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瑛套上昨天晚上被蹂躏的全是褶子的衬衫,打了个哈欠:“事情不多,上午去办公室看一下,下午就能空出时间来,去一趟银行,之前答应了你五十万……你怎么穿着酒店的浴袍?”
我转过身来,笑眯眯的看着季瑛,故意调侃:“我倒是想穿自己的衣服,但你死死拽着不松手,我也没办法呀。”
季瑛往旁边一看,我的裙子就在她枕头边上,她昨晚拽着睡了一夜。
季瑛的脸颊又红起来,随口说了什么就跑到卫生间去洗漱了,我笑着欣赏她逃跑的背影。
简单收拾完,我和季瑛一起去酒店前台退房,房费季瑛大概是提前付完了,退回来五百块钱的押金,季瑛递给我:“你想和我一起去学校,还是自己去解决午饭?”
我看着季瑛,故意问:“五百块钱给我吃午饭?你在北京发大财了?”
“供你一天三顿饭还是可以的。”
“那我要是想和你一起去学校呢?”
季瑛笑着说:“那就只能和我一起吃食堂了,一块五的葱油饼加三块钱的自选菜,吃不完的打包当晚饭。”
我啧了一声:“难怪你的同学都说你是苦行僧,你可真是抠门精。”
季瑛只是笑了一下:“我是不是抠门精无所谓,只要对你大方,肯给你花钱不就行了?”
这倒也是,我满意的点点头,大发慈悲的一挥手:“行吧,那我就放你一天的假,明天周日记得把时间留给我,晚上等我电话昂。”
我看着季瑛坐上公交车,自己也站在公交站牌前等车,辗转三趟车才回到我自己的出租屋楼下,在小区门口的小摊上买了油条和一袋豆浆,这就是我的早餐和午餐了。
季瑛给的五百块钱被我放进一个带锁的铁盒里,我把盒子里的钞票又拿出来数了一遍,六千四百块钱,在梦巴黎做完这个月,我就能凑够一万元。
我从枕头下掏出一个旧存折,上面有五万块钱,都是我这两年一点点攒下来的,每次铁盒里攒够一万,我就去银行存起来,从深圳到北京,这个习惯一点都没变。
我需要十万块钱,很需要。
在深圳的时候,我遇见过刘艳的弟弟,我把刘艳留下的那张亲手写的便签给了他,告诉他刘艳已经带着她的两个孩子离开了这个世界。
那个头发染着怪异颜色一脸混混样的男人痛哭流涕,问我刘艳的骨灰埋在哪里,他要去祭奠。
我当时只觉得好笑,他们是亲姐弟,刘艳有钱的时候没少接济这个不成器的弟弟,结果刘艳一朝落难,亲弟弟竟然好几年后才得知她的死讯。
都说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连着筋,我看这句话只对还有良心的人才起作用。
刘艳和杂种都埋在公墓里,我没钱给她们买墓地,三条人命就挤在公墓的一个小格子里,因为怕被追债的人刨坟报复,就连墓碑上也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死亡日期。
无辜的人在冰冷的江水里变成孤魂野鬼,真正的罪魁祸首还在国外拿着卷走的赃款逍遥法外,我有时甚至怀疑,像薛建国那样在意传宗接代的人渣,是不是已经在国外重新找了个老婆结婚生子了。
我把公墓位置告诉刘艳的弟弟,作为回报,我要求他帮我找个靠谱的路子偷渡去国外。
路子找好了,对方要价十万块,保证帮我搞定入境。
我把钱和存折都收好,又倒在床上睡了一会儿,临近中午起床,把早上剩的一半油条就着冷豆浆吃完,看看时间差不多,给季瑛打了个电话。
“喂,你忙完了吗?”
我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嘈杂,似乎还有人焦急的喊声。
“薛时绾,我现在在医院……”
医院两个字砸在我敏感的神经上,就在那一瞬间,我似乎又闻见了妈妈住院时候的那种消毒水味,眼前浮现着急救室门口亮起的红灯,就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咙。
“……你别担心,受伤的不是我,是陈旭,他被车撞了。”
虽然季瑛说她没事,但我还是急匆匆地赶到医院,见到季瑛后把她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仔细看了一圈,才总算是放下心来,有功夫好奇一下陈旭是怎么回事。
陈旭左脚包着石膏,坐在轮椅上可怜兮兮的哀嚎。
我好奇:“他怎么被车撞了?”
“自己在大马路上作死,躲车的时候摔了一跤,脚背正好磕马路牙子上了。”
好家伙,我心里想,没想到这家伙不仅情商捉急,四肢还这么不发达。
不过我还是有些奇怪:“他出事,怎么是你送他来医院?”
