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伊垎没有拿起笔，自顾自说：“纯阳体质其实没那么玄，天地之间天为阳地为阴，所以阳不易受外邪侵袭，但这只是一个相对的概念。”
阴主静，阳主动，所以阳也不甘愿受束缚。
伊垎：“既然合约已经结束，我不续了。”
伊垎回到家，把合同和解除证明放到一起。最开始合同附录的身份证复印件上，她的脸还是完好的。
她的容貌发生了重大变化，这张身份证其实没有效力。
扶丞明听她说不续约后表示尊重她的选择，并期待后续合作。伊垎感觉她们在维持一种空洞的、成年人的体面。
礼貌地往来，但没准哪一次就是最后。
伊垎久违地进入剧组，片场是一栋大楼。
她跟着场务穿过忙碌的片场，剧组人数没有想象中的多。
进组之前出品人跟她说过，这是个短剧。她特意找了些参照作品来看，没看出什么。这种剧动辄几百集，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但是一集其实也就两三分钟。
场务指引道：“您的戏份一小时后开始，化妆师已经在等您了。”
这话听得伊垎一愣，她还得化妆？
隔壁化妆间的门突然打开，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出来，栗色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走廊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伊垎认出是这部剧的女主，徐叡泽。伊垎演女配。
伊垎向徐叡泽问好：“徐老师。”
反正伊垎就是客气，也没管辈分高低。大家都拍短剧了，感觉也分不出森严的咖位阶级。
徐叡泽嘴角微微上扬：“别叫我老师，听着像我已经七老八十了。”她朝伊垎伸出手，腕上一连串水晶、佛珠、天珠、香灰手串。
徐叡泽这话显得阴阳怪气，伊垎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徐叡泽？”伊垎改口，快速和徐叡泽握了握指尖，徐叡泽手上的温度就是那种一般人的温度。
“我看你一直戴着口罩，要注意身体啊。”徐叡泽抽回手，留下一阵香气。
但是不像香水。伊垎闻过很多扶丞明的香水，徐叡泽身上是另一种她熟悉的类别。
“我没事。”伊垎摘下口罩。
她会跟徐叡泽一起拍不少戏，费心隐藏不如开门见山。
徐叡泽看到伊垎的烂脸，呼吸一滞，手心想要克制地捂住嘴，但是喉咙已经抑制不住地滚动。
“已经……化完妆了啊……”徐叡泽乏力地找补。
“还没有。”伊垎进入化妆间。
化妆间比想象中宽敞，三面环绕着明亮的化妆镜，灯光将每个角落照得纤毫毕现。见到伊垎摘掉帽子的“素颜”，化妆师也受到了一些冲击，但不像徐叡泽表现得那样明显，还有意无意地提到伊垎的眼睛好看。
真是敬业。
粉底刷在脸上的轻柔触感对伊垎来说是久违了，化妆师直白的审视也让她不习惯。
做完造型，造型师绕着伊垎的椅子转了一圈：“咱们组可是大制作，放心吧。”
现代剧的制作简单一些，大楼中一个房间就是一个布景。伊垎听导演说，场景都是按天为单位订的，剧组时间没那么赶。导演给伊垎和徐叡泽讲完戏之后，多给了一些时间让她们进入状态。
伊垎捏着剧本页角站在拍摄现场的边缘，环顾整个场景，一个普普通通的房间。徐叡泽则直接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感受场景的空间感。
没什么用。
短剧讲究强爆发、镜头精准，虽然导演讲了一段戏，但拍的时候大体还是按镜头拍，导演负责指点她们“做一个难过的表情”“嘴微张，喘气”“好，再来一遍”。
“伊垎注意一下，眼神不要跑。”
“不好意思。”伊垎感觉看了剧本也没用，同一个场景里要容纳很多琐碎的剧情，需要演员在迥异的状态中持续切换，她很难跟上。
徐叡泽倒是接受良好。
休息时间，演员可以待在楼道里，或者休息室，比拍室外轻松得多。
徐叡泽演侦探，穿搭风格干练。伊垎的角色是保洁员，上身沙色制服，下身棕色裤子。据造型师说，这好像是什么热门短剧的同款，不过伊垎不知道，简单理解为照抄爆剧的服化。
编剧的设定中，毁容、高、壮这几点，都让伊垎饰演的角色成为一个受人唾弃的丑女人。
女主则是大美女，那种在男的口中因为长得漂亮受到各种优待的女人。
徐叡泽坐在场景门口玩手机，伊垎低着头，精神放空。
“你以前演话剧？”徐叡泽向伊垎确认。
“嗯。”伊垎的目光移到徐叡泽的手机处，手机背面朝上，用了一个花哨的手机壳。
没什么特别的。
徐叡泽以前也是演网剧的。
“你一直在演戏……很了不起。”徐叡泽慢慢地说。伊垎感觉她小心翼翼地。
可是这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啊？
“谢谢。”伊垎还盯着徐叡泽的手机壳，时间有点长，长到会让人觉得刻意。
徐叡泽把手机放到一边，安慰伊垎道：“导演说话重，但这个只是她的工作需要，不用因为这个影响状态。”
“好。”伊垎点点头。
这部剧的背景是女主在一家侦探事务所工作，和前男友分手后受到诅咒，白天会和办公楼的保洁员交换灵魂。
保洁员没有宿舍，委身于厕所工具间，女主发觉和保洁员交换灵魂后找到保洁员，并将她带到自己的出租屋同住。
目前拍的就是晚上女主和保洁员相处的内容，保洁员唯唯诺诺，女主自立自强，表演上没什么难的。
以后就得交换灵魂了。
下午拍接近整部剧尾声的剧情，会将保洁员这条线交代清楚。
保洁员曾经也是个美人，虽然这个设定毫无意义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非得有，被她的老公家暴导致毁容，多次申请离婚却未被批准。保洁员逃到城市中做起保洁员，却又受到丈夫的骚扰，最终在女主的鼓励下，鼓起勇气依靠自己的力量反抗。
前面也会有“保洁员反杀”的剧情，但那个是女主的灵魂借保洁员的身体反杀。剧集后期，女主和保洁员不会再交换灵魂，保洁员第一次为自己战斗之时，也是这个角色杀青的时候。
伊垎和徐叡泽有些室外的景，就在楼下拍。
场记打板的声音清脆地划破空气。
伊垎深吸一口气，看向对面的徐叡泽。徐叡泽依然保持着应有的姿态，说出紧扣“女性互助”卖点的台词。
“可是……”伊垎接上台词，却在下一秒卡住了。她张了张嘴，只发出一个无意义的单音：“我……”
“卡！”导演从监视器后抬起头，眉毛拧成一团，“伊垎，又是在同一个地方。这句回应应该是……”
伊垎的耳膜随着心跳嗡嗡作响，导演的话她渐渐地听不见是什么。已经好几次了，每次都在同一句台词上出错。她瞥见场务们交换的眼神，化妆师正拿着粉扑随时准备上前补妆，每个人都在为她的失误付出额外劳动。
“对不起，导演。我……我可以再来一次。”伊垎的声音细如蚊蝇，不过这句其实是顺手演的。
徐叡泽递给伊垎一瓶水，伊垎接过，发现瓶盖已经被拧松了。
她要喝的时候，抬眼注意到片场外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扶丞明穿一身和她配色类似但是版型高级的衣服，安静地待在一边，手里拎着装饮料的纸袋。
如果和伊垎说扶丞明在她手机上装了定位，伊垎不会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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