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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丰羽眉头一高一低。
路阳清清嗓子:“我和辛禾雪幼儿园时就是天底下第一好的好兄弟了。”
他咬字清晰提高了音量,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那也不至于连自己的选科主见也没有吧?”
从小都是阶段性朋友的田丰羽不能理解,就算是怕老婆的窝囊丈夫也没这样的。
“你是辛禾雪的好兄弟,又不是他的狗。”
田丰羽刚说出这句话,突然看到路阳的眼睛亮了。
……坏了。
他刚想开玩笑问路阳不会是暗恋辛禾雪吧。
莫名直觉让田丰羽闭上了嘴。
好在这时候上午最后一节课的老师来了,他们起立齐声说完老师好又坐下。
田丰羽从抽屉里抽出历史课本,压低音量和路阳说:“我高一刚开学那会儿,原本以为你是那种不好惹的刺头,没想到脾气好挺好的。”
“是吗?”路阳道,“你要多庆幸没在幼儿园见到我。”
否则开学第一天就要因为抽光他的纸巾,被他揍得嗷嗷哭了。
历史老师又在说些让人想睡觉的内容了,路阳撑着脑袋,看向右前方辛禾雪的后脑勺,要盯出花来。
不及防备地,校花回头轻飘飘给了他一个眼神,口型道:“认真听课。”
路阳端正姿势。
正如田丰羽所说,他的脾气不错,现在比以前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经过公主的社会化训练,路阳现在的水平属于是皇家护卫犬,轻易不战斗。
他那么辛苦,就是为了跟着辛禾雪才考上的一中,要是因为文理分开了,那不是无用功吗?
路阳要把辛禾雪放到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才安心。
………
五一回来没过多久,果然老师开始频频提到期末考了。
转瞬六月末最热的太阳来了。
大夏天,墙上的风扇呼哧呼哧卖力摇着头,都赶不走手掌黏在试卷上的溽热。
路阳用小卖部买的可乐冰镇大脑,强行降温,奋笔疾书。
考完这场,就有长达快两个月的暑假,路阳还想和辛禾雪去泡网吧玩红色警戒。
到这里,路阳突然想,要是能快点长大就好了,这样就能做点成年人才能干的事情。
也不用泡黑网吧被教导主任抓了。
走廊上的铃声剧烈打响,一张张卷子收上去,属于他们真正的夏天才拉开序幕。
路阳简直要欢呼雀跃跳起来。
林鸥飞这次又没和他们一起回去,说是有事,辛禾雪说,昨晚听见林阿姨和林鸥飞吵架了。
两家人比邻而居,筒子楼隔音又不是太好,林阿姨说得很凶,他没听见林鸥飞反驳。
辛禾雪还和路阳说,这个暑假他不能陪路阳去网吧打游戏了,因为他要和庄同光回姥姥家,姥姥之前摔了一跤,虽然没什么大碍,但是两兄弟决定暑假过去探望。
路阳刚考完期末,一头热被浇了冷水,失望地在筒子楼下和辛禾雪分别。
………
夜半七零八落的锐响惊醒了辛禾雪。
原来是隔壁邻居家,一个玻璃杯被用力掷到了地上。
他迷迷糊糊地醒来,刚出客厅,就看到穿着睡衣的辛芝英去敲门劝。
庄平不好说什么,看两个孩子都从房里出来了,安慰道:“没什么事,没什么事情,回房去睡吧。”
辛禾雪睡眼惺忪地点了一下头。
小小打了个哈欠,刚回房间关上门,衣角就被人拽住了。
高大身形站在他面前,辛禾雪错愕地看向林鸥飞背后敞开的窗户。
漆黑刘海散在眉宇间,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
林鸥飞视线低着,“辛禾雪,我不想转学,也不想去夏令营,你带我逃走吧。”
十岁那一年,因为一些子虚乌有的传闻,林鸥飞被林母扯着从省城避嫌到菱州,被迫斩断和原来生活的联系,那时候是林鸥飞前所未有的低谷。
在阴雨天里,他才能看到一个笑起来会驱散乌云的公主。
再一次请求公主驱散他头顶的乌云,带他踩碎那个水潭吧。
“好啊。”
辛禾雪的眼睛里,有星星点点的笑意。
………
“……”
看着和菱州全然不同的景色。
远处苍翠的山,十拐八湾的河流,眼前并不平整的柏油马路,以及停在马路边的黄色手扶拖拉机。
林鸥飞陷入了沉默,手边是皮质的格纹行李箱。
“愣着干什么?”辛禾雪向他招招手,“快放行李,上车。”
公主坐上了拖拉机。
这种八竿子打不着一起的感觉,就像是有人站在林鸥飞面前,拿着一只双马尾蟑螂,告诉他这是蝴蝶,只不过是基因突变了。
整整齐齐四个人,坐在拖斗上。
路阳新鲜得这摸摸,那瞅瞅。
“表舅舅,可以走了。”
