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见他喝下去。应惑眉目扬了扬,轻哼了一声,一直看着他,想要看他醉酒。但沈淮寂的面容不变分毫,一杯薄酒而已,不足以让他醉倒。
看他面色岿然不变。应惑神色有些失望,但依旧不死心:“再来。”
沈淮寂没有拒绝,跟他继续下。下了一盘,应惑又输了,他哼了一声,开了一坛全新的酒,倒了一杯喝下去。这一杯下去,他就不胜酒力了,整个人晕乎乎的,头晕目眩,面色通红,眼眸泛着水润。他揉了揉双眼,一阵茫然,最后终于是支撑不住了,一头栽下去,整个脸就要撞上棋盘的棱角。沈淮寂眼疾手快地伸手托住了他的下巴。
下巴被温热的掌心托着,一阵绵软,应惑轻轻哼了哼,蹭了几蹭。
掌心被下巴蹭着,有些发痒。沈淮寂的淡眉难得蹙了一下,他让应惑的头轻靠到桌面上,便收回了手。
“淮寂,许少爷。”季月临招待完宾客,来到沈淮寂和许惑所在的亭子,望着头埋在桌面,呼呼大睡的许惑身上,看向沈淮寂:“淮寂,许少爷他这是怎么了?”
“喝醉了。”沈淮寂淡道。
“二少爷。”
季月临正要说话,一个仆从走到季月临身边打断了他。悄悄耳语了一番。季月临眼睛微微一亮,望向沈淮寂:“淮寂,我大哥和淮安兄从京州回来了。”
沈淮寂掀起淡眸望一眼。淮安,沈淮安。沈淮寂的堂兄,前几年高中榜眼,在京州当差,季月临的大哥是武将,亦在京州当差。
“他们正在门口,淮寂,你同我一道迎接如何?”
沈淮寂没有拒绝,站了起来,离开亭子。
一道长袍披到应惑身上,半睡半醒,烂醉如泥的应惑被惊醒了,他半迷糊着脸,看着面前模模糊糊的脸,嘀咕道:“……淮霁……早晚……”
”早晚……让你跟我……我不把你……拿下……本……尊……就不叫……惑……”
徐聿洐握住长袍的手一顿,他说的话磕磕绊绊,低声又模糊。徐聿洐不太能听清,但隐隐能明白其中的意思。他平静的眼眸微微一沉,敛下眉目,收回想要披在应惑肩上的长袍,起身离开。
迎接完沈淮安和季月重,沈淮寂回到亭子里。客人们都去别处了,此刻亭子里只剩下应惑一人枕着桌子睡着。沈淮寂望了他一会,到他身侧,收拾桌面上散落的棋子。
一阵寒风吹过。应惑打了一个冷颤,身体缩了缩,直觉旁边有一个热源,直接靠了上去,蹭了几蹭。
身体突然被一蹭。沈淮寂一顿,他低头,看着怀里突如其来的人,因为喝醉,他脸色醉醺醺的,一片沉醉。身上都是桃花酿的味道,还有那一股不可名状却让人不可忽视的气味。
沈淮寂微皱了皱眉头,按住应惑的肩膀,想要推开他。没想到他愈发的得寸进尺了,脸紧贴在他的怀里,蹭了几蹭之后,便枕在他的膝盖上。就算是醉得一塌糊涂,也依旧是一副死乞白赖的无聊模样。
季月临走进亭子里,看到应惑侧卧在沈淮寂怀里,急忙道:“瞧我,差点忘了照顾许少爷了。”
“真是麻烦淮寂你了,我就让人送许少爷到厢房里面休息。”季月临说完,转头吩咐一边的侍从道,“你们两个把许少爷送厢房里面休息。”
沈淮寂淡道:“让他在这里休息。”
“这……”季月临面色迟疑道,“他若是要着凉了怎么办?””
