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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类主动出击也不是单纯的打地鼠,事件时间线太长,产品牵涉范围太广,任何规模的集团都没有那个心力见一个解决一个。如果只想平息事端,那不等危机解决完,沈氏先因为公关费用垮了,达安这个牌子也彻底失去其价值。这其中的门道,就是打蛇打七寸,着重恢复达安品牌在市场上的公众信誉,而非单纯的平息风波。
这个“马上”,就是坚持“可以在公司通宵加班,却决不能在公司留宿”这一原则的温无缺,现在一连在公司睡了5天的原因。时间对现在的她来说百分百就是金钱,上次极限压缩预算通过董事会的权限直接援助沈氏的资金有限,其中分给公关的部分不宜过多,召回产品和赔偿才应该是重点。————而如果在公关部分花费过多,沈氏资金百分百会断链。这会影响后续温氏和银行团谈判,导致温氏帮助沈氏重组债务,反而要在收购款之外额外复出大量金钱去负担沈氏的债务。温无缺想得到的是拳头产品,可不是给自己两拳。
为了节约时间,让各人可以在岗保证各自负责的部分高效运转,也为了避免泄密,所以这几天几个人都是通过温无缺之前特意建的私有云平台进行简短的视频会议。
会议开头几个人先各自向团队共享了一下自己的进展,唐新词那边发完言,她的脑袋就突然在屏幕上沉了下去。一个戴着笨重黑框眼镜的年轻女人,将下巴压在唐新词头顶上,以一个带着滑稽效果的方式入镜了。
“你隐形眼镜呢?”被人突然闯入私密会议,温无缺倒也不恼,也没责怪唐新词怎么开会不锁办公室门,反而从一直紧绷双肩前倾着上身把手搁在办公桌上的姿势,改为了伸着懒腰向后靠进了自己的人体工学椅中。
年轻女人推了下鼻梁上过于厚重的近视眼镜,淡道:“老总,你希望我彻底瞎掉就直说。”
女人话音刚落,唐新词歪着头从她右侧下方重新钻出来,没好气地说:“黎蓁蓁,你下次可以直接先叫我让开。”
黎蓁蓁————温无缺的秘书————没有理会唐新词的抗议,只是直接在唐新词的电脑上操作,将一份文件发到了会议群里,然后同步解释道:“根据模型分析预测,这一周冒出来的那个事故传闻的传播路径不一样,不是媒体传播的。我建议先别理,免得帮它传播。”
张错举了举手,加入了对话,说:“我建议是,找几个头部KOL,从技术角度科普一下‘达安’。现在还只有部分网友在看热闹和跟风传播,不用着急去反驳他们,头部KOL影响力大,足够转变风向。等声音变了,我们再全面反击。”
温无缺忍不住抬手捋捋自己的头发,欣慰手底下有人就是养发,不用英年早秃。
“蓁蓁姐,”温无缺一边打开黎蓁蓁共享到群里的文件,一边说,“你这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嘛。帮大忙了。”
“就是费眼睛。”黎蓁蓁也不谦虚。
前台的重点人物沈义伦也在看黎蓁蓁发出来的数据文件,问:“所以根据黎秘书的分析,接下来第三次记者会的关键,应当放在转移重点上?”
“是区分问题问题。”郑鄂解释了一嘴。
温无缺淡觑郑鄂一眼,示意他别直接给答案。沈义伦作为标的公司的负责人,接下来的这个阶段里能不能保住达安牌的公众信誉,全看沈义伦的悟性。郑鄂身份敏感,公开场合不可能站在沈义伦旁边帮他。
温无缺是看重沈义伦个人的,一片歹竹林里冒头的好笋,此案成功,沈氏成为温氏的从属企业后,好笋也应该能变成好助手。
“也就是说,沈氏要让公众相信,直接由‘达安’质量不合格原因产生的事故,沈氏一定会负责,而使用‘达安’历代产品的下游厂商,也应该负起责任,他们在集成、安装和维护运行过程中产生的问题,与‘达安’本身无关。”沈义伦盯着黎蓁蓁提供的分析报告,边思考边说,“这样会不会给人沈氏倒打一耙的印象?”
尽管黎蓁蓁的分析报告里,已经提供了对沈义伦这个顾虑的预测,并且预测中的公众反馈是正向的,不过沈义伦对这个预测没有信心,也很正常。
温无缺又前倾了上身,双手交叠着将手肘撑在办公桌上,凑近了电脑摄像头,说:“所以之后还要补一刀,有点险,但管用。”
“进行技术溯源,解释‘达安’的设计理念、生产标准,公布‘达安’的质量控制标准。”黎蓁蓁补充道。
“可是要接受第三方技术机构的审查……而且还要与行业平均水平做对比……”沈义伦暴露了他最担心的问题是什么————审查结果沈氏有问题,或结果证明沈氏没问题,经得起对消费者公开,但彻底得罪同行。
“没有问题,就不怕查。消费者和购买贵司产品的下游企业都会这么想,这是人类的本性。只要证明‘达安’的质量和技术水准远超行业平均水准,那么质疑声就会小下去,之前这批问题产品将不再是问题。”温无缺笑道,“沈总,有时候人就要适当主动点。”
“老总的意思是,”见沈义伦面露难色,一直在黎蓁蓁旁边保持沉默的唐新词开腔了,“你这会儿脸皮就该厚点。做技术的大家都一样,谁家也不敢说自己0事故率,谁家也不敢保证自己每个产品都合规。你不仅要说你没问题,你还得呼吁建立行业标准,让所有人向你看齐。人家一看你这么不要脸,反而会对你有信心。”
温无缺清了清嗓子,明示唐新词说话不要太“糙”。
索性唐新词的插话还是有效果的,沈义伦带着一脸沉痛不知道又看了几遍黎蓁蓁的报告,也许也想起了“达安”不倒对沈氏不倒的决定性作用,终于点点头,有了信心。
确定了方针后,视频会议结束了。几名男士爽快地退出了会议室,唐新词那边却没关。温无缺本来想直接退出的,鼠标移到地方,一看唐新词和黎蓁蓁都还在,便问:“你们还有啥要说的吗?”