辛禾雪对前头道。
表舅舅声音爽朗:“好嘞,你姥姥在家都等急了,就盼着了,我们现在就回家。”
颠簸的感觉让林鸥飞觉得自己是丰收作物。
盛夏的下午,太阳不可谓不大。
灿烂光线让林鸥飞虚虚眯起了眼睛,身边的辛禾雪怕晒,干脆戴上了帽,手工编织的草帽,宽大的帽檐正好贪阴凉。
洁白肌肤晒得浮出一层浅淡的红,颊边发丝濡湿,他微微歪了一下脸,对林鸥飞说:“很快就进村了。”
林鸥飞道:“知道了。”
小村花。
第225章 钟情妄想(23)
乡下的房子是一间平房,面积不大,但是姥姥姥爷年轻的时候自己搬砖打灰建的,意义非凡。
房子刷着干净的白墙,门前有一口井,竹篱搭架攀着青绿长豆角,屋后是成片的竹林,屋子前头就是两块水田,还有个围出来的池塘,养的鸭子在水中游来游去。
屋檐底下铁钩子横挂竹竿,上边晾晒的衣衫随风吹摆。
拖拉机刚到村口的时候,一只大黄狗就闻声而至,迈着矫健四足,摇着螺旋桨尾巴加速冲过来。
辛禾雪刚跳下拖拉机,大黄狗就以一种人来疯的架势兴奋地往他身上扑,“呜汪、汪汪汪!”
“好了好了。”辛禾雪摁住它的脑袋,大黄狗在他裤子上印下了好几个梅花印,“坐,坐。”
路阳稀奇道:“这就是大黄吧?”
“不是。”辛禾雪很认真地给他介绍,“这是小黄,它是大黄的孩子。”
林鸥飞:“……”
真会取名字。
这厢狗子已经听话地坐了下来,只是停不住的尾巴跟鞭子似的抽打地面,吐舌头哈着热气,呜呜咽咽地对辛禾雪撒娇。
“好狗。”辛禾雪乱揉了两把小黄的脑袋,“走,小黄,我们回家。”
提着行李包,他们冲开拖拉机的表舅舅挥挥手,“谢谢表舅舅!”
客车只能通到镇上,下村的路必须得自己走,行李多的时候,就得像今天这样求助于亲戚开车来接人了。
姥姥姥爷早早就在家里盼着了,见他们一行人从村道上走过来,满面笑容地出来迎接。
十六岁高龄的大黄趴在树荫下,见小主人回来了,高兴地撑起四肢,动作稍显缓慢地走上前摆尾巴。
头发两鬓花白的老太太,精神矍铄,摸了摸外孙的脸颊,“乖乖,让姥姥看看。”
端详了一会儿,姥姥疼惜道:“瘦了瘦了,是不是学习太辛苦了?”
姥姥已经六十五岁了,尽管身子骨还硬朗,手却是已经显现老态了,皱皱巴巴的皮囊裹着因为劳作而弯曲变形的指骨。
辛禾雪握着老人的手,主动蹭了蹭掌心,说姥姥看错了,他明明过年还吃胖了两斤。
姥爷看了看,问庄同光路上顺不顺利,没什么意外情况吧?
庄同光摇摇头,还说多亏是有表舅舅来接他们。
其他两个也跟着辛禾雪的辈分叫姥姥姥爷好。
知道两个外孙今天到,姥姥姥爷昨天还去镇上赶集买了新鲜猪肉牛肉和各种小菜。
“你姥爷还抱了个青石磙子这么大的西瓜,”姥姥笑盈盈地说,“这两位都是乖乖的朋友嘛?快来,快进屋里来一起吃西瓜。”
西瓜在中午的时候就丢到井里冰镇了。
绿皮西瓜在井水里浮浮沉沉,又被一个木桶给捞起来,哗哗地井水溢出桶边,泼湿干燥的地坪。
西瓜皮薄,肉厚,切去根蒂。
姥爷用井水洗了菜刀,提刀一落,伴随着清脆的响声,绿色瓜皮绽开红色的瓤,两个不倒翁似的晃了晃。
唰唰唰地连切了几块,分发给大家。
在菱州吃到的都是冰箱里镇过的西瓜,但井水泡过的西瓜又很不一样,吃一口就好像肚皮都冰镇了。
辛禾雪搬了个板凳在门口迎风处坐着,经过井口的风再吹过来,使得闷热空气加入了一缕薄荷似的清凉。
林鸥飞原本还在谦让,坐下来咬了一口西瓜之后,眼里顿时生出了光。
原本因为舟车劳顿和水土不服而产生的阴郁,驱散一空。
路阳小时候就是在乡村野生的孩子,适应良好。
正在吐西瓜籽跟狗玩。
辛禾雪说果然同类还是更有共同语言,并捡了一根小树枝,咕哝着说,想看看路阳和大黄小黄赛跑谁更快。
林鸥飞表示赞同,结果手背被小黄舔了一下,吓得他跳起来表情空白地去洗手。
一边的庄同光攀树上将黄皮摘了一把下来,浅尝之后发现是酸的,决定还是不叫弟弟吃了。
本来西瓜是预留了表舅舅一起来吃的份,结果表舅舅还要去村口的小卖部跟人打牌,忙得很。
没吃完的小半个西瓜放进冰箱里。
平房旁有栋单独的小灶间,傍晚时分,烟囱口缓缓升起瓦蓝色炊烟。
四个人只有庄同光会做菜,林鸥飞光会煮面,路阳总添乱,而辛禾雪露馅还不让人说。
庄同光俨然是个熟练工,进到厨房里给姥姥姥爷帮忙。
赶集买的东西最终做了一大桌子菜。
丝瓜蛋花汤,雪豆炒叉烧,土豆番茄炖牛腩,酸辣豆芽……
路阳一口气吃了三碗饭,姥姥特意煮了一大锅饭,都险些不够吃。
因为吃得最多,所以路阳自告奋勇去洗碗。
他在灶房间洗碗的时候,辛禾雪走过来,把剩菜剩肉拌了最后的两勺米饭,放到大小黄的食盆里。
凑到洗手池前洗了个手,辛禾雪好奇地捏了一下路阳的手臂,路阳疑惑道:“怎么了?”
