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劝你最好知道什么就说。”云枢显然没什么耐心跟他耗,眼神一沉,一股如有实质的威压顷刻压下。
男人脊背一颤,浑身跟不受控似的冷汗直冒,在一个小小保安的眼睛里,他居然看到了威胁。
可在场的,还有这么多下属盯着,屈主任索性梗起脖子,手一环,“你没有资格盘问我吧?病人的情况,跟你一个保安有什么关系。”
“那你去跟警察说吧。”云枢说着,从包里摸出一个小本子,抬笔就写,“下午三点一刻,我院发生一起重大爆炸案,现场状况复杂,大量公家财产受损,现移交公安部门处理,初步锁定嫌疑人为屈某,其在爆炸前,曾多次……”
云枢写一句便念一句,边写边念,现场众多医护人员都在他记录声中,不约而同用一种审视眼光看向“作案人”,其中不乏同科室落井下石踩一脚的,也有底下人吃瓜纯看戏的,但这些,云枢才难得管。
“进出过爆炸地点,行迹可疑,进出原因不明。”
最后一句写完,主任脸上都气成了猪肝色。
“院长开完会没有?小彭!”屈主任咬牙切齿地望着面前男人,一字一顿道,“去、请、院、长、来!”
云枢则是摊摊手,表示随意。
他要的,就是把院长逼出来,先搭上线再说,老吴那边天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还不如自己主动出击。
况且,这个院长一眼看出来,跟江子那边绝对有脱不开的联系,是真是假,是虚是实,探探再说。
手术室里,江向阳听见外面动静渐渐小了下来。
怀中人的状态,看起来似乎是稳定了,呼吸声越来越平,可随他紧闭的双眼,和额前早被冷汗浸透的碎发,还有心口处仍在持续蔓延的黑气,江向阳不敢再等。
他轻轻打开一条门缝。
刚才云枢的声音,从距离上判断应当不会太远,他只盼着,这大少爷千万别背对手术室,现在他们唯一的生路,全赌这一下了。
或许真是菩萨显灵,江向阳开缝的一瞬间,正好云枢将头转了过来。
四目相对之际,云枢瞳孔猛然一震,江向阳赶紧作了个“嘘”声动作,云枢了然。
江向阳见其他人都没有关注到自己这边,指了指靠在他肩头,昏迷不醒的时不悔,又无声张了张嘴型:
“S O S”
云枢秒懂,只听他咳嗽一声,刚准备找说辞要赶人时,走廊对面,来人了。
“是院长!院长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屈主任立马伸长脖子,一看清来人,瞬间跟奴才见了主子一样,忙不迭地跑过去。
“院长,您给我评评理吧!”
男人不解抬眸,屈主任指着云枢,控诉道:
“他!他污蔑我炸了您办公室!”
炸?办公室?
院长默不作声往自己办公室看去,众人识趣地往两边一站,特地给他空出一条道来。
一片废墟,就这么出现在人群后方,很是瞩目。
院长怔了几秒,云枢在过道中央咳嗽一声,视线,全部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院长你好,我是咱们医院安保部的,现场状况呢,有些复杂,不过不用担心,已经报过警了,后续等公安同志排查排查,看看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就成。”
院长点了点头,也没发话,算是默许了云枢的这种做法。
“好了好了,都别围在这了,该干嘛干嘛去。”云枢拿着铁棍不断赶人,众人见院长都来了,也不敢多作停留,三三两两的便散了去。
屈主任还想说话,就被云枢一语打断:“怎么说主任?您要搞个特殊影响院长休息?”
这话一出,屈主任差点气到跳脚,这保安到底怎么回事!扣帽子怎么比领导扣得还顺手的!
屈主任压下火,路已经被云枢全部堵死了,如果现在再提起办公室,反倒成他不懂事,给领导添堵。
他话锋一转,将病历单递了过去,“院长,您让我找的那位病人,刚才不在房里。”
院长垂眸扫了一眼,“嗯”了声,道:“那就明天再喊吧。”
屈主任功也没邀上,苦也没诉上,又瞪了云枢一眼,拿上病历单转身走了。
等他一走,江向阳才从门缝里看清院长的长相。
国字脸、鹰钩鼻,下巴上还有一颗醒目的黑痣……
这是怎么回事?
