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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立即应和道，却是个年纪尚轻的小女子。
风时视线转过去，看见了一个有些眼熟的人，她穿着宽大的紫色道袍，手执横笛，脸上都是必胜的决心。
而相较之下，其他人的脸色却纷彩异常。
“紫聘，这里不是你该留的地方，万事有师尊在，你听师姐的话，跟她一起走。”
同样身穿紫袍的年长女道人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面上尽是慈爱：“急着，你是我们流音阁的希望，师尊要你好好活下去。”
被叫做紫聘的女子眼眶瞬间红了，脸上尽是倔强：“我不！师尊，我不要一个人走，要死我们一起死！”
尽管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但风时还是听清了。
紫聘，也算是百年之后的熟人了。
被留下的人，才是承受最大痛苦的。
风时垂下眼，耳听着身边隐隐绰绰的道别声。
莞城一战，将是生与死的分割线，数不计的人将阴阳两别。
待他在抬眼看过去时，紫聘已经不再原地，而她的师门流音阁中的千百弟子，都将留在此处，拼死守护自己的属城。
空蒙在空中笑着，声音空灵而诡异：“等我杀光了你们这群蝼蚁，在翻遍这整个修真界找出柳忆……”
“哦……也对，若是那柳忆有些良心，应当看不得你们这些老东西就这么死了吧？”
“那我可要，”他说着，顿了顿，笑得更阴毒：“留着你们几个的命，好好折磨……”
风时混在众多散修之间，被没有叫任何人发现自己。
昨日进城的途中，他已经在四方设下的阵眼，绘好了阵纹，只要最后催动。
修真界虽人数众多，后援却不足，与魔族拉扯了这么久，其实早已有些力不从心。
那些驾驭着庞大魔兽的魔族人从传送门中冲出，一个个眼中都闪着嗜血的光，与修士不同，这些魔族只要见血，便实力暴涨。
“算了，老子今天就和这些杂碎拼了！当了半辈子没人要的散修，这回死了，也叫人看看咱们的血性！”
听了这话，原本还有些退缩的人一咬牙，也跟着上了。
风时混在其中，表面上虽未做什么，身体却千丝万缕的联系着身边的人，一张张符箓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燃烧着，连带着丹药的药力也悄无声息的融入进去。
要做到这些，势必要消耗极大的精神力，不多时，风时的脸上的血色便退去了一些。
【宿主……其实你不用做这么多的……】青青心疼他，轻声说道：【我们只是走剧情，何况您这样成本太高了……】
它说着，有些于心不忍。
风时摇了摇头，他做不到什么都不做，就算结局注定，他也想凭自己的能力，能助一人是一人。
周围都是喊杀声，数不清的人在风时面前倒下，又有数不清的人前赴后继的上前。
空蒙像个俯瞰众生的掌棋人，伸手拨弄两下，便有大片的人死去。
不知何时，战场转移到了城外。
莞城的护城法阵已经被摧残的破碎不堪。
崇山宗掌门带领着其余宗门的尊者们与空蒙斗的天昏地暗，参战的人一个接一个的死去，鲜血河流般汇聚起来，渗透了风时画下的阵纹。
庞大的血祭，叫这大阵几乎坚不可摧。
大阵的突然开启，方圆百里都被笼罩在了结界之下。结界阻隔了魔族的入侵，半空中的传送入口被迫关闭，但在此之前，也已经有大批的魔族入侵。
所有人都惊讶于这突然而消无声息出现的强大阵法，却只有片刻的时间分神感慨：不知是哪位大能所为。
空蒙看着空中突然出现的结界，和底下几乎无解的繁复阵纹，先是一愣，而后便突然大笑起来：“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哈哈哈哈！”
“你想和我玩游戏吗？我很乐意陪你玩玩~”
风时知道他这话是对自己的说的，继续着自己手中的事。
空蒙放完话，扫视一圈，依旧没看见自己想见的人，脸上的笑淡了下去，冷声道：“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藏多久……”
十大宗门的强者却不给他再多的时间，夹攻而上。
空蒙眼中漫上杀意，转身迎了上去。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两日。
就算空蒙再强，也难顶数人连攻，更何况他还有旧伤在身，两日下来，也逐渐落败，被几人压制。