“唐新词对你的感情生活很好奇。”黎蓁蓁直话直说。
“你别说的跟你不好奇一样!”唐新词呛她。
温无缺有被她们逗乐,可温无缺笑不出来。她的秘书黎蓁蓁高效、专业,在工作上一丝不苟,唯一的缺点就是离了工作,黎蓁蓁这人不善交际。有时候说话会显得缺乏一点人味。
这让温无缺想起了容鸢。她并不希望想起容鸢,尤其不希望是现在。有些念头一旦产生,人才会蓦然惊觉,它的根扎得那么深,然后像一只撕开了她心防的魔手般,紧紧攫住了她的思绪,不容她再移开视线。
“老总,据我对她的了解,她给人机会,不会超过3天。”唐新词眼里透着担忧,对温无缺说道。
温无缺喉头发紧,也没有退出会议室,而是选择直接关掉了电脑屏幕。
她不知道唐新词哪里来的数据,她只知道,她肯定离开容鸢很久很久了,远远超过3天。
第46章
容鸢冷眼看着门内侧密码锁上小小的屏幕,角度问题,电子猫眼仰拍下的来客面目变形,神态显得异常狰狞。
时间不到早上6点,她刚换完衣服,本来准备带十四下楼散步,却发现围栏里的幼犬对着门口,四肢微微弯曲,脊背紧绷弓起,嘴里发出的不是平时撒娇的呜咽声,而是某种仿佛在喉咙里磨着什么的鼻音,像马上要满弦弹射的利箭,蓄势待发。
容鸢察觉到不对,这才轻手轻脚走到门口,先通过密码锁上的电子猫眼功能确认了一眼门外的情况。这个功能她以前很少用。
她盯着屏幕里那张年轻的脸,缓缓地长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地吐出,机械式地重复着深呼吸的动作,没有动弹。
时间的流速都仿佛减缓,容鸢不确定自己在门口站了多久,直到十四压抑在喉间的低鸣变成了高声的咆哮。容鸢回过神来,听见自己胸腔里传来的不规则地剧烈鼓动,穿插在清脆的门铃声里。
来人仿佛笃定时间到了,她一定在家,开始执着地按起了门铃,神情坚定,眼里透着令容鸢感到不舒服的倔强与执拗。一如十多年前的那一天。一如那天之后的每一个梦中。
容鸢在这个世界上发出第一声啼哭的时候,她的母亲因抢救无效,丧命于异国他乡冰冷的手术台上。由于这个身份不明的华裔女性是临产大出血被送进医院的,送医时已意识不清,随身未携带任何有效证件,因此容鸢出生后,医院按规定报了警,并联系当地的儿童保护机构照顾她。
儿童保护机构对健康的女婴进行了评估后,将她安置在了由一对华裔青年伴侣组成的寄养家庭。这对30多岁的华裔青年学者,在那之前几年当地相应政策一出台就登记成为了合法的伴侣,并早早就在系统里提交了作为收养家庭的双重资质认证,等待有一天能收养一个属于自家的孩子。机构考虑到这对伴侣收入、谈吐和其他各方面表现一直良好,并且和女婴同属华裔————尽管从女婴的五官特征上看可能并非如此————会对女婴更有亲近感,所以挑选了他们。
女婴3个月大的时候,正式被这对伴侣收养,取名李鸢,官方文件上登记的名字是Katherine Lee。
李鸢8岁的时候,当地的同性婚姻法案正式生效,她作为花童参加了父亲们的婚礼。
李鸢懂事起,她的睡前故事就是父亲们的爱情故事,故事的结尾,李筠和慕容延钊总是一遍一遍跟她说,他们如何第一眼就认定她是他们的小公主。慕容延钊会跟她夸张地讲述,她这样健康又漂亮的婴儿是多么受欢迎,他是如何过五关斩六将,经受住了护工一遍又一遍挑刺般严格的审查考验,才终于能正式收养她。
李鸢的家庭构成比大部分的同学特殊些,但是她并不缺爱。从小爸爸们就一直在告诉她,他们爱她。
他们照顾她,悉心教导她,搬到他们能挤进去当地的最好的社区,花费昂贵的学费送她去最好的学校。为了不让她在学校因为肤色被人欺负,李筠早早送她学习武术;为了让她健康成长,不擅长家务的慕容延钊学习营养学,跟着著名博主学做饭,力求让她餐餐营养均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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