“我说这里。”沈淮寂道,“出了什么事,我担着。”
有了他这句话,季月临放心了下来:“既然淮寂你这般坚持,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沈淮寂不言。过一会,见应惑彻底没有了动静,他把应惑挪开,让他趴回桌面。继续收拾桌面上的棋子。
“淮寂,我来让人收拾。”季月临忙道。
沈淮寂看他一眼:“不用。”
“好吧。”季月临笑了笑。沈淮寂不紧不慢地收拾好棋盘。望一眼因为冷风吹过,身体打了一个颤的应惑,眉头微蹙了蹙。过一会,起身,把身上的外袍褪下,放到许惑肩上。
季月临看着,心中不禁有些稀奇。沈淮寂很少关心别人,如今看来,对许惑这纨绔子弟倒是让人意外的不错。如此,他转头对身边的侍从道:“你去让人给许少爷备醒酒汤。”
“是,二少爷。”那仆从恭敬道。
季月临吩咐完仆从,亭子里面的氛围恢复了沉静。他看到府院一侧坐在角落里,默默无闻的徐聿洐。望向沈淮寂,笑道:“淮寂,你认识徐聿洐吗?他同你都是中州书院的学生,这徐聿洐他还帮过我,昨日恰巧碰上他,就邀他来赴宴了。”
季月临同他的大哥季月重一样,都是打算走武将之路。因此他不在中州书院就读,而是由城主聘请武学大师来私下授教。自然也对沈淮寂和徐聿洐之间的关系不了解,只知道他们都在中州书院。
“认识。”沈淮寂望了一眼徐聿洐,淡着脸道。
沈淮寂和徐聿洐的关系不算好也不算坏。至少两人还不到深交的地步。沈淮寂不善言辞,亦不太想与人打交道,无论对待什么人什么事都是一副冷淡的模样。
他能够跟徐聿洐在一块相处,很大一部分都是倚靠顾望今和林侑白两人。这两人喜欢跟徐聿洐在一起。
见他不是很感兴趣,季月临也识趣不再多谈,转而道:“我看大哥和淮安兄的接风宴应该准备得差不多了,淮寂,我们去宴席落座吧。”
“我还不饿,就不出席了。”沈淮寂道。
“这……”季月临想多说一两句,但是看沈淮寂冷漠的脸,只能笑道,“好吧。”
沈淮寂作为沈家家主嫡子,地位自然是要高沈淮安一头,哪怕沈淮安现在在朝廷风头正盛。沈淮寂不给他面子,也轮不到他们这些外人指摘。
“那我先去宴席了,淮寂,你若有事可以差人找我。”季月临又道。
沈淮寂淡点了一下头。季月临微松了一口气,离开亭子。
亭子的氛围瞬间又恢复了宁静。沈淮寂望一眼睡得沉寂的应惑,过会,敛下淡眸。
第17章 请你自重
不知道过了多久,应惑终于醒过来,头晕脑胀的,他掀开眼眸,看到面前的棋盘。微蹙了蹙眉,抬起眼,看到一边坐着看书的沈淮寂。
他眨了眨眼,过会,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望着面色淡然的沈淮寂,再嗅着自己身上一股浓厚的桃花酿的味道。恨得一阵牙痒。
没想到,没灌醉这楚淮霁,倒是先把自己灌醉了。
当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把自己给折进去了。
当真是可恶,他就不信,他逮不到这楚淮霁的丑态。
正在看书的沈淮寂注意到他的动静,瞥了他一眼。
应惑掩唇打了一个哈欠,正想伸个懒腰,肩上的长袍滑落,他握住,望了一眼,是沈淮寂的长袍。微一顿,抬起头,望向沈淮寂,勾着唇角道:“淮寂兄,这是你的衣袍吗?”
沈淮寂不言。
望向亭子外边,天色将近微沉,看来这夜幕快要降临了。应惑偏头,看着面色淡然,坐着岿然不动的沈淮寂,正欲开口,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许少爷,你终于醒来了。”季月临走了过来。
应惑瞥他一眼,没什么好气,语调懒散道:“有事吗?”
对他轻漫的态度,季月临也没有表露出不满,笑道:“许少爷,你喝了不少酒,不知道是否需要醒酒,我为你备了醒酒汤。”
应惑正因为醉酒头晕脑胀而难受,自然没有拒绝:“自然是需要。”
季月临当即示意仆从把手里的醒酒汤放到应惑跟前。侍从放好醒酒汤。应惑望一眼那醒酒汤,轻轻嗅了嗅,一股姜丝的味道。应惑眉头微蹙了蹙,拿勺子盛了一点,只喝了一口,便被那难喝的滋味难受得皱起了眉头。他放下勺子,这东西可太难吃了。又苦又辛辣的。
没想到凡间还有这么难吃的东西。
“许少爷,不合你胃口吗?”见此,季月临关切道。
“是。”应惑道,“这桃花宴结束了吗?”
季月临笑道:“是要结束了,许少爷,你想离开的话,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应惑转头望向一直没有说话的沈淮寂:“淮寂兄,我们一起离开如何?”
沈淮寂瞥他一眼,不言。
见他没有回应。应惑心中哼哼了一声。装什么高冷。哼,道貌岸然的东西。应惑怕自己按捺不住想要揍这衣冠禽兽一顿,转身离去。
季月临抬脚跟在他身后,走到他身侧,礼貌笑道:“许少爷,由我送你出门吧。”
应惑瞥他一眼:“本……我自己能走。”
季月临笑道:“那我就不叨扰许少爷。”
应惑轻哼一声。转身走出府院。见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季月临微松了一口气。这许惑真是太难伺候了,喜怒无常,还好今日他喝醉了,没有招惹出什么事端来。跟这些世家子弟,尤其是许惑这种纨绔子弟打交道也不是什么好差事。
应惑出了府院。正在被安置在府前院的许佰二看到他出来,原本还打瞌睡的他,瞬间一个激灵,抖擞了一下身体,屁颠屁颠地走到应惑跟前,笑道:“少爷,你出来了,今日的宴会待得可舒服?”
