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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啪嗒。
门内传来拖鞋行走的声音,声音听起来比较轻,间隔短,是个孩子。
浅色的大门被打开,一个只有门框三分之一高的黑发男孩儿从门里伸出头来,懒洋洋地问:“是谁啊?”
他先看到的,是一双修长笔直的腿,黑色的西装裤,黑色的薄底皮鞋。
再往上……
太宰治愣在了当场,脸上的懒散和不以为意像是被冻结了一样,某种更加深层的情绪在那双震颤的鸢色眼睛里酝酿扩散。
来客很高,一米九往上,身材挺拔,如竹如山,只站在那里,就给人以一种巍峨不动的沉稳气质,仿佛天底下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成为他的烦恼。
“你好。”
来客礼貌开口,声音低磁又清雅,自带朦胧的空灵感。
他摘下头上的圆帽,暖色的阳光倾洒在那头橘红的长发上,钴蓝色的眼睛像一片平静无波的湖,清晰而平常地倒映着面前这个看着自己发愣的孩子的身影,容貌昳丽到宛如从旷世的画中走来。
画中人:“请问,这里是悟的家吗?”
太宰治直愣愣地仰望着他,像是在看梦中的旧人,他张了张嘴,艰难地发出声音:“你,是谁?”
“我吗?”
橘色长发的男人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我是悟的家人,你可以称呼我为——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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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悟猫猫:都交给荒!芜湖,猫猫真是一只聪明的猫猫!
荒神:(宠溺笑)(伸手接住飞扑的幼崽)(顺毛并聆听幼崽唠叨)
琴酒(冷漠抽烟):又完蛋了一家。
小宰:(瞳孔地震)(大脑风暴)(理智-1-1-1)
第27章
从六岁起, 太宰治就在断断续续的做梦,他确信,那是未来。
太宰治这个孩子, 很早以前就显现出了不普通的才能, 他的家族将他视为家族兴起的关键, 为他请来很多老师。
就像捏着肉鸭的脖子死命往里面填喂食物那样,那些所谓的家人只恨不得能掐着他的脖子让他一下子从孩童变成能够给他们带来利益的成人, 每个人都在他耳边重复着家族从前如何如何辉煌, 他以后必须要重现家族的辉煌, 仿佛这一切都是他出生在这个世上的全部意义。
太宰治为此感到索然无味, 直到,他开始做梦。
一开始,是风。
呼啸着,从身前往身后吹, 拉扯着他的脸部肌肉,大力得像是要把他的脸皮从头骨上撕扯下来。
太宰治从这样的疼痛中找到了惬意和自由。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 他未曾挣扎。
然后,啪!
他重重摔在了地上, 变成一滩肉泥。
这种感觉很奇妙,太宰治新奇地感受了一下,他好像从一个变成了无数个, 风从肉泥的缝隙里吹过, 有点疼,又很痒。
可惜他现在没有手了, 不能给自己挠痒痒。
太宰治自娱自乐了一会儿,他以为这就是这场梦的全部内容了,就在头脑越发清明的时候, 就在他快要醒来的时候,一双手——一双带着黑色手套的手向他伸来,向这滩肉泥伸来。
他听到手的主人很沉、很疲惫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一捧一捧地,将他从地上捧起。
是谁?
这个人,是谁?
太宰治心中突兀地生出了一种迫切感,他想要看清这个人是谁。
为什么叹气?
你为什么这么累?
是我吓到你了吗?
……我很抱歉。
——他醒了。
那双戴着黑色手套的手萦绕在他的脑子里,无论如何都驱散不掉,他第一次想要快点入睡,他想要看清那双手的主人是何模样。
有一个很模糊的声音在他耳边说:那个人,很重要。
才六岁的太宰治听不懂,不是话的意思,而是那句话里所饱含的情感,复杂、深沉又裹挟着更重的叹息。
通过观察,他确定了其中一小部分情感,是后悔。
为什么后悔?
在后悔什么?
太宰治觉得烦躁,他得不到答案,没人能够给他答案。
当天晚上,他又做梦了。
还是呼啸的风,还是沉沉的天,还是五颜六色的霓虹彩光。
啪的一声,他又变成了一滩肉泥,死沉沉地黏在地上,除了生理性的短暂抽搐,他再也动不了了。
‘我讨厌这种感觉。’
男孩儿气呼呼地想。
直到那双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再度向他伸来,一捧一捧,轻而稳地将他捧起来,男孩儿的心情才慢慢好转。
他努力地想要抬高视线,他想要看看这个人到底长什么样。
和昨夜一样,他失败了。
算了,男孩儿乐观地想——乐观,这个词可真新鲜——还会有明晚,还会有很多个晚上,自己总能见到这个人长什么样子的。
的确会有明晚,的确会有很多个晚上,可第一个梦、第二个梦再也没有重现。
第三个梦里,太宰治看到了一片更加灰蒙的天空,大雪从天空落下,一抹鲜艳的橘红闯入了他的世界。
他的心脏为之快速跳动起来。
太宰治确信,这个人,这个有一头橘红色头发的人,就是那个戴着黑色手套的人。
但他始终看不清那个拥有一头橘红色头发的人长什么模样。
他们之间仿佛隔得很远,有一面无形的墙隔绝了他们,他无法走到那个人身边去,那个人也看不见他的存在。
对方身边有一个影子,一个和他很像的影子。
他讨厌那个影子。
随着年岁的增长,在满八岁的那一天,太宰治揣碎了那面隔绝他和那个人的墙,他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模样——
橘红色的半长发,钴蓝色的眼睛,昳丽的容貌,娇小的个子。
黑色礼帽,黑色西装,黑色手套。
他叫中原中也,强大的异能力者。
是“小蛞蝓”,是“大小姐”,是……朋友。
这个陌生至极的词在太宰治的胸膛里滚烫翻滚,像是要把他的内脏全部烫熟,他非常不适应,宛如第一次抚摸花朵的稚子,不敢将手放到娇嫩的花瓣上,唯恐将它损坏。
……其中一部分情感不属于他。
随着梦境的增多,太宰治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慢慢挤进了另一个人,或者说,是另一个人的情感,一片一片,一点一点。就像这些梦,它是那个人的记忆和经历,蒙上一层朦胧的轻纱,想忘却偏偏铭记,自欺欺人。
‘你在逃避什么?’
男孩儿冷漠地问。
梦没有回答,忘却不掉的记忆没有回答,挤进他身体里的情感没有回答。
——那个人,已经死了。
这些梦,这些情感,不过是那个已经死掉的人不甘的弥留罢了。
而那个人……
八岁的孩童平静地望着镜中的自己,他伸出手,遮住了镜中的眼睛。
那个人,是太宰治,长大后的太宰治。
是他,又不是他。
是未来,又像是久远的过去。
为什么不甘?为什么留下这样的记忆和情感?为什么要后悔?那个太宰治,究竟在逃避什么?
“胆小鬼。”
男孩儿冰冷地评价道。
那个太宰治,是胆小鬼。
促使太