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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疏月说得对,苏听南的求生欲望已经很低很低了。他真的打算去死。
这还是苏听南吗?高中时那个在台上演讲、写书法、骑着电瓶车带他翘课看夕阳的苏听南。
如果他真的死了呢?梁清舟还能活吗?
梁清舟心痛得宛如被万箭穿心,控制不住地眼皮跳动几下,用不容反驳的语气说道:“苏听南,去看心理医生吧。”
“心理医生……?我不去…我不去。”苏听南抗拒地摇头,眼里的痛苦转变成恐惧。
“你必须得去看心理医生了。”梁清舟下意识向他靠近了些。没想到苏听南像只应激似的扑起来,拿手肘去撞已经锁死的车门。
梁清舟看见他的动作,迅速按住苏听南的手腕,把他死死压着。
“求求你了,我不去,我真的不能去……求求你,别这样对我。”苏听南仅仅是瞬间,眼神就从悲痛转为压抑不住的惊恐,像是下一秒就要因为惊惧而昏死过去,“求你了……让我做什么都行,我不去!”
恋爱期间梁清舟就发现了,苏听南似乎对很多事情都有类似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反应。他按下心中的不安和疑惑,直起身子,把苏听南笼罩在车门与自己的躯体指尖。
他为了让苏听南不乱动抱住他,手穿过苏听南的脊背,轻声安抚:“你先别紧张,冷静下,深呼吸。”
大概是久违的拥抱让苏听南稍微平静了些,他刚刚呼吸十分困难,在梁清舟的引导下竟然平和不少。只不过恐惧还未消散,还是保持着高度紧张。
梁清舟眨眨眼,思索几秒。
他不能让苏听南继续这么下去。
于是梁清舟深呼一口气,轻声说:“这样,我会陪你去看心理医生,你能接受吗?我会陪着你。”
苏听南浑身一僵,眼神顿时清明一些。可他还是有些犹豫,鼻腔里忽然闻见梁清舟身上的香水味,温暖的拥抱让他异常安心。
于是苏听南开口,试探性加了句:“……如果我乖乖看心理医生,你会抱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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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饭啦宝宝们!
评论我都会看的,统一回复一下:小南不是靠卖惨换和小梁见面,tag里打了抑郁受,也从第一章 就开始铺垫他精神状态不好了。他现在的所有自毁倾向都源自于他活得很痛苦、抑郁,并非目的性地“我要靠自毁让梁清舟可怜我、挽回他”。
烟不是故意当他面抽、苏救梁受伤是意外、生病打错电话给梁是意外、脖子上的伤口也是被狄闻看见的。还有小南就是爱小梁的,从始至终,都是爱的。
抑郁是病理性的,并不是那么简单的想振作就能振作起来,就像不可能对一个溺水的人说“你游上来就好了”。以及小南的故事还有些没揭开,大家不用着急哈。
第55章 我不住这儿了
梁清舟沉默几秒,搭在他脊背上的手缓缓上移,轻柔地摸了两下苏听南的脑袋。
“如果你把烟戒掉的话,可以抱。”他温柔的嗓音传进苏听南耳畔,手上略微加了点力度,带着点刻意的压迫。
分手后苏听南烟瘾不小,他怕自己做不到又没完成约定,在梁清舟那里的信誉彻底跌入谷底。但更怕梁清舟松手,便紧紧扯住对方的衣袖。
“我会戒的。”苏听南咬了咬下唇,趴在他肩头,像恋爱时做过无数次那样。
“嗯。”梁清舟起身,松开他,拿起手机开始联系狄闻。
方才还被梁清舟坚实有力地抱在怀中,苏听南突然从拥抱中抽离出来,显得整个人有些许无措。
很快他就通过狄闻联系到了一名资历深的心理医生,是狄闻学心理学时教授的好友。明天就可以带苏听南去做检查,后续的治疗再看情况而定。
“明天下午我来接你,到之前我会发信息。”梁清舟安排好一切,利落地打开车门坐回驾驶座,准备先送苏听南回去。
苏听南一怔,下意识拒绝:“不…不要,你不用来接我。”
“嗯?”梁清舟不解地抬眼望向后视镜,看见苏听南小心翼翼地凑上前,纤细的五指搭在他的椅子上,眼里透露出慌张的神色。