虽然不知道辛禾雪的意图,但是他还是凭依着雄心本能地撸起短袖,曲起手肘,展示自己结实有力的手臂肌肉。
连着摆了几个pose,路阳手上还糊着洗洁精泡泡。
辛禾雪最后拍了拍他的肱二头肌,评估道:“不错,适合掰苞米。”
路阳:?
“我叫你来可不是白吃饭的。”辛禾雪笑眯眯道。
这个时节正好是抢收的好时候,姥姥春天摔了一跤,虽然刚刚和辛禾雪展示了健步如飞的状态,但是辛禾雪不放心,所以正好拉上林鸥飞和路阳回老家。
竹马千日,用之一时。
姥姥家里只有三个卧室,姥姥姥爷一间房,庄同光睡辛芝英以前那间,辛禾雪住的那个卧室还和他小时候一样,保留了原有的布置。
林鸥飞和路阳两人夜里就在辛禾雪房里打地铺,第二天一来,起得比鸡圈里的鸡鸭还要早,就被辛禾雪催着赶到了一里地之外的苞米地。
林鸥飞眼下青黑,觉得自己是头驴。
姥姥姥爷说,因为三伏天气温高,太阳大,要是等到十点之后就热得受不了了,得赶紧干完上午的活,把掰下来的苞米运回去,正好在地坪上晒了。
早餐是几个蒸馒头和肉包,豆浆也是姥爷清早起来现磨现打的。
他们在田埂地头吃完早餐,就准备开干。
路阳看见辛禾雪下地,忙劝阻道:“等等,你别干活,万一心脏不舒服怎么办?”
“没关系,我还没有你想的那么弱。”
因为蚊虫和杂草多,辛禾雪体质敏感,干脆穿了单薄透气的长袖长裤,都是束口的,不让虫子有可乘之机。
还带了顶草帽,捂得严严实实,在田里和塘里微弱的晨光中,只有那张脸是雪白的。
辛禾雪说:“我干一会儿活歇一会儿,没事的。”
见路阳好像还是满脸不放心,葡萄似的眼珠子一转,辛禾雪悄悄利用路阳的担忧,故意小声道:“大家都干活,我怎么能在旁边闲着?不过要是你格外卖力,能出上两人份的力气,我就能早点到阴凉的地方休息,中午给你做绿豆甜水喝。”
“好不好?路阳?”
他满目信赖和鼓励地看着对方,捏了一下路阳的手。
路阳猛地点点头,和被打了鸡血一样,一个猛子扎进一望无际的苞米地里了。
林鸥飞发现这才是真的驴。
等到了太阳升起来逐渐变热的时候,姥姥就不许让辛禾雪再继续掰苞米了,让他在一边竹林阴凉下守着东西。
人多力量大,大片玉米杆子的地,连着这样忙忙碌碌了两天,一下子苞米收了过半,杆子也被镰刀割下来,金黄的玉米田,一下子变得空旷起来。
杆子被捆成数人环抱一般粗的一捆一捆,立在地头,而苞米全部丢进一个个半人高的大尿素袋中。
不过可能是辛禾雪打的鸡血过了头,路阳一个猛子甩起鼓满的苞米袋,没控制好平衡,结结实实地掉了个倒栽葱。
一般路过的林鸥飞,特意回头嘲笑了一声,结果没听见辛禾雪的提醒,后退撞上了堆如小山的玉米杆。
地崩山摧的倒了。
林鸥飞:“……”
辛禾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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