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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说让我谈两个吗?”辛禾雪直起身,看向路阳笑。
路阳摸不着头脑,以为他在开玩笑,“我什么时候说过?”
辛禾雪轻哼,“你没说,不过我听见了。”
如果不是听到他们在手术室外胡言乱语吵得要命的心声,辛禾雪大概也不会决定在这个小世界停留太久。
说到底,还是不保留记忆的穿越方式耽误功夫。
辛禾雪摇了摇头。
………
月落星沉,晨曦微露,天边一片火红夹着白,附近的早餐店铺也一档接一档地开了张,迎接火车站出来的熙熙攘攘。
路阳左手牵着辛禾雪,背上是行李,右手也是行李,人挤人地从车厢里出来,看见站台前面不远的另一节车厢里庄同光下来了,就跟见了大舅子一样才松开辛禾雪的手。
他刚一松手,快步上前的庄同光就顺着接过了辛禾雪的手,自然而然道:“走吧,姥姥姥爷该等急了。”
“好。”辛禾雪道。
林鸥飞越过路阳,紧跟在辛禾雪身旁,路阳落后两步,盯着庄同光牵着辛禾雪的手,头脑里发热发胀,好像有什么念头要破土而出。
他又想起来辛禾雪在车里说的玩笑话。
谈两个?哪两个?
路阳目光一抬。
庄同光一个,林鸥飞一个,哦哦哦哦。
第257章 钟情妄想(55)
荔城地势多山地丘陵,不像沿海平原一带的城市发展得那样日新月异,移风简俗,当下还保留着相当传统的年俗,何况辛家又在荔城的乡下。
小年一过,年味就像是雾一般浓起来了,雾浓起来时,眼前是白茫茫什么都看不见的,可年味不一样,村头镇上,大街小巷,南北杂货,年味随处可见,越浓越清楚。
纸马香烛店门口一束束香烛捆好摆在路旁,熟食店烤鸡鸭香气四溢,吆喝卖鲜鱼、猪肉、鸡鸭、炒米饼、油角、糖环、笑口枣的,络绎不绝。
姥姥姥爷在乡下种了几亩田,再料理两块菜地,养鸡鸭,但确实还没有到自给自足的程度,辛禾雪按照姥姥说的列了一整页清单,要在今天的集市上采买。
今天就是年三十,得趁早买,所以他们早早就坐客车到镇上了。
要是等到下午整条街市就逐渐拉下门来,各人回各人家中吃团圆饭,街上就成了岁晚时分的一派萧索景象,只有北风可吹。
赶集的地方叫墟街,是方圆十几里的村庄唯一的大集镇,沿着公路,两边长达四五百米都是店铺,底下跨了一条河,从桥头路口往下走,还有专门的菜市场。
大上午人多,摩肩擦踵,辛禾雪就挤在人堆里,除了他,还有林鸥飞和路阳是他请来当挑夫的,报酬是零。
庄同光没来,他得在家里磨刀杀鸡。
街上牵孩子的大人多,衣服、帽子、毛线、糖果、饼干,都在手上,辛禾雪也跟着在烟花爆竹店门口驻足。
“我记得你小时候玩仙女棒是不是给新棉袄烫了洞?”路阳抱手,好笑道。
他哪壶不开提哪壶,辛禾雪横了他一眼。
林鸥飞在店里挑挑拣拣,闻言头一抬,眉眼就乌云遮面一样灰下来,“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路阳摆摆手,“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
语气不乏得意。
辛禾雪嫌他话多,手一指,“去抱两捆炮来。”
街上扫荡一圈,两人已大包小包,肩上手上都是红红火火的年货,还差几副对联和门神像。
辛禾雪看店里的门神像都大差不差,以秦叔宝、尉迟恭形象彩印在纸上,一人执锏、一人执鞭。
林鸥飞还记得刚刚路阳说的话,开口讥讽道:“我看不如把他的照片贴门上,足够驱邪。”
指的是路阳。
路阳冷笑:“那不好,我没你长得好看。”
辛禾雪上了客车,在车门回头看他们,“还回不回家了?”
路阳忙道:“我来了!”
林鸥飞沉默地跟着上了客车。
“不过我们不用买饮料吗?”路阳抖了抖身上、手上的年货,低头问辛禾雪。
客车启动,人们挤在这个大盒子里晃荡,辛禾雪抓牢把手,“回到村口小卖部里有,省得搬这么多东西了。”
村口的小卖部在年节前进了不少货,老板站在货柜后,笑容满面打招呼,“禾雪,今年寒假回姥姥家过年啊?”
“姑丈公。”辛禾雪点了点头,“嗯,我和我哥先回来,姨母姨父到年初二再来。”
“挺好挺好,你们寒假放多久,什么时候开学啊?”