而这时，十大宗门的强者也已经所剩不多，有些宗门的人甚至已经全数牺牲。
周围的喊杀声小了很多，风时看去，因为没有灵药丹品的补给，灵力消耗巨大，所有人都已筋疲力尽，但见空蒙落败，又再度势气高涨。
“空蒙，此时认输，一切都还有机会！”崇山宗掌门手执长剑，抵在空蒙颈上，可所有人都明白，就算这一剑下去，这魔头恐怕也死不了。
他身后，几位从小看着风时的长大的长老尊者只剩寥寥二三，且都已经身负重伤。
此时空蒙周身魔息大减，跪在地上，看着像极了一个简单而脆弱的少年，一折就断。
可偏偏他脸上的那点狂妄的笑却并没有减弱，反而越笑越开：“我说老头，你不会真的以为就凭你这一柄破剑就杀的了我吧。”
他说着，抬手握住了剑刃，锋利的剑光瞬间割他的鲜血淋漓，只是那血却是透着黑的。
他脸上带着癫狂的笑，那剑刃抹向自己的脖子，那雪白细瘦的脖子被划出一道极深的口子，血液喷涌而出。
掌门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下意识的收剑想要后退。
可却已经晚了。
空蒙一只手突然幻化成爪，抓向了掌门的腹部，这一击毫不留余地，乌黑的手上挂满了鲜红的血，又很快收了回来。
掌门的脸上还带着震惊，人却已经倒下。
“修炼了一辈子，还比不过我这毛头小子的感觉如何啊？”空蒙跪在地上，歪着头怪笑，抬手拿舌尖舔了下手上残留的血迹：“是你先说要杀我的，我为了自保先动了手，不过分吧？”
风时亲眼目睹了这一幕，脸色瞬间苍白起来，下意识地要冲过去，却被一道透明的屏障挡住了去路。
周围的声音变得模糊，他甚至听不见自己喊了什么。
空蒙诈降，令剩余的人方寸大乱。
风时被堵在屏障之后，看着那些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人一个个的前去赴死，仿佛看见了之前那些日子里，他们一声声的笑着叫他：小忆。
那些画面，镜花水月般，都碎了。
至此，修真界士气一溃而散。
玉水仙门等人最先打算退出前线，风时隔着屏障，看见那掌门连滚带爬的离开。
【滴滴……】
突然，系统清脆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
风时耳边那层朦胧的膜瞬间破掉。
一瞬间，所有的声音宛如洪水般倾巢而至。
风时听见了皮肉撕裂的声音、哀嚎声、嘶吼声、嘲笑声……
【宿主，现在可以做你想要做的事了……】
这一句，不是青青说的，而是主系统。
一瞬间，风时恍惚不已，天地失色，而他只是一个失去灵魂的躯壳。
第220章 哪怕是在梦里
若不是突然溅在脸上的血太烫，风时或许要一直沉溺在那支离破碎的幻象之中。
【宿主大大，很快就要结束了……】青青开口安慰道。
它不过是一段数据，当然不知道，这样的场景最终会化作记忆，一直留在脑海里，反反复复的折磨着经历过的人。
风时感觉自己心口好像灌了风一样，是空的，但也不过是一刹那，他的眼神再度清明起来，收回了原本联系在其余人身上的羁绊。
空蒙已经站了起来，又回到了他高高在上的位置，上演着睥睨众生的戏码，看着那些求生之人挣扎着惨死，能叫他笑的前合后仰。
他一边笑着，一边不断拿剑挥砍着崇山宗众尊者长老的尸身，口中叫着风时的名字。
“柳忆，柳忆你看看，这些人都是你害得，都是你害得！”
风时看着那癫狂至极的人，心底漫上强烈的杀意。
背上的乌承瞬间感受到的情绪，也跟着震颤起来，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冲出束缚。
风时抬手，反摸向背后的剑柄，感受着乌承的兴奋。
裹挟在剑身上灰蒙蒙的麻布像飞灰般消散，风时取下了乌承，长剑斜斜指向地面。
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剑意迸射出来，瞬间震开了周围围杀过来的魔族，扬起一阵带着腥味的尘土。
原本还在殊死搏斗的修士们都愣住了。
而空蒙感受到那一抹熟悉的气息，整个人都激动的抖了起来，一双眼睛充了血的红：“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风时抬手扯掉了面上的轻纱，终于卸去了伪装。
这是一张大半个修真界都认得的脸，加上那柄神秘的乌黑重剑，所有人都在一瞬间确认了他的身份。
“柳忆！是柳忆！我们或许有救了！”
不知道谁这样叫道。
