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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惊惧地呆站在原地。
瞬息之间,白色的身躯出现残影,辛禾雪一把将小孩揽过来护住。
灰狼扑杀向宠物犬畸变种。
血污沾满了白色的卷曲毛发。
辛禾雪看清楚了,那原本是一只没有牵绳的白色摇粒绒,在过度吸入空气中的孢子粉末之后,感染发生畸变,已经完全变成了邪恶摇粒绒。
小型的动植物更容易感染畸变,相对而言,人类则没有那么轻易,但在折叠区里更有可能发生的情况是人类还没有来得及感染,就已经被怪物杀死。
辛禾雪抬起视线,夜空中的藤蔓团因为找不到目标,愤怒地缠紧了摩天轮。
摩天轮的钢架在灰蒙蒙空中已经产生形变,上面座舱里无法逃离的人类绝望地拍响玻璃壁。
白色光箭凝实出尖锐的前端,三箭齐发射中了藤蔓。
辛禾雪不敢赌绞杀树还存不存在属于人类的一丝理智,所以他选择了主动攻击对方。
他把小孩塞给燕棘,简单明了地交待道:“你和其他哨兵一起去救人。”
最后回眸道:“我去引开。”
燕棘还没反应过来。
被辛禾雪塞到他手里的小孩迟钝地开始哇哇大哭。
不需要军方新研制的诱导剂,也不需要人类的血液,辛禾雪本身就已经对藤蔓具有极大的吸引力。
反应过来的藤蔓,迅速地闻着味就追来。
附近的人流密集,园区内本来就有数十个哨兵,在两侧哨兵的保护下,硬生生从虫群当中勉强开拓出一条通向出口的安全通道。
而辛禾雪的精神力其实早在之前就有了透支的迹象,因此从摩天轮飞落下来之后,连幻化的翅膀也没有能够维持超过一分钟的时间。
他没办法和藤蔓团正面战斗,能做的只有把藤蔓引至人迹稀少的地方,拖延到中央军区的哨兵前来。
辛禾雪想起今天闲逛园区时,有一个项目的区域尚未开放,因此人影稀少,离这里不远。
………
大概是新修建的鬼屋项目,还没有彻底向公众开放。
白天还显得彩色缤纷不够可怖的大门入口,在翻转的折叠区里,则是一幅涂漆剥落、受潮斑驳的模样。
鬼屋上面的主题字本来是灯泡围成,停电之后,难以看清楚字眼。
濡湿的声音紧随其后,如影随形。
仿佛是死神的脚步声。
辛禾雪没有多想,将藤蔓引入这座封闭的建筑。
在他进入之后,不稳定的电流通过导致灯泡闪了闪。
“木偶马戏团奇幻夜”浑浊地亮起,灯泡壁上除却青色霉斑,还有钨凝华之后发黑的颗粒。
灯泡几经闪烁,终于在藤蔓蜿蜒爬入时烧坏了,重新黑下去。
辛禾雪没有带其他的照明设备,走进漆黑的场馆里,他能够依靠的只有手中的通讯器。
电量刚好还有百分之二十五。
能够支撑手电筒功能。
走廊设计成了木偶的展览厅,两侧的玻璃展柜里是一个一个展台,支架托着各种模样的木偶人。
光秃的脑袋,眼球的位置空洞,白色蕾丝边的红裙也显得十足诡异。
辛禾雪只扫过一眼,因为清楚只是道具,所以他目不斜视地快步向前,寻找能够躲避藤蔓的地方。
他七弯八拐,藤蔓蠕动的声响甩在了身后,已经听不见了。
结果转角时,不慎绊了一下脚步,勉强扶住了墙面才得以站稳。
他低下头,眼白突出的一双眼睛和他对视。
红色油漆般的两道血痕淌过那双眼睛。
它盯着闯入者,眼皮机械地开合两下,嘴巴上扬开裂到耳根。
辛禾雪皱起眉。
绊到他的东西是一个木偶。
从旁边玻璃破碎的展柜摔了下来,挡在路中央。
比起看起来诡异至极的木偶,指腹黏腻腻的触感明显要更加吸引辛禾雪的注意。
他垂眸,刚刚为了站稳,扶了一下墙。
这一块的油漆掉落了,水汽将墙面浸湿得斑驳不清,又因为原本有红漆残留,使得那些水汽形成的水痕简直像是血迹。
辛禾雪嫌恶地皱起眉心。
被他忽视的木偶突然开始气急败坏地喊叫,“他在这里——!他在这里——!”