季瑛含糊地说:“刚忙完学校的活,我们前后脚顺路出校门……”
谁知道坐在轮椅上的陈旭这个时候说话了:“季瑛,当时那辆车朝我开过来的时候,我都以为自己就要交代在大马路上了,我都没想到你能扑过来把我拉到旁边,但凡差上半秒钟,咱俩就要死在一起了……”
陈旭眼睛里带着泪花,感动的看着季瑛:“今天你救了我一命,我会一辈子记着。虽然你不愿意接受我的表白,但我对你的喜欢不会改变。”
我看着轮椅上的陈旭,嘴角的微笑快要维持不住了,缓缓砖头看向季瑛。
“死在一起?”
季瑛的眼神中明显闪过一丝慌乱,手里拿着的报告单都差点掉在地上:“不是,他说得太夸张了……”
季瑛把手里的病例往陈旭怀里一塞,准备拉着我去人少的地方解释,但我不走:“没什么好避着人的,季瑛你要解释就在这里说,正好把咱俩的事也和你这个坚持不懈的暗恋对象说清楚。”
我的声音不算很大,但陈旭也听得清清楚楚,他茫然的眼神在我和季瑛身上流转。
“你们两个不是发小吗,我在季瑛的手机里看见过你的照片……”
“我们可不是发小。”我毫不留情地打断陈旭的话,笑着看着他:“我们是恋人。”
说完,为了证明我说的话是真的,我抓过季瑛的手臂,凑过去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季瑛的眼睛瞪圆了,陈旭也震惊得说不出话,他吓得差点用包着石膏的腿站起来。
“你你你你……你们这是搞……”陈旭咬牙切齿的缩小声音:“同性恋!”
不过我完全无所谓他说什么:“对啊,我就是喜欢季瑛,我们在一起了,你不服气就报警抓我吧。”
陈旭伸手指着我,气得说不出话,转头盯着季瑛,似乎在询问这是不是真的。
我也看着季瑛。
季瑛伸手揽过我,我们两人的手十指相扣:“陈旭,我已经有了爱的人,你是个优秀的好人,别在我身上继续浪费时间了。”
陈旭愣怔两秒,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确认这并不是在做梦后,他眼眶里充盈起热泪,从牙缝里挤出的哭声听起来比包石膏的时候疼得更真情实感。
“原来你大学一直不谈恋爱是为了她,原来你要把正在涨价的房子卖掉拿回五十万也是要带她一起出国……”
季瑛牵着我的手下意识握紧了,不过很快又恢复正常,我转头看着季瑛,我最了解她,她是个最心软不过的人,见不得别人为她落泪为她伤心。
我扯扯季瑛:“联系他家人来陪护吧,咱们该走了。”
我拉着季瑛转头走出医院的时候,陈旭在身后叫住她。
“季瑛!你读这么多年书受这么多年苦才熬出头,眼看着前途一片光明,就要为了这样一个女人毁掉自己吗?!”
“你知不知道同性恋一旦被别人发现,就是你身上永远摘不掉的污点……”
季瑛没有因为这些话回头,她紧紧牵着我的手,朝前方走去。
第32章 再见,季瑛
季瑛让我搬进她租的一间小房子里,虽然都是租的房子,但季瑛的条件明显比我的出租屋小单间好得多,至少不用和别人一起合租了。
有更好的住处,我当然是欣然接受,当天就拉着行李箱搬了进来,季瑛说她这个月底就要把学校宿舍清空,租房过度两个月,九月就去国外。
工作日的白天季瑛去学校处理毕业前的工作,晚上和周末就在家陪着我。
我给静姐的请假期限从两天增长到一周,再从一周涨到半个月,直到一天晚上,我和季瑛睡在一张床上,她用手指抚摸着我的头发,轻声说:“换份工作吧,你从前不是很喜欢化妆打扮自己?北京有化妆培训学校,你去学两个月?”
我看着季瑛,懒散的开玩笑:“干嘛?学会以后每天早上负责给你化妆?”
没想到季瑛的语气却很认真:“化妆师在国外是门技术活,你可以凭自己的技术挣钱,开一家自己的沙龙,或者也可以在社交媒体上发照片,当个网络达人……”
季瑛在很认真的规划未来,但我却不想再听下去,忍不住打断她:“好了好了,你真是爱操心,比我妈还唠叨。好不容易你不用忙工作可以陪我一会儿,就别总想着那些太现实的问题了。”
我的态度不太好,但季瑛没有半点不耐烦:“我们如果去了国外,你总要学会融入当地的社交,除了我以外,你也要有自己的工作和朋友,有一技之长总是好的。”
我抱着她耍赖的胡说八道:“可我就是不想学习不想工作,我都已经六年没翻开过课本了,你不能强迫我学英语……再说了,我的终极梦想就是好吃懒做也能不劳而获。”
季瑛笑了,她温柔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好吧,那学化妆的事先往后放放。不过你要答应我,明天就去把酒吧的工作辞了。你想不劳而获找我就可以了,没必要去找其他乱七八糟的人。”
我顿了一下,没有立刻答应,只是问她:“你介意我在酒吧里陪过其他人?”