风时在就这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取下了沈颂鹤送他的剑鞘，收进了系统空间内。
青青：【宿主放心，系统会为您保护好的。】
风时未应，只是执剑，一步步的朝着空蒙的方向走去。
几位魔族护法见状，纷纷现身想要阻拦，却被空蒙挥了挥手屏退了下去。
风时身上不知沾了多少人心血的黑衣褪去，变换成了洁白的弟子服，在遍地已经殷红的雪色，他是最后的一点白。
每走一步，这辈子的某些瞬间便在眼前浮现，可忆不可追。
最终，风时在空蒙面前站定。
相人相识而立，在细碎的雪沫中，在漆黑的城墙前。
“我来了，你应当按照约定，息战。”风时道。
空蒙始终笑着，眼中带着些讽刺：“可和我约定的不是你啊……”
风时明白他是个完全没有底线的人，比当年的裴棋要疯的多，也不再多说。
当时面对裴棋尚会有顾虑的他，如今面对比他更强的人，也不再怕了。
“我会杀了你。”
风时说着，周身的气势忽然大盛。
空蒙兴奋笑道，看向风时手中的乌承：“今日之后，你的东西，都会是我的！”
风时冷笑：“你可以试试。”
在风时设下的阵法中，他自身的能力能得到一定的提升，再加上符箓的加持，两人几乎势均力敌。
空蒙没料到风时的能力居然比那几个老家伙还要强。
他体内的旧伤原本便没完全休养好，只是被暂时压制了下去，这才有了巅峰时八成的实力，现在这八成实力也耗了将近一半，他气息已经有些不稳，却并未表现出来，反观风时，仍旧显的游刃有余。
更不妙的是，他发现风时使用的功法，竟很多都是现已失传的，某些方面，竟像极了某个人。
有几分像自己心底那人，一时叫空蒙嫉妒不已，攻势更加猛烈。
风时皱眉躲开他疯狗一般的攻击，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发疯。
实际上，风时经过几日的消耗，也已经有些力不从心。
此时距离莞城一战开启已五日有余，部分距离较远的修士也陆陆续续赶来支援，局势有所好转，但到底哪胜哪负，却几乎全系风时一人。
一柄乌承剑，拨云见日，黄符燃尽，灰烬如雪落。
战到最后，莞城百里，一片死寂。
所有参与此战的人，都在雪落声中死去。
雪落声中，风时与空蒙城墙之上对峙。
风时身上的白衣早已被鲜血染得斑驳，露出的肌肤上已经伤痕累累，此时的他和掌门一样，拿乌承抵在了空蒙的脖子上。
空蒙跪在地上，低垂着头，像是已经没了声息。
但风时知道，他在笑，无声的笑。
半晌，空蒙才动了动身子，抬眼看向风时。
风时呼吸不稳，几乎要站不住，远处，似有一行人赶了过来，只是隔着愈来愈大的风雪，并看不清。
“你猜，”空蒙突然开口，扫了一眼城下的尸山血海，嗓音中夹杂着怪笑：“你和我的人，哪个会先到？”
风时也笑了：“我猜……自然是你的人先到。”
空蒙闻言，面上的笑容又是一僵。
风时居高临下的看着底下的人，忽的意味深长道：“空蒙，记得我说的吗？我会杀了你，就算是耗上百年千年，不死不休。”
空蒙看着眼前已经高高举起的那柄重剑，心底漫上一股几近窒息的恐惧，下意识的想要往后退，某种叫道：“住手！你不能杀我！”
风时神情冷漠，眼底像是凝上了一层厚重的冰，将全身上下最后的灵气全部灌入乌承之中。
就在这时，一柄裹挟着魔气的长箭破空而来，刺入了风时的肩膀。
鲜血直下，但这一箭，却并未撼动风时分毫。
手起剑落，带着剑灵的呼啸。
空蒙在身首异处的前一秒，听见了风时很轻的一声：“再见。”
还能再见。
空蒙的头从高高的城墙上滚落下来，落在众多尸首之中，他眨了眨眼，隔着血红看着自己的身体在风时面前倒下，心头涌起强烈的不甘。
更多的箭矢朝着风时飞去。
他晃了晃身子，眼前灰蒙蒙的一片。
此时的他几乎是风一吹便会倒下的状态，又一剑射入腿中，他只踉跄了两下，身体便控制不住的倒了下去。
箭如雨来，钻进身体，又刻入墙内。
风时就这样被钉在城墙之上，血色在黑灰的城墙上蔓延，了无痕迹。
乌承自手中脱落，直直插入了地面，沉默的如同一柄死剑。
风时喘息着，身上已经疼的麻木。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气正在一点点的枯竭，已然就要油尽灯枯了。
箭雨停了下来，风时奄奄一息，透过迷蒙的视野，看见走来的那一群魔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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