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十里,东侧。”
时不悔数过标卡,持笔在地图上,圈出一处坐标。
“东十里,南侧。”
“西南五里,北侧。”
“西北八里,东南侧。”
细长的手指,在图纸中来回游动,范无咎足足报完十二个点位,才停下。
杂乱无章的图圈中,时不悔拧了拧眉。
“可还有遗漏?”
“目前就发现十二处,不过……”范无咎指了指其中一个点位,“这里,我们明明嗅到了黑气,但过去时,就消失不见了。”
东十里,南侧。
“青龙山……”
时不悔抚过图中山脊,不知在想些什么,沉吟片刻后,划下一道特殊符号。
擦擦手,垂眸道:
“昨日留殿备勤的,是谁?”
“禀大人,是牛头、马面。”
时不悔手一顿,继续擦拭,“他们昨日,可应了召令?”
“应了。”范无咎停顿一下,不确定地瞟了一眼上司,“他们说,得的是您的召令。”
“嗯。”
纸巾轻轻一挥,时不悔慢条斯理地打开手机,动作优雅至极。
良久,
“干得不错。”男人嘴角轻扬,“你让他二人,这段时间都留在殿内备勤,随时等待召令,不得有误。”
范无咎呼吸一滞。
……爷爷的,他居然看见判官笑了。
“是。”
时不悔一抬手,范无咎恭敬退下。
地府。
谢必安看见范无咎一进门,神情慌张,忙问道:
“可是黑气出了问题?”
“别管黑气了,你快,快问问牛头马面,是不是昨天得罪大人了!”
“什么!”
一道传令,牛头马面两兄弟,跟中了彩票一样,美滋滋的,上来就要跟黑白无常勾肩搭背。
“你们俩,嘿嘿嘿,是不是看见我哥俩的雄伟英姿了,先说好,签名没有,合影嘛,可以考虑。”
牛头抱着手,牛气哄哄的,马面也梳了两把毛,俩人站在一起,要多嘚瑟有多嘚瑟。
范无咎急得满头大汗,“你俩老实交代,昨天上去干啥了!”
牛头马面先是对视一眼,随后下巴一抬,自豪的:
“上直播去了!”
“啥直播?”
“文旅大使的直播啊,行了行了,我哥俩忙着呢,牛角精油我刚刚才调出来,你看看,待会儿干了都!改天聊啊!”
“我的沙龙美发也要到预约时间了,先走了。”
不等无常说话,牛头马面一溜烟,没了。
范无咎谢必安对视一眼,沉默了。
这俩还有心情打扮,应该……没得罪的那么彻底?
……
大巴车一停,江向阳揭开眼罩,窗外透亮的阳光,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走了,到站了。”
云枢把背包一挎,率先下了车。
江向阳刚想看看几点了,结果一打开手机……
【加班加到孟婆桥】:很厉害,加油!
瞬间,瞬间激情小狗,满血复活!
雄赳赳气昂昂,拽上背包跳下车,脸上那叫一个春风得意,嘴角都不知道咧起多少度,逢人就给一个大大微笑。
云枢走在前边,没站稳,给这小子结结实实撞了个趔趄。
转头,就迎上江子那如沐春风般的笑容。
林星眠悄悄咪咪凑上来,拐了拐云枢,一脸姨母笑,“他跟对象吵架和好啦?”
“不知道,可能快离了吧,二婚。”
“啧啧啧,不像。”小丫头神秘兮兮地抽出一张牌,“明明是头婚,别蒙我。
“嘿嘿嘿,他对象长什么样?好不好看?”
云枢努力回忆了一下时不悔的脸,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块表情,冻得他一哆嗦。
“跟你牌一样。”说完,转身走了。
“啊?”林星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牌,挠挠头,“跟我的牌一样?桃花脸吗?”
“不是。”陆见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旁边,接了一句,“扑克脸。”
“长得像扑克吗?”