“我不想你为我付出那么多。”苏听南小声嘀咕,“我从来都能没为你做过什么。”
梁清舟瞥他一眼,似是有些无奈,“你不欠我什么,不要这样。”
苏听南笑了下,没有任何感情,只是示意回应。
车里重新陷入寂静,苏听南偷偷贴近了他,默默闻着梁清舟身上的香水味。他用的已经不是恋爱期间的那款香水了,但依旧很好闻,很像他。
刚得知自己的伤口被发现时,苏听南崩溃而又耻辱。他做错太多事,在梁清舟面前也总是狼狈的模样,想要挽回他,装都装不出光鲜亮丽的一面。
或许狼狈堕落的一面给谁看都可以,就是不能够给梁清舟看。
恍惚间苏听南觉得,梁清舟就是他的雪山。并非不敢,而是神圣不可高攀,他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代价,因为他就是苏听南生命的高峰。
可那确实是太遥远了。
现在苏听南的情绪缓和过来,心底却还是极度不安。他脖子上的伤口那么狰狞丑陋,如果可以的话,他想永远都在梁清舟面前美好。
那天路上两人都没有怎么说话,也默契地没有再开口。他们都需要时间去消化、调整心态。
梁清舟送苏听南回家,看着他下车后一步三回头,还是狠下心自己先一脚踩下油门。
六亲缘浅的梁清舟也有了自己捻不断、扯不开的一条红线。他在一刻就仿佛开窍般意识到,大概率,他和苏听南的关系还真断不了。
就像他曾经说的那样:“我就想要,和你不清不楚,牵扯不清。”
甜蜜的情话竟然成了将未来锁住的铁链,大概是命运,也是天意。
梁清舟闭了闭眼,不再回想。
隔天梁清舟来接苏听南去看心理医生,苏听南给他煮了桶热乎乎的海鲜粥,梁清舟却只是说自己吃过早饭了,让他自己吃。
苏听南抿了抿唇,又把保温桶拿回来抱怀里。
他坐在汽车后座,低垂着脑袋,发丝垂荡在额前。双手捧着那个保温桶,像一起去看过的动物园里抱着树的小熊猫。
其实抑郁过后苏听南总是很累,哪里都不想去,也不想动。所以总是在床上一睡一天,两三天都不吃饭。
但他想到梁清舟,就好像有了点动力。
不是把活下去的希望寄托在梁清舟身上,而是想到他就会感到安心,他愿意为他做那些事。
到目的地后,苏听南一踏进医院的门便开始发抖。他扯住梁清舟的衣摆,又大又圆的眼睛里只有闪躲和恐惧,看不见别的任何情绪。
梁清舟察觉到不对,握着苏听南的手腕往里走,“别怕,如果你看完后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都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处理好一切。”
苏听南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眨眨眼,应下。
他进去做测试,梁清舟就在外面等着他。一段时间后结果出来,重度抑郁和焦虑症,要定期去做复查和看心理医生,还开了些药物。
之后梁清舟便带着苏听南去看心理医生。
那位心理医生姓戴,大家习惯称呼他为“戴先生”。
苏听南蜷缩在蓝色布艺沙发上,在初进入心理咨询室时很紧张,紧张到几乎快要不能呼吸的程度。
但后来见到了戴先生,他是个看着温文尔雅、且有种令人平静下来的魔力的人。
聊了大约二十分钟,苏听南便对他放下戒备。因为戴先生告诉苏听南,看心理医生其实是一种陪伴与倾听,没有人会伤害他。
“与Lucian分手是最令你痛苦的一件事吗?”戴先生推了下眼镜轻声问他。
苏听南茫然地眨眨眼,重复一遍:“Lucian……?”
“哦,抱歉,就是梁清舟,那是他在国外读书时的名字。”戴先生笑起来,“我记得那时候喜欢他的人很多,但他总是独来独往。”
苏听南跟着笑笑,“他很值得被喜欢。”
“和他分手……很痛苦。但是太多事情堆积在一起了,我分不清到底哪件事最让我接受不了。”
说完后,苏听南莫名顿了顿,轻声问:“Lucian这个名字,有什么寓意吗?”
“是‘光’的意思,但我总觉得Lucian念起来有点冷冰冰的。”戴先生思索着。
“很适合他。”苏听南轻声开口。
戴先生莫名得趣,像多年老友似的询问他,“你心里的梁清舟也是这样?”