“问这么多干什么。”应惑瞥他一眼,“不是让你先回去吗?”
许佰二嘿嘿一笑:“我确实是回去了一趟,但是夫人方才让我来接送你了。”
应惑看他道:“不用了,我还有事要自己处理,你带着那些人离开吧,晚些时候我会回去的。”
“少爷,是有什么事情要处理啊,你交给我们这些下人来处理就行了,不用劳烦你亲自做的。”许佰二忙殷勤着脸道。
应惑皱了皱眉头,不太高兴道:“你怎么这么多话,让你先走就先走。”
“可是。”许佰二为难着脸,“现在夜快要降临了,少爷你一个人留着外面很不安生的,夫人一定会很担忧的,你上次失踪的事情已经够让夫人担心了,你若是出了事,再次没了踪迹,到时候我怎么跟夫人交代……”
“行了。”听着他这一长串话,应惑耳朵都快要长茧了。他皱紧眉头,眉目闪过一抹烦躁。抬眼看到从走廊里面走出来的沈淮寂,眉目一顿,“别说这么多废话,你就跟府里人说,我同沈淮寂一道就行。”
说着,应惑迈步到沈淮寂面前,笑道:“淮寂兄,你是要回府吗?正好,我同你一道回去。”
沈淮寂看他一眼,不言。迈步望府门外面走去,应惑迈步跟了上去。
许佰二望了一眼沈淮寂,又望了一眼紧跟在他身后的应惑。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至少有理由跟夫人交差了。
沈淮寂的马车早就候在了城主府府前。他一出来,沈家的侍从立即恭迎他上马车。应惑也不管这沈淮寂的态度如何,一回生二回熟,跟在沈淮寂的身侧走上马车。等仆从反应过来,他早就隐入马车中。沈淮寂不表言,侍从也没有办法多说什么,只能驾起马车离开城主府。
随着宴席结束,府院里面的人纷纷离去。跟季月临寒暄了一会,徐聿洐从府院出来,刚出来,便看到应惑上了沈淮寂的马车。
作为一个身世普通的书生。徐聿洐能够参加这些世家之间用于攀扯关系的宴会,全因他救了季月临才有这个机会。而有些人丝毫不费吹灰之力就有这些机会,甚至被人求着邀请。他哪怕费尽心思获得了这个机会,参加了这等宴席,从头到尾,也没有多少人给他目光。尤其是,还是这两个同窗之人。设立了一道天然傲慢的屏障。
徐聿洐望着那垂下的马车帘子,敛下眉眼。
应惑坐到马车里,是昨日那辆马车。他目光扫了一眼,看到摆桌案上,折叠得整整的长袍,莫名觉得眼熟。想了一会,这不是昨日他留下来的长袍吗?
“淮寂兄,这是我昨日留下的长袍吧。”应惑坐到沈淮寂身侧,指了指桌案上的长袍道。
沈淮寂望他一眼,再望他指着的长袍,淡道:“是,既然记得,许少爷还是尽快拿回去。”
“我自然会拿回去。”应惑撇了撇嘴,不满道,“你这样说得我好像是故意留下来的。”
沈淮寂不言。应惑拿起长袍,抖了几抖,把袍子摊开,穿到身上,随意系了系带子。他偏头,撩开车帘,看着四周。
此时暮色沉沉,街道上行人寥寥。应惑道:“淮寂兄,待会到香街停下,我到那里就行。”
听着这话,沈淮寂眉头微微皱了皱,淡眸望向应惑,眉眼之间难得有些嫌隙。
香街是有名的寻花问柳之地。但同时那里也有不少药铺。应惑现下正缺药粉包扎。
应惑注意到沈淮寂的表情变化,他贴到沈淮寂跟前,眨了眨眼道:“淮寂兄,你是作何表情,难道你想同我一道逛街?”
“不知羞耻。”沈淮寂淡道。
装什么假正经呢,应惑心中暗啧了一声:“怎么就不知羞耻了,不就是逛个街吗?淮寂兄,你不愿意就算了,又何必如此贬低我。”
沈淮寂静默了一会,最后终于淡道:“你身上那味道,是从香街招惹而来的?”
“什么味道?”应惑有些疑惑,他朝身上嗅了嗅,除了桃花酿的酒味,还有一股包扎伤口所用药草的味道,是药草的味道吗?如果是的话,“应该是吧。”
闻言,沈淮寂皱起了眉头,看着靠得他愈发近的应惑,侧避开身体,冷道:“还请你自重。”
他语气格外的冷漠。应惑不明所以。但听着沈淮寂冰冷的语气,又见他如同躲避自己如同躲避蛇蝎一般,心底也有些不高兴。坐板正起来,挪了挪身体,靠近车窗边。
不让他靠近,他还不乐意靠近呢,要不是不想许佰二和许夫人老在他耳边唠叨,他才不想上他的马车呢。说得他好像缠着要上他的马车似的。
11/69 首页 上一页 9 10 11 12 13 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