藤蔓蠕动的湿响,骤然出现在走廊末端。
………
木偶人坐在梳妆镜前,镜面泛着绿光,倒映出它突出的颧骨、歪斜的眼线与眉毛,脸旁有两条麻花辫修饰着,发尾搭在雪纺裙的荷叶边衣领上。
桌面中间的八音盒亮起,模特小人在雪地里舞动,悠然地流泻出曲调,像是一个陌生女人轻哼着歌。
这里是木偶马戏团后台的化妆间。
衣柜的空间不算逼仄,因此藏进一个成年男性也完全充裕。
只是上方挂着层层叠叠的裙装、小丑厚肥膨大的裤子和魔术师的西服。
柜门无法完完全全掩实,中间的一道缝隙漏着光线和空气。
辛禾雪放轻了呼吸。
从藤蔓今晚的表现,他几乎可以肯定,外面的藤蔓缺乏了人类的理智,或者说,贺泊天的意识已经不能够控制这个庞大的怪物了。
“膨!”
足以撼动房间的响声。
房门被推开,轰然撞到墙壁上。
透过一丝缝隙,隐隐约约能够看见外界。
墙壁映出漆黑的倒影。
一根。
向导的身体素质不是为了战斗而打造的,如果是绞杀树,辛禾雪单打独斗等于送死。
但只有其中的一根藤蔓,倒是有相当的把握。
辛禾雪压着气息,肩部沉下来。
窒闷的空间让他呼吸都有些艰难,额角有一颗豆大的汗珠,沿着脸颊滑过,水光滴入卫衣领口。
植物体表与地板摩擦发出了濡湿的声音,越来越明显。
通讯器屏幕突然在角落亮起,在黑暗中映照着辛禾雪的身形。
来电震动的声音在八音盒音乐中也难以掩盖。
他迅速地伸手去摁灭屏幕,却在黑暗中误触了哪里。
八音盒里的小人停下了旋转,音乐消失。
藤蔓的前端从八音盒开关处挪开。
信号不稳定,黑暗中通讯器传来一卡一顿的人声。
“辛禾雪,我、到了。”
“你在、哪?”
是卫濯打过来的电话。
来不及回应,柜门顿时大开,藤蔓向他扑过来。
早就死死抓握在手里的剪刀,毫不犹豫地扎入藤蔓的肉里。
绿色的一道血溅到辛禾雪脸上,他的神态冰冷,是一种危险到极致的美丽。
藤蔓挣扎拧动,由于扎得十分用力,整把剪刀都没入了肉里,直接钉在柜子的底板上。
绿色血液汩汩流出。
然而,这次攻击却像是惊动了神经网络的一个分支。
庞然大物的攀爬蠕动,汇聚成同步的声响。
向这里涌过来。
辛禾雪的脸霎时白得像是一张被水渗透的纸。
坐在梳妆镜台前的木偶机械地开合嘴巴,尖锐地叫:“他在这里——他在这里! ”
通讯器那头的声音更加迫急,伴随着跑动才会有的风声,卫濯问:“辛禾雪,你在哪里?!”
“他在这里——!他在这里——!”
通讯器电量耗尽前。
被藤蔓捂住口唇的青年,只能抬手敲击柜子的木板。
直到更多的藤蔓满溢成海洋,将他淹没。
它们包围起来,筑造成潮湿的巢穴。
不知道是不是怪物的致幻作用,还是窒息感使意识飘离了躯壳,或者是他快死了。
总之,辛禾雪看见了贺泊天。
哨兵架在空中,作战服血迹斑斑,胸前是他枪击时产生的血洞。
所以辛禾雪不会错认。
这个才是真正的贺泊天。
第115章 渴肤(30)
火焰喷射器里红光冲天,火舌熊熊喷出,如同一条红龙,将堵塞在木偶马戏团奇幻夜大门外的植物畸变种烧得退却。
密密麻麻的各种植物丛澄呈现出浓绿色,遮蔽着入口,数道火舌燎烧枝叶,逼迫得它们不得不基于生物本能而退却。
枝叶与树干发出簌簌的声响,植物畸变种各自向四方缩回。
鬼屋大门露出一条山洞般的隧道。
哨兵们整装齐备地进入。
不到半小时之前,他们有的在享受晚餐时间,有的还在进行折叠区特训演练,另一部分正在针对未来有可能发生的城市折叠区讨论战略部署。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尽管最近一个月内呈现的卫星图像频繁出现折叠区异常能量波动,可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第一个在安全区内翻转的折叠区就出现在帝都城,甚至位置比邻市中心。
游乐园瞬息被吞没,化作地狱。
卫星图原本根据能量波动值把每一块折叠区划分成一板一板,不同等级的折叠区在图像中就像是不同颜色的小块拼图,而安全区,显而易见的是卫星图像呈现的那一整板最大的白色拼图。
被吞没的游乐园,使得这块白色拼图上出现了一个血红的如同针孔般的点,再等比例放大图像之后形状犹如枪洞,血淋淋的颜色与剧烈波动摇摆的能量数值,让它从诞生的第一秒起就被直接评级为“不明”,危险度在A级折叠区之上。