江向阳紧了紧眉,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人。
当时办公室爆炸,现场只有时不悔一个人,全程不见院长的踪影,明明长得一模一样,可现在,又像换了个人般,可他脸上的那种迷茫,不像是装的。
“你姓什么?我怎么以前没有见过你?”院长将视线,放到了云枢身上。
“敝姓云,您喊小云就行了,我刚入职,还在跟着吴队长学习,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站岗了。”
云枢三言两语自我介绍完,如果放到十分钟以前,这种攀脸熟的机会他绝对不可能放过。
可现在?救兄弟狗命要紧。
院长闻言,却笑了起来,“是你啊,哈哈,老吴倒是跟我提过,明天你来我办公室一趟,聊聊。”
话到此处,云枢默默回头望了一眼废墟,院长见状,又哈哈笑了起来:
“你到时候去三楼找我,我三楼也有一间办公室。”
说着,他拍了拍云枢的胳膊,眼里全是欣赏。
云枢顶着身后灼热的目光,毕恭毕敬把院长请走,好说歹说才把人劝回三楼的办公室休息休息。
一转头,云枢大步跻进手术室,顺手把门落锁。
“到底怎么个情况?!”
云枢上下打量起江向阳,还有他怀里生死不明的时不悔,一脸震惊。
“先别管其他的,你过来看看,老时到底有没有事。”
江向阳语气急切,整个人急得音不成调。
云枢看了他一眼,破天荒收起了平日里的吊儿郎当,正色道:
“你先把他放地上。”
时不悔身上盖的,还是江向阳的外套。
云枢看着他单手揽紧怀中人,把外套一扯,直接扔到地上当垫子的模样,有种不妙预感,悄然攀升。
云枢扫了他几眼,神情复杂,而江向阳,根本不关心这一挂,只把怀中人安安稳稳放下后,抬起头,问道:
“下一步需要怎么做?”
云枢回过心神,蹲到时不悔旁边,二指搭上脉搏。
江向阳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的动作,只见云枢号着号着,眉头倏地皱深,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伤在什么地方?”
“胸口。”
江向阳脱口而出,立马指向当时黑气刺入的地方。
云枢随即在他心口上方探了探,又重新搭上脉搏,眉头蹙得越来越紧。
江向阳手心直冒汗,良久,云枢突然抬头,
“他的魂,要散了。”
江向阳猛然一怔,“什、什么意思?”
云枢眸色暗了暗,目光沉静地盯在时不悔心口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就是……魂飞魄散。”
这句话,宛如一记天雷,狠狠劈在了江向阳头上。
“他,他不是判官吗!地府编制的判官!不是神吗!怎么,怎么可能!”江向阳不住地摇着头,“不可能,不会的,他是神,怎么可能魂飞魄散……”
云枢眼睁睁看着他情绪几近失控,印象里,江向阳一直都是一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有事不往心理搁的模样,现在,完全像换了一个人般。
江向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迅速翻起请神指,
“传我阴司令,拘魂使速来!”
他剁了跺脚,周边,没有任何变化。
“传我阴司令,拘魂使速来!”
江向阳重新又喊了一遍,可周围,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老云,老云老云,你看我的请神指是不是翻错了?”
云枢沉着眸,他的请神指,没有一个错处,甚至说非常完美。
江向阳自言自语地又翻了一遍,“传我阴司令,拘魂使速来!”
周遭,仍旧没有发生变化。
一遍一遍的尝试,又一次一次的碰壁,云枢似乎看出了他想干什么,厉色道:
“时不悔教你的阴司令?”
“对,对。”江向阳又不信邪的连续尝试,“能召出牛头马面的!他是地府的,我们没有办法,地府的,地府的肯定有!”
云枢突然愣了一下,忽然笑了,爬起来跟他一起招鬼。
“太上台清,传我敕令,过往阴差,还请速来!急急如律令!”
“传我阴司令,拘魂使速来!”
“太上台清,传我敕令,过往阴差,还请速来!急急如律令!”
“传我阴司令,拘魂使速来!”