林星眠仔仔细细对着牌又看了一遍,“不对啊,明明是桃花,美相的。”
众人站在一处老旧医院前,看模样,像是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的风格,青砖绿瓦,白墙下面敷着厚厚一层绿漆。
墙体已经剥落大半,几棵遮天蔽日的梧桐树,牢牢将院落笼罩在内。
大白天的,都能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欢迎各位来到我们的初选赛场,在我身后的,是曾经的和平医院。
“荒废了半个多世纪,但在这家医院里,一直流传着这样一道未解之谜,最后一任院长,到底是谁。”
主持人刚说完,一个大汉笑道:“怎么?不会要我们进这家破医院,找什么院长吧?”
“恭喜您,答对了!”
“招鬼捉鬼都整完了,现在要让我们问鬼吗?”
主持人没有回答,微笑着,拿出一叠卡片。
“接下来,我将公布初选赛制,请各位选手,仔细听。
“未来的七天六夜,你们将在和平医院度过,但进入这家医院前,你们需要抽取自己的身份卡。
“这家医院不会欢迎外来人士,所以,从进院起,你们就要遵循自己的身份,不可做与身份相违背的事。
“要用你们的现有信息,以及你的专属身份,来找到这医院里,最后一任院长,到底是谁,以及,它——在哪儿。”
陶明杰举手,主持人示意他请说。
“如果用术法,是不是也意味着,我们做了与身份不相符的事?”
主持人点头。
“那让我们与常人无异的话,怎么查?”
“对啊!如果不让我们用术法,如果来了东西,我们怎么收!”
另外一个小姑娘,也高声应和起来。
“是啊!玄门大赛不比玄术,难道比脑子吗!”
“就是就是!”
在七嘴八舌中,主持人抬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玄门大赛不光比能力,也要比智力、决策力,你们的法术当然可以用,只不过,不能在它们的面前用。”
江向阳也举手了。
“我能不能理解为,只要不让那些东西看见,就可以百无禁忌?”
主持人点头,“江选手理解得非常透彻。”
“你们抽取的身份,将会对应一个区域,不光要找到院长,也要负责将本区域的鬼魂,进行收押。
“当然,如果你们不慎,将真正的院长收押了,又或者,不小心把它打得魂飞魄散了,那你们全员任务,将宣告集体失败。”
陶明杰又继续问道:
“那我们怎么知道,谁是真正的院长?有没有什么特征,或者信息。”
主持人却笑了笑。
“如果我们知道特征的话,或许,这家医院的未解之谜,就不复存在了,想必诸位,也不会到这里来了。”
他的外话音,在场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如果我知道的话,要你们干嘛。
“好了,请大家现在,依次上来抽卡。”
主持人摊开身份卡,示意选手可以开始了。
可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想出来当这个出头鸟。
他们没搞明白这个身份,是干什么使的,现在去抽,无异于给人试毒。
“我需要提醒各位,现在已经三点了哦,你们需要在五点之前,进入到这家医院里,超时,后果自负。”
主持人还挂着那副职业微笑,一个大汉,率先举手。
“我来!”
那人在身份卡中随便抽了一张,在众人面前一打开,上面写着“护工”两个字。
“我也来我也来!”
林星眠也上去抽了一张,江向阳没看到是什么,小姑娘只一眼就合上了,笑嘻嘻的。
众人陆陆续续都抽完了,剩下两张,云枢跟江向阳一人分了一张。
“你先开我先开?”
“都行。”
江向阳一打开,看完上面的字,脸色有些不大好看。
“咋了?你不会比刚才那个挑粪的还惨吧?”
刚才金全贵,抽到了挑粪工,顾名思义,每天挑粪去花园里边,定时定点给花浇粪。
身份卡一露,众人笑疯了。
江子刚刚也在笑,但很不巧的是,他这张,确实没比挑粪工好哪儿去。
起码挑粪工……性别还是正确的。
云枢把他手一薅开,明晃晃的“妇产科病人”五个大字,出现了。
“不是,兄弟,你……”云枢忍了两秒,“哈哈哈哈哈哈我靠!不是,这玩意儿!哈哈哈哈哈哈!!!”