老板一边寒暄着,一边问他们买什么。
辛禾雪说买年夜饭饮料。
“有可乐、雪碧、椰汁和苹果醋,啤酒也有,要什么?”说着,老板就往后面储货区走去,饮料一箱一箱地摆在地上。
路阳跟着辛禾雪旁边,低头咬耳朵,“不要可乐。”
辛禾雪莫名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路阳贴在辛禾雪耳边,神秘道:“可乐杀精,一滴精十滴血……以前不懂事,现在我精血都想给你留着。”
他神秘地拉着辛禾雪的手去摸自己的腰腹。
辛禾雪:“……”
下一秒路阳闷哼一声,原来是被踩中了痛脚。
辛禾雪挪开腿,往小卖部里走,“姑丈公,要两瓶椰汁,一瓶苹果醋,一瓶啤酒,都有大瓶装的吗?”
“有有!”
路阳和林鸥飞在店门口等辛禾雪,无所事事地打量这间小卖部的变化,还是和他们以前暑假来的时候一样,一楼是铺面和麻将棋牌室,二楼才是姑丈公一家生活起居的地方。
大年三十还有牌友在非法聚众赌博,路阳叹为观止。
转头一看却见楼梯跑下来一个人。
辛禾雪往回走,右边肩膀上有重量轻轻拍了拍他,他才发觉身旁窜出来一个人,手正搭在他的羽绒服上。
“辛禾雪!你回来过年啊?”
男生的年纪和他相仿,皮肤黝黑,又高又壮,笑起来眉眼挤在一块,咧着一口白牙灿烂生辉。
辛禾雪打从上学之后,回来老家的时间就变少了,加上男大十八变,面孔就更生疏了,他盯着眼前这张脸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李虎?好久没见到你了。”
李虎原本正神色有点紧张地盯着辛禾雪,听到自己的名字正确地从他口中说出来才笑得更开怀,“对啊,我们起码得有十年没见了吧?我前年过年回来找你,姥姥说你没回来。”
辛禾雪回想,好像姥姥是曾经给他打电话说过李虎来找的事情,但他当时约莫只听了一耳朵,无关紧要就忽略了。
“听姥姥说你考上了京大,好厉害啊,小时候我们一堆人里就你最聪明,果然如此。”
李虎好像攒了很多话要和他说,滔滔不绝地寒暄着。
路阳这边心里已经打响了警钟。
这个人,长得和他差不多高,但是太黑,没他小麦色健康肌肤自然,长得也没他好看。
六岁就跟着妈妈下南洋读书不常回老家,高中读了一半就去跟着他爸打工了?
呵,文盲,毫无竞争力。
路阳冷笑。
他突然转念一想,脸色大变。
万一辛禾雪就喜欢文盲呢?!
不然他这么笨辛禾雪怎么会喜欢他?
路阳不允许辛禾雪身边有比他更笨的人出现。
李虎对着辛禾雪聊到兴头上,眉飞色舞,又激动地半步踏上台阶,“我们家做了糖环和油角,我上楼拿给你,带点回去让姥姥尝。”
辛禾雪刚一开口客气地拒绝。
一双手臂就自后绕前地包围他的脖颈,路阳将脑袋亲热地搁到他肩膀上,拖长了声音喊他,“阿雪——怎么这么久还没好?你们下次再叙旧不行吗?”
李虎一怔,“这位是……?”
“我朋友,来我们家过年。”辛禾雪简单地说明,并没有详细介绍的意思。
“哦、哦哦。”
李虎稍显失落地应答。
什么朋友过年还要跟回家里一起?
李虎:“那我先上去给你拿糖环油角吧。”
林鸥飞一直在旁边不作声,到现在才上前提起辛禾雪旁边的两大瓶椰汁,低眸平静地出声道:“回去吧,我看姥姥家起炊烟了,一会儿该等急了。”
辛禾雪点头答应,“好。”
又对李虎打招呼,“小虎,不用麻烦你了,有空来我们家吃饭吧。”
辛禾雪往地上一捞捞了个空,剩下的饮料被路阳提走了,他只好向李虎摆手,“再见,姑丈公也再见。”
他挥挥手离开小卖部。
路阳念着什么跟在他旁边,离得近了,辛禾雪才听清——
“谁姥姥啊?是你姥姥吗你就喊?一个两个心里都没数的。”
发现碎碎念的内容被辛禾雪听见,他也不臊,反而还问辛禾雪:“怎么小虎说五岁临别的时候送了你几颗玻璃珠?不会就是你幼儿园送我的吧?”