从园外进来的一路,已经分散出去不少人手。
燕棘之前光是听辛禾雪的话,忙着救人,想着这边告一段落就去找辛禾雪,结果那些疯狂的虫群和植物根本就像是无穷无尽,空气中的夜雾孢子挥之不去,园内源源不断地有新的动植物遭到感染成为畸变种,短时间内呈现出赶不尽杀不绝的态势。
燕棘对这些畸变种不厌其烦,他眼下没有武器,遑论是平时用得趁手的武器,只借了一个安保工作人员的防爆叉,杀伤力还不如游园时看到的海神扮演者使用的道具三叉戟,狠狠将畸变种掼到地面,灰狼如风一般迅疾地扑上去咬断喉管。
燕棘本来想着这是一个愉快的永远值得铭记的约会日,结果现在被捣毁得一团糟,愉快没有了,只剩下永远值得铭记。
剑刃寒芒刺穿虫尸,破开夜雾的那一刻,燕棘感觉对面那个哨兵的杀意是冲着自己来的。
毕竟卫濯的剑锋直直指向的就是他。
距离燕棘的喉结,只差不到一厘米。
弥漫着孢子粉尘的雾气里,卫濯的眼神不能再冷,“你没有保护好他。”
燕棘怔在原地。
卫濯身后的一队哨兵缓解了这一片的局势。
燕棘终于有手闲下来,去摸自己裤袋里的通讯器,幸好没有在战斗中遗失。
拨过去只有一阵忙音。
燕棘猛地抬头,他知道卫濯能说出来刚才的话,就说明对方已经了解了什么,想到辛禾雪,他后知后觉地感到恐慌,后背被冷汗浸湿,“辛禾雪呢?”
卫濯眼神冷寂地看着他。
………
燕棘手中笨重的防爆叉终于能够丢弃。
搜救队伍其中一个哨兵递给他一把军用弯刀,刀刃弯如寒月,吹毛利刃,削铁无声,割开动植物畸变种的表皮再轻易顺手不过。
他此前在虫群围攻的战斗中碰撞受了点伤,肩胛骨后方隐隐作痛,大概不用看也已经发青了。
只是燕棘无暇顾及,他割开道路两旁攻击性极强的绿色植株,青色类似血液般黏稠的液体溅到他脸上。
燕棘用手背一把抹去,封闭建筑物内空气流通系统设计得不是很好,他的胸腔里沉甸甸的都是窒闷感,后背因焦虑担忧而冒出的冷汗和战斗时产生的热汗交汇在一起,浸湿了并不适合作战的常服。
手持火焰喷射器的三个哨兵依旧在前方开道。
热浪不仅仅是让畸变种退却,过高的温度他们自己也觉得难受。
空气中都是烧焦的不知名植物枝叶气味,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植物的叶肉组织,燕棘却莫名其妙地闻到了类似烤肉的香气。
在夜雾弥漫的时候,辛禾雪和他还没有来得及吃晚饭。
想到青年或许还在某处深陷危机,饥肠辘辘,燕棘紧绷的下颌线条冷硬,质疑卫濯,“你确定辛禾雪在这里?”
卫濯只冰冷地扫过他一眼。
一道黑影被冷剑斩亡,坠落到地面。
燕棘才看出来那是一只从黑暗角落冲出来的蝙蝠。
热浪火光又亮起,燕棘借着光亮,才看清晰手表上的转盘,额角汗珠滴在矿物质玻璃的表镜上,数字随着水光晃晃地放大。
他才发觉进来不过半个小时而已。
燕棘还以为他们已经在这个木偶马戏团的鬼屋里转了半夜了。
即使是作为小队里必须沉住气保持冷静的领袖,卫濯也难免感到烦躁,他的嗓音在长时间窒闷干热的环境里变得沉哑。
“按照辛禾雪敲击的暗号,是在正北方位。”
忍冬小队里有他们自己约定俗成的敲击暗号,当时卫濯的电话打过去时,辛禾雪无法和他语言沟通,但卫濯听见了背景音里敲击木板的声响。
正北方。
而这座尚未启用的鬼屋,正是坐落在园区正北侧。
燕棘不吭声了。
蓦然,他抬眼,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什么,“等等,都停下!”
前排开路的哨兵暂时关停火焰喷射器。
燕棘火急火燎地挤出队伍。
前进的时候甚至踩了一脚倒在地面上的木偶人。
他情绪激动地指向红漆剥落的墙面,水汽凝结呈现树枝状往下流。
但还好没有模糊了那个手掌印。
燕棘虚虚地隔空按在上方,比了比大小,斩钉截铁道:“是辛禾雪。”
卫濯眼神发冷地看过来。
燕棘转身,按动对面走廊上那个奇怪的壁灯之后,墙体内部暗藏的机关发出响声。
这里是连通后台化妆间的入口。
然而,没有等他们再迟疑两秒,整个半封闭的建筑物都在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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