摇了摇头,没好意思说,其实自己差点连呼吸都停了。
“这实在,实在……我不能明白……”他看着漱清,“既然你肚子里,是冥王的孩子……为什么要逃呢?”
漱清好笑地看他:“不逃?难道你还想我留在那里?”
朔宁说:“你都有他的孩子了,他难道不该跟你成亲吗?你都能当上冥王妃了……这还要逃?”
有时漱清也羡慕小兔子长的脑袋。
他要有这么蠢的脑子,确实也想不了太多东西,烦恼都不会成为烦恼了。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冥王妃是我想当就能当的吗?”
虽然漱清也不屑当这个王妃。
“唔……可是你有孩子了!他就是应该跟你成亲,好好照顾你啊!”
“……”
知道小兔子蠢,但听到他这么说,漱清还是被他蠢了一大跳。
只是稍稍冷静后,漱清就反应过来,小兔子之所以会这么想,是他经历过相同的情况,最终获得了圆满结局。
截然相反的命运。
这只蠢到没边的小兔子,脑袋里似乎就一根筋,却过得很好。
最初在仙山有自己照顾,后来有仙君青睐,最后又跟上古白龙成亲。
实在好到让漱清嫉妒,嫉妒到想磨牙。
“那这些话你不该跟我说,而是该跟冥王说,你可以命令调动冥王,让他听你的吗?”
小兔子安静了:“……我不可以。”
也终于在漱清没什么好气的回答中,拼凑出了一个猜测。
小兔子小声地问:“你在冥界……是不是,过得,不太好?”
漱清顿了顿,沉重的自尊并不允许他向朔宁示弱,可环顾四周一圈,如果不是朔宁的收留,他大概早被冥王抓回去了。
还自尊什么?
从进入冥界开始,他就像坠入泥潭,浑身狼狈,一塌糊涂。
漱清突然也想破罐破摔,开口毫不留情:“能好吗,我作为一个罪人,就像被流放到了那里,最卑微的地位,跟一群恶鬼周旋交道,稍有不慎,就算死在那里,也没人能救我……其实你夫君就是打算让我死在那里的吧,不过我命硬,没死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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