他阴阳怪气故意跟着喊这个小名。
辛禾雪回忆,肯定了路阳的揣测,“那倒也没错。”
“啊?!”路阳一副天都要塌下来的神情,“你怎么没和我说,臭男人给的东西我不要。”
辛禾雪不理解他的脑回路,“送我了当然算是我的东西,你不要那就还给我好了。”
路阳更是抗拒摇头,“不行不行。”
定情信物是二手的也就算了,怎么能把情敌的东西再还给辛禾雪,到时候辛禾雪拿着两颗玻璃珠,再看着他,面露失望地叹息,“你还是不够像他。”
路阳死也不会还回去。
见过了李虎这个人的存在,他甚至连林鸥飞都看着更顺眼了,李虎再怎么说还和他是竞品,林鸥飞一辈子就只有做小三的份。
荔城过年离不开两样东西,一样是鸡,另一样是边炉。
边炉这东西,有的地方叫暖锅,有的地方叫火锅,荔城的边炉,是没有辣椒油的,只不过锅里煮得沸腾,关起门来,团坐共食,也能让人出了一后背汗。
他们傍晚的时候就洗过澡了,洗澡水里加的柚子叶,清香扑鼻,现在出汗也只有吃完饭了蹲门口玩烟花等冷风吹。
姥姥姥爷家人气很旺,年夜饭之后就有亲戚过门来一起搓牌,客厅围了一桌子。
过来的亲戚都给他们四人一人塞了一个红包,虽说林鸥飞和路阳在这里不沾亲带故的,但大过年的,都是沾喜气。
辛禾雪在门口蹲着和庄同光玩烟花棒,就只买了一捆,路阳为表自己与众不同,去点“地老鼠”,结果地老鼠一路火花带闪电,高速乱窜,小黄也是条与众不同的狗,追上去张开狗嘴被炸了个噼里啪啦。
赶忙上前,确认狗嘴没什么大碍,辛禾雪静默地盯了路阳一会儿。
路阳拔腿就跑,辛禾雪愤起直追,小黄也风风火火跟着小主人的尾巴,兴奋得汪汪叫,狗叫和路阳求饶的声音此起彼伏。
跑到竹林里,路阳趁着没灯光周围晦暗,定住了步伐原地转身,张开手拥抱,撞得他满怀都是辛禾雪。
他喟叹一声,鼻子埋在辛禾雪发丝里吸了吸,四下无人才敢狠狠亲那想了一天的嘴唇一口。
“好想你。”路阳黏糊道。
辛禾雪无奈,“可我们一整天都待在一起。”
路阳蹭了蹭辛禾雪的脸,埋到他羽绒服的毛茸大帽子,“不够,我想的不止这个。”
辛禾雪迟疑开口,“那再亲一个?”
路阳诚恳问:“能伸舌头吗?”
他又露出那种小狗等待指示的神情,辛禾雪只好点了点头,“别太用力,还有不要嘬嘴唇,肿了会被别人看见。”
路阳满口答应,“好。”
竹子被撞上,抖动得空中的青竹叶簌簌响,直把月光摇摇摆摆地晃。
………
辛禾雪从竹林出来的时候缄口不言,路阳则满面意气昂扬,恨不得高歌一曲,他太得意,被辛禾雪横手盖上帽子才老实。
确实没嘬嘴唇,但也没放过舌头。
路阳眼前看不清,摸索着给辛禾雪塞了一个红包,没等人拆就揭秘道:“里头有五百块,我期末前去庙里求的平安符,还有……”
他们说的话被打断了。
庄同光见两人迟迟没回来,出来找人,“开了柚子,一起过来吃吧?”
辛禾雪把路阳给的红包塞衣服口袋里,快步走,“来了。”
路阳为表歉意,在炭火炉边一坐下来就给辛禾雪剥柚子肉。
只是有人捷足先登。
林鸥飞在辛禾雪身边坐下,递过去一个果盆,里面是满满的一盆白色柚子肉,果肉晶莹,透着汁水的光泽。
林鸥飞说:“很甜,不酸。”
他的目光在辛禾雪稍显红润的嘴唇上盘桓。
“听姥姥说,十二点村里祠堂前的地坪上能一起放烟花,现在凑到了两百响数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加上?”林鸥飞收回视线,剥了个砂糖橘,把橘子皮丢进火炉边烧着水的易拉罐里,浓浓的橘皮香就烧了出来。
“十二点,好晚了。”
辛禾雪过年很少参与守岁这个环节,他往往坚持不到零点就睡着了,只有在菱州时四人守岁为例外。
现在快要十点,他已经连连打了三个哈欠,眼角分泌出泪花来。
回姥姥家过年的机会少有,但辛禾雪看上去又很困了,庄同光便提议道:“你现在先去睡会儿,差不多十二点了我们再来叫你。”
路阳也赞同,附和道:“对啊对啊,我来叫你。”
辛禾雪揉了揉泪花,一边点头一边穿过客厅回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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