“是啊。”苏听南想到梁清舟,视线飘向窗外,可惜这里的窗户是密闭的,他看不见正在外面等自己的梁清舟,“他确实很明亮,但不是有温度的太阳。”
戴先生在记录本上写了些什么,才重新抬眼看向苏听南。
第一次心理咨询在两个小时结束,苏听南几乎是迫不及待跑出去找梁清舟,看见他坐在沙发上喝咖啡,又恢复了小心谨慎的模样。
“咨询结束了?”梁清舟抬眼,模样有些疲乏,“马上快要五点了,吃个饭再回家吧。”
苏听南点点头,生怕他反悔似的说:“好。”
两人随便找了家餐厅吃饭,梁清舟让苏听南点菜。苏听南看了他一眼,便开始点餐。
还没到正式饭点,菜上得很快。但在菜上到一半时梁清舟就敏锐地察觉到,苏听南点的全部都是自己爱吃的菜。
他们口味差异其实很大,梁清舟吃的偏清淡,苏听南则截然相反。恋爱时期都是梁清舟下厨比较多,他向来会为苏听南的那一份多下点功夫。
“您好,您的菜已经全部上齐了,有需要可以再叫我们。”
划完最后一道菜后,服务员转身准备离开。就在此时,苏听南突然喊住他:“等一下。”
“我备注了不要放枸杞。”苏听南看了眼正中央那锅椰子鸡,眉梢拧起,显得有些许着急。
服务员与梁清舟同时一怔。
因为这桌上,不喜欢枸杞的那个人其实是梁清舟。
而甚至梁清舟从来没有告诉过苏听南,自己不喜欢枸杞。
只是在恋爱同居时有一回,苏听南下班回来为梁清舟带了份红枣银耳羹。他把那份红枣银耳羹吃完了,不过碗剩下了枸杞。
原来在那时候他就猜到了吗?
服务员慌乱地凑过来看了眼,正欲开口解释,就听梁清舟说:“没事,算了,我可以吃的。”
听闻,苏听南回过头,只好点点头。
这个插曲又将两人之间的氛围打乱,苏听南兴致缺缺地看着眼前的菜,戴上手套开始剥虾。
和上次吃饭时一模一样。
“苏听南,你自己吃。”梁清舟制止他。
见梁清舟实在不愿意,苏听南只好悻悻收回手,慢吞吞地自己吃掉。
但直到吃完,苏听南也没有再碰过那盆虾。
因为梁清舟很清楚,苏听南很讨厌剥壳。
回去的路上,玻璃窗映出苏听南的侧脸,又重叠着窗外的光影。桥梁两侧的外挂线缆像一张织成的天罗地网,把每个路过的人都捆缚于其中。
“今天看下来,感觉情况怎么样?”梁清舟直勾勾望着前方,声音里有些淡漠。
“还可以,戴先生人很好。”苏听南本想告诉梁清舟英文名的事情,思来想去还是作罢。
他今天浪费了梁清舟一下午的休息时间,他没有勇气再耗费对方。
车开到老地方停下,是苏听南之前住的那个小区门口。苏听南侧过身解开安全带,忽然停下手上的动作,在包里翻找着什么,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两只手都捧不住的烟盒和打火机被突然递到梁清舟面前,他回头,注视着苏听南。
“给你保管,我会努力不抽烟的。”苏听南温声道。
梁清舟眼珠子转了圈,直勾勾地盯着他手上的烟盒,全部拿过来放在副驾驶。
“那我走啦,清舟哥哥。”苏听南冲他笑,挥挥手,推开车门。
就在车门被推开发出“咔哒”声的瞬间,梁清舟喊住他:“苏听南。”
“我去一下你家里。”
苏听南前脚已经踩在地面上,此刻正以一个别扭的姿势靠在后座。但他在听见梁清舟要来家里时,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不自然,磕巴着问:“怎…怎么了?”
“上次你生病我进你家,你家一点食物都没有,你不能继续不吃饭了。”梁清舟利落地解开安全带,跟着他下去。
下车之后,他才看清苏听南脸上的神情。
僵硬中带着点畏惧,眼神上下闪躲着,根本不敢直视他。
梁清舟瞬间察觉到古怪,问他:“怎么了?”
“我……”苏听南咽了口唾沫,还是不想当骗子,“我不住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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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你的幸福
“不住在这里?”梁清舟皱起眉头,“那你住在哪儿?”
苏听南咬住自己口腔内壁的软肉,直到尝到嘴巴里的血腥味,才小心地问他:“你还要去吗?”
“嗯,带我去。”梁清舟似乎是不能理解他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眼底的不解更添一分。
足足几分钟的僵持过后,苏听南才重新动身,慢吞吞地朝前方走去。
他们两个走了很久,梁清舟掏出兜里的手机看了眼,已经走了将近二十分钟。
但是昨天,他也是把苏听南在这里放下的。
他宁愿自己一个人多走二十分钟路,也不愿意告诉自己新住处吗?
到底是为什么?
他们最终在一栋破旧的老小区前停下,外墙部分墙皮剥落,墙根处细细碎碎的裂痕,无一不在告知来者这栋楼的岁月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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