……
……
接连尝试下,突然,时不悔的手机响了。
两人对视一眼,江向阳从他口袋里摸出了出来,屏幕上,只有一个“范”字。
云枢点点头,示意他接。
江向阳默了默,摁下接听键,打开免提,对面,传来一道极有辨识度的低沉男声:
“大人,您那边是不是出事了?”
江向阳一听,立马认出来了,是范无咎。
范无咎在那头等了片刻,抬头望着前方建筑里,不断闪起的阴司令,还有凡间修道人的请差咒,可他们,根本无法靠近医院一步。
“你好,范大人,我是时判官的朋友。”江向阳看了看地上的时不悔,斟酌半天用词,才斟酌出这么一句。
范无咎愣了一瞬,朋友?他们大人还有朋友?
云枢也听出来了,无声作起嘴型,指了指时不悔,示意他赶紧问。
江向阳根本不知道从何说起,如果没头没尾的,突然跟人家讲一句“你们上司现在快魂飞魄散了,怎么办,你们有没有啥办法使使?”别说对面了,给他,他也懵。
江向阳索性言简意赅,把房间爆炸,到看到时不悔被黑气所伤,快速在电话里过了一遍,一旁的云枢也听得目瞪口呆。
当然,还有云枢的诊断。
范无咎听见“黑气”二字,双眼一凛,迅速开口道:
“江先生,你现在能把我们大人送出来吗?”
“现在?”江向阳回头看了一眼狭小的通风口,定定神,“可以。”
“好,我就在医院外等你,有问题随时电话联系。”
挂了电话,云枢却突然摁住了他,
“你确定,你要现在送他出去?”
江向阳很清楚,他们现在说的“医院外面”,跟现实世界里的“医院外面”,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想把时不悔送出去,只能回到现实世界。
在比赛结束前回到现实世界,有且只有一个办法。
弃权。
江向阳拍了拍云枢手背,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慨叹道:“注定跟百万大奖无缘喽。”
不过,当他看向时不悔的时,表情,却不是遗憾,反倒全是庆幸。
“幸好,幸好这次我能赶到……”
云枢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江向阳也没解释,只是笑笑,冲云枢挥挥手,把自己随身携带的关键性道具丢过去,摁下了弃权钮。
在他们进来之前,节目组给每个人都分发了一个像玩具按钮一样的东西,说只要按下,就会发出强有力的警报声,工作人员会根据声音,定位到选手位置,将弃权者安全带出场外。
云枢望着地上那几片白色药剂,无奈叹了口气,“确实,鬼命关天,咱们以后有机会再聚。”
可当江向阳按下后,一秒……两秒……
十秒过去了……
周围,就像刚刚他们念请神咒一样的,毫无反应。
江向阳以为是要按两次,可能节目组心善,多给选手留了一次确认机会,不至于手误直接弃权。
结果当他摁下第二次时……
周遭,依旧静得出奇。
江向阳不信邪的反复摁了十几下,这东西,就是死活不响。
“靠!”
江向阳气急败坏拿着就要往地上砸,那头的云枢,倏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选手!选手根本没办法弃权!”
江向阳一顿,只听云枢继续道:
“三牙子那两个队友!如果能弃权,他们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为什么不按!”
是啊,如果能弃权的话,他们为什么不跑?
来参加这个比赛的无非两种人,一为名,二为财。
为名的都盼着在节目上一炮打响圈内知名度;为财的要么跟江向阳一样,冲百万奖池来的,要么就是冲那什么珍稀款法器来的。
左右都是身外之物,江向阳并不觉得这两种东西,能让人连命都不要。
除非,他们想要,而没办法要。
江向阳却冷静了下来,从地上抱起时不悔,语气不含一丝温度:
“我不想玩了。”
结束吧。
-----------------------
作者有话说:今天出院啦!大家的关心我都有收到,真的非常非常感激!输完几天液,现在又是活蹦乱跳的牛马一位~马上就给大家恢复日更状态,还请补药放弃主包!(鞠躬)
第65章 玄门大赛(十七)
303病房。
江向阳把时不悔轻轻放到床上, 自己,则是坐到了他的旁边。
“小江,你爱人这是怎么了?”
59/82 首页 上一页 57 58 59 60 61 6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