“不是,”季瑛抱着我,轻声说:“我知道你不喜欢做那种陪笑讨好别人的事,只是当年的处境太难了,是这个世界逼得你没办法,只能去做你最痛恨厌恶的工作……对不起,那个时候我不在你身边,什么忙都帮不上。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我们在一起一辈子,再也不分开。”
我又问:“那我当年放弃高考,没有履行和你考同一所大学的约定,你也不怪我?”
“曾经怪过,后来就不怪了。”
季瑛的声音落在我的耳朵里,像是棉花般轻柔。
她说:“你经历的痛苦是我无法想象也无法感同身受的,当时放弃读书,孤身一人离开兰越,你比我更难过。”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季瑛,一滴眼泪落在枕头上,这么多年过去,我原本以为当年的那些痛苦早就过去了,可现在季瑛的理解和包容就像是微风轻轻吹拂心中的伤口,我才发觉到,那些陈年的伤口并没有愈合结痂。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季瑛伸手环抱住我,有节奏地轻轻拍抚着后背,安慰着我。
我哭够了,从情绪中抽离出来,破涕为笑:“你好像在哄小孩儿。”
季瑛说:“小时候我妈就总是这样拍着我,哄我睡觉。”
“我妈也是,”我说:“季瑛,你将来会是个好妈妈。”
季瑛笑了:“或许吧。或许等到我们有了稳定的工作挣了足够的钱,在物质和精神两种层面都完全做好准备后,真的会去领养一个孩子。”
我也笑了,季瑛把我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当真,不管是我认真说过的,还是随口胡诌的,她都会仔细地想,仔细地规划。
第二天一早,我给静姐打了个电话,提辞职的事。
“……薛时绾你疯啦?!你那个朋友到底是什么人?给你开了多少钱?能让你彻底放弃酒吧的工作?”
静姐在电话那头苦口婆心:“姐姐比你大几岁,算是过来人,可要给你提个醒,人都要给自己留后路,尤其是干我们这行的,吃的就是青春饭,人生的好时光就那几年,错过以后就挣不着钱啦!”
我知道静姐是为我考虑,我和她认识这么多年,也算有点友情的好朋友。
“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说:“不过我还有必须要做的事,如果完不成这件事,我就算死了烧成灰也会不得安宁。”
我拿着季瑛给我的那张有五十万的银行卡,季瑛把卡号密码写在背面。
这是季瑛卖掉了北京一套正在涨价的房子拿出来的五十万,这两年北京房价涨的厉害,全国各地的有钱人都想在北京炒房,如果不是为了我,这五十万过个三年可能就要变成一百万。
陈旭那天说的其实也没错,在某种层面上讲,我的确耽误了季瑛。
我把自己那个旧存折和装钱的铁盒也拿出来,一起放进背包里,兜里装着银行卡,下楼准备坐公交车去银行。
刚走到公交站牌,远远的就看见一个人影,是陈旭,他坐着一个能自己控制的电动轮椅。
我不想和这个家伙有过多交流,转身就走,但他却看见了我。
“薛时绾!”陈旭开着轮椅追我:“我们谈谈,关于季瑛的事。”
陈旭家里的司机把我们载到清华旁边的一家咖啡店内,下午三点,不少学生从校门进进出出,三三两两地结着伴,身上背着书包,手里捧着书。
这是我没体验过的大学生活。
我在咖啡店点了一杯柠檬茶,陈旭坐在我对面,吸管搅动着美式咖啡里的冰块。
“我这人说话直,有什么我就直说了。”
陈旭扬起一个礼貌的微笑,但我却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厌恶和轻蔑。
“你母亲早逝,父亲是个潜逃在国外的通缉犯,高中就辍学去打工,只有个初中学历,工作就是在酒吧里当陪酒的小姐。薛小姐,以你的履历,季瑛如果想要为你争取到一份签证,就只能让你作为她的伴侣同行。”
最近季瑛的确在忙签证的事,她带我去办了护照,估计要月底才能拿到。
我点点头,陈旭不喜欢我,我也不会给他好脸色。
“季瑛去MIT读博有F1学生签证,她的确可以带一个伴侣同行,但你们并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也没有在认可同性婚姻的国家登记结婚过,季瑛如果想要向签证官证明你们的关系,就只剩下一个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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