江向阳满脸黑线。
“你的呢,打开看看。”
云枢眼泪都笑出来,“行行行,看我的。”
身份卡刚打开,江子凑上去一看。
——保安。
“不是?我?”云枢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堂堂云家大少爷,保安?”
他的笑容没了。
事实证明,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江子拍拍他肩,语重心长的:
“好好干啊小云同志,争取五年,干上咱们科室的保安队长,十年,做大做强,整个片区都归你管,前途无量啊。”
“最后,我再提醒大家一句,不要一进去,就把本区域的所有鬼魂都收了哦~你们应该不会想知道,单独一个人,在特定区域中过夜,会有怎样的待遇。”
主持人一个wink,医院大门,开了。
第55章 玄门大赛(七)
踏入医院的一瞬间, 江向阳只觉天旋地转,刚刚似乎有人往他手里塞了个枕头。
眼前变了。
吵吵嚷嚷的家属在大厅里排队挂号,医生护士不断往返于各楼层间, 病患穿着老式病号服, 铁架点滴瓶、脚下棉拖鞋, 还有走廊处悬空的绿色木胶凳。
浓郁的六十年代风格,扑面而来。
“江同志。”护士厉声呵来,“你知不知道你一个人下来非常危险?如果被人撞到,谁来负这个责任?”
江向阳懵逼的,甚至不确定这个护士,是不是在跟自己说话, 扭头回去左看看右看看, 转了一圈。
“江同志!请你不要忽视医嘱!”
江向阳确定了, 这个扎着麻花辫的护士, 就是在跟自己说话。
方圆一周, 只有自己, 穿着病号服。
“你爱人呢?”护士很不悦,表情似乎在斥责家属居然放孕妇一个人下楼。
江向阳立马摸上自己的枕头肚, 配合着应道:
“他回去了, 晚上才来, 今天天气好,我下来散散步。”
江向阳皮笑肉不笑,可他的表情, 落到护士眼里,就成了被抓现行的尴尬讨好。
“赶紧回去,别再下来乱晃了啊!”
“好好好!”
话刚出口,江向阳猛然意识到,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病房在哪一间。
“哎哟——”
护士一回头,就看见刚刚斥责的病人,此时此刻蹲在地上,捂着肚子,痛苦呻吟起来。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护士赶忙跑来,将他扶起,眉宇间尽是担忧。
“肚子疼,走不了。”江向阳摆摆手,照着自己大腿狠狠掐了一下,顿时疼得眼泪直冒。
“江同志,你在这里等等,我马上喊唐大夫过来!”
江向阳虚弱地拽住她,“不用,扶我回房里休息一下就行,麻烦你了。”
果然,护士调转了方向,扶着他,慢慢上楼。
这家医院、一共只有三层楼。
一楼是挂号、门诊的地方,二楼三楼都是病房,但具体分不分科室,江向阳也不敢仔细看。
他的病房,在303,三楼楼梯口正对面。
护士将门打开,这是一间很标准的三人间,一头一尾都有人躺着,很明显,中间空着的那张病床,是他的。
“江同志,请你好好休息,不要再下去乱跑了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
江向阳送走了护士,一转头,心脏瞬间骤停。
一号床的孕妇,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站到了自己身后,脸上面无表情。
心脏都要蹦出来了,孕妇看了他一会儿,僵硬着,吐出两个字:
“让让。”
江向阳赶紧侧身让开,孕妇打开门,端着痰盂,出去了。
刚刚一刹那,几乎是条件反射,他紧紧抓住笔杆,如果那东西再上前一步……
包跟手机都已经被收了,自己浑身上下,就剩这么个破枕头挺着,得亏,得亏在进来时,还留了个心眼,偷偷藏下这道保命符。
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孕妇,江向阳不敢松懈,绷紧神经,佯装自若坐回床上。
他瞟到,一号床姓刘,三号床姓张。
“诶小江,你爱人呢?没来陪你?”三号床的孕妇削着苹果,有一搭没一搭的找江向阳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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