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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座的老陈顿了一下,才笑着回答:“快了快了,这边路近,就是有点绕,放心,误不了机的。”
他的声音依旧亲厚,透过车内后视镜,却能瞥见他眉心一丝难以掩饰的紧绷。
几乎在江云碰到单弈雪的瞬间,单弈雪便倏地掀起眼皮。
他没有立刻动作,锐利的眼睛迅速扫过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色,最后锁定在老陈的后脑勺和微微绷紧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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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章预告:见血咯
第127章 仇家
单弈雪立刻明白了江云的警示。
他忽然开口:“老陈, 麻烦靠边停一下车。”
老陈佯装不解,“怎么了单教练?这路上不好停车啊。”
“胃有点难受,想吐。”单弈雪说着, 一只手还捂住了腹部, 身体微微佝偻起来, 显得十分不适。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他感冒未愈且一直抱怨胃不舒服老陈是知道的。
老陈似乎犹豫了一下,车速略微放缓,但并未完全停下,嘴上说着:“哎,这荒山野岭的……再坚持一下?前面好像有个空旷的地方能稍微停一下……”却见他另一只手悄然向身旁掏出什么物件。
冷光闪过的这一刹那——
单弈雪动了!
他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 毫无征兆地暴起!整个人猛地从后座扑向前, 结实的手臂铁箍般越过座椅靠背, 精准地死死勒住了老陈的脖颈, 另一只手锢住他握着物件的手臂用力反扭!
是一把漆黑的手枪。
“呃!”老陈猝不及防, 被勒得双眼暴突, 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气声。他下意识地猛踩刹车同时向右打死了方向盘。
吱——!
刺耳的刹车声伴随着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骤然响起,性能良好的越野车在狭窄的山路上剧烈地左右摇摆、甩尾, 巨大的惯性将车内的人狠狠抛甩。
“抓稳!”单弈雪在动手的同时怒吼提醒, 自己却因为身体前倾和车辆的失控, 被惯性狠狠掼在驾驶座椅背上,勒着老陈的手臂被迫松了些力道。
江云在单弈雪动的瞬间就死死抓住了车顶扶手和车门把手,身体还是被甩得撞在车窗上, 疼得龇牙咧嘴。
砰!
剧烈的撞击声震耳欲聋。
越野车在极速的旋转中侧翻,沉重的车身擦着陡坡上的岩石和枯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最后底朝天撞停在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 引擎盖冒出阵阵白烟,四周弥漫着浓烈的汽油和尘土混合的气味。
世界天旋地转后陷入短暂的死寂,只剩下辆残骸偶尔发出的“滋滋”电流声和液体滴落的“嘀嗒”声。
江云被倒吊在安全带上,额角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模糊了他的视线,伴随左臂传来钻心的疼痛。
他艰难地晃了晃晕沉的脑袋,第一时间呼喊:“单哥……单弈雪!”
“咳……咳咳……”旁边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和痛苦的吸气声。
驾驶座的老陈脑袋撞到了车窗,头破血流,已经昏过去了。单弈雪的状况更糟,他刚才在搏斗中首当其冲,此刻被变形的座椅和卡住的驾驶座靠背困住,脸上还被玻璃碎片划伤,鲜血直流,显然伤得不轻。
“我,没事……”单弈雪急促呼吸,他的双腿似乎被卡住了,忍痛道:“快……解开安全带,出去……”
汽油味渐渐传进他们鼻腔。
江云忍住左臂的剧痛,用还能动的右手费力地解开倒悬的安全带,身体重重摔在车顶内衬上。
他顾不上自己,立刻爬出车,绕到单弈雪那一侧的车门,打开后准备将他拖出来。
“单哥!你没事……”看见单弈雪脸上的血,江云眼前却猛地一阵眩晕。
那该死的晕血症犯了。
少年双腿一软,踉跄着向后倒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变形的车门上,才勉强没有直接瘫倒在地。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也沁出冰冷的虚汗。
“喂,臭小子!别晕过去啊……”单弈雪焦急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穿透了那层令人窒息的晕眩薄膜。
江云晃了晃脑袋,好在身上的疼痛感让他获得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现在不是该晕血的时候。
抹了一把模糊视线的血,江云再次扑到车门边,用没受伤的右手和肩膀死死抵住变形的车门框架,拽住单弈雪的双臂,脚下蹬地,用尽全身力气向外拉。
少年手臂上的青筋凸起,单薄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平日的力量训练此刻完全派上用途。
单弈雪配合着江云的拖拽,用力将自己的身体向外挪动。
一下,两下。
单弈雪终于被拖了出来大半,两人一起狼狈地摔倒在冰冷的坡地上。
“咳……咳咳……”单弈雪瘫倒在地,剧烈地咳嗽着,“妈的,疼死老子了……咳咳!”
江云也瘫坐在一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右臂不住地颤抖,左臂更是疼痛难忍,几乎抬不起来。
他看向单弈雪,“单哥你怎么样?你没事吧?”
单弈雪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双腿,眼神一暗,“应该是扭伤了……手机呢?快打电话报警。”
江云愣了一下,似乎想起了某件事,立刻撸起左手的袖子露出手腕上的手表。
这是杜梦溪给他的,说过紧急情况可以按旁边的小按钮发送求救信号和定位。江云按了一下,手表上的时针依旧正常走动,没有什么红灯闪烁提示,也不知道自己发出去了没有。
江云皱了皱眉,转身去找手机了。
但手机不知道摔到了哪里,他返回自己的座位寻找,才在座位卡缝里发现它的身影。
手机的屏幕碎裂但还能用,可不幸的是这里没有信号。
江云的心沉了下去,举着碎裂的手机走到空旷的地方,徒劳变换着角度,“没信号,打不出去,单哥怎么办?”
单弈雪挣扎着用胳膊肘撑起上半身,额头冒出了冷汗,他的右腿和胸腔很疼,可能是骨折,肋骨也有可能断了,这种情况真的不宜乱动。
“去车里,搜一下有没有通讯设备,我们得尽快离开,他或许还有同伙……”单弈雪缓了口气,忽然想起什么,抬头朝驾驶座方向看去,“对了,那把枪……”
“江云躲开——!”
这一眼,单弈雪目眦欲裂。
……
与此同时,国内。
杜梦溪暂停了跑步机,取过旁边干净的毛巾擦拭额角和颈间的薄汗。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健身房光滑的地板上。他刚结束晨练,正准备平复心率后去冲个澡,却见阿清满脸焦急地闯了进来。
长发汗涔涔的男人不悦地眉间微蹙,“什么事?”
“二爷,小少爷手表上的紧急求救信号刚刚触发了!”阿清甚至来不及平复急促的呼吸,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定位在纽西兰南岛卡瓦河段附近的偏僻山路,信号……信号只持续了很短一下就消失了。”
杜梦溪擦拭的动作猛地顿住,方才的慵懒闲适荡然无存。
“阿K呢?”
“刚下飞机,他已经立刻动身往那边赶,但恐怕需要时间……”
“太慢了,”杜梦溪打断了她的话,闭了闭眼又睁开,“立刻去调取位置信息,联系当地距离最近的我们所有的人和警方,全力搜寻云儿下落。”
“是!”
杜梦溪说完便扔下毛巾,大步往门口走去,黑色长发在身后逶迤出一道弧度,“备车,安排最快到达纽西兰的航班,我亲自过去。”
“二爷,那今天的董事会还有和……”
前方的男人却猛地转过头,冷冷看着阿清,“这种事情,还需要我教你怎么做吗?”
这句话的语气缓慢却饱含着戾气,骇得阿清浑身一颤,立刻低下头:“二爷,我立刻去办。”
男人没再看她,就穿着那身汗湿的运动服,面色阴沉地大步走向专用电梯。
阿清的心脏却仍狂跳不止,她见过二爷生气的样子,却从未见过二爷对她真正动怒的样子,今天体验了那一小片刻直直落到她身上的威压,霎时让她明白为什么每一个犯过错的人到最后都不再犯错。
因为那道目光太冷了。
没有谁会被这般注视过后,还想在体验一回,她也不例外。
……
“快躲开——!”
原来是昏迷过去的老陈竟然清醒了过来,挣扎着从车里爬出,一只手握着之前掉在车内的□□,枪口正摇摇晃晃地对准少年的后背。
江云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冰冷的枪口在阳光下泛着死亡的光泽,老陈脸上血污纵横,眼神疯狂孤注一掷,扣着扳机的手指正在用力——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江云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在本能的驱使下向一旁扑倒。
几乎在同一瞬间。
单弈雪猛地抓起手边一块尖锐的石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老陈持枪的手腕!
“砰!”
枪声炸响,子弹擦着江云的耳畔呼啸而过,灼热的气浪刮得他脸颊生疼。与此同时,石头也精准地砸中了老陈的手腕,后者惨叫一声,□□脱手飞出,掉落在不远处的碎石堆里。
江云惊魂未定,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耳膜还在嗡嗡作响。
他呆愣地看向单弈雪,后者因为这奋力一击而耗尽了所有力气,捂着胸口,瘫倒在地止不住地喘息,满头的冷汗。
老陈翻身去找枪的动静让他回神,目光猛地锁定在那把掉落的黑枪上。
求生的欲望压过了对武器的恐惧和左臂钻心的疼痛,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先一步抓起了那冰冷沉重的铁块,转身把枪口对准老陈。
老陈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伸出去的手僵住了,眼里流露几分恐惧。
“别……别过来!”江云大声呵斥,表情凶狠。
“你把枪放下……我们可以谈谈……”老陈喘着粗气,试图安抚。
“闭嘴!”江云沉声道,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再动我就开枪了!”
他一边用枪指着老陈,一边向后退到单弈雪身边,挡在他面前。
少年的额头和脸侧是有些干了的血和灰,血濡湿了黑发,狼狈地贴在脸侧,加上苍白的脸色衬得他愈发可怜脆弱,可即便这样,拿着枪的手都在发颤了,他依旧还是把枪口牢牢对准眼前的人。
“陈叔,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杀我们?认识两个月来我自认跟你无冤无仇。”从上车到现在老陈对自己的观察,以及刚刚试图夺枪杀了自己的行为,让江云立马意识到对方是冲着他来的。
“我,我……”老陈讷讷不知所措。
他看着少年虽然害怕却锐利的眼睛,又瞥了一眼他身后死死盯着他的单弈雪,脸上挣扎和痛苦交织。忽然崩溃般地哭嚎起来,声音嘶哑绝望:
“小云……我对不起你,我不是人!但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他涕泪横流,跪着向前挪动了两步,“有个人,他抓了我老婆和儿子!他说……他说要是今天不让你死在这荒山野岭,他就……他就把我老婆孩子剁碎了喂狗!”
“谁?”江云的心猛地一沉,持枪的手依旧不敢放松。
“我并不认识他……”老陈哭得浑身发抖,几乎语无伦次。
“他一个星期前找到我,拿枪指着我的头,给我看了我老婆孩子被绑着的照片……他说他跟杜先生有血海深仇,动…动不了杜先生,就要让杜先生最重要的外甥血债血偿……”
江云的眉头微皱。
舅舅?是舅舅以前的仇家么……
虽说现在青龙帮不在如以前那样游走在灰色地带,经营模式也完全转向合法化和公开化,但杜梦溪早些年树敌太多,不可能完全清扫干净,而那些被他用雷霆手段逼迫到不得已远走他国逃难的人,或许有些人会渐渐放弃身份名利成为一名普通人,但也有人心存不甘,只等有朝一日彻底报复。
“我……我只是个开车的,我斗不过他们啊……”老陈双手掩面哭泣,声音里都是悔恨和绝望,“小云你救救我吧,我儿子才10岁,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没报过警吗?”
“我,我不敢,我真的怕他会拉着她娘俩一起陪葬……他就是个疯子!我赌不起。”老陈说着,又朝江云靠近了两步,恳求地看着他,“小云你行行好,帮帮我吧!”
“我怎么帮你?用我的命换你家人的命吗?”江云皱着眉,眼神带着难以理解。
他看起来像是个很冤大头、圣母心的人?
“不不……或者,或者你把我杀了,然后回去告诉他你死了,求他放了我家人……”
这什么馊主意,就这点头脑还想杀人。
江云心里腹诽着,但在老陈这般声泪俱下的哭诉下,心里也不免产生动摇,他无法对无辜的孩子和女人可能遭遇的危险完全无动于衷。
他毕竟只是个少年,听到对方妻儿被挟持,那股拼死的狠劲和愤怒也渐渐被同情所取代。
于是手中的枪口下意识垂得更低了,紧绷的肩膀也微微放松。
然而,老陈忘了少年身后还躺着一个社会经验丰富的‘肮脏成年人’。
“江云,别信他。”单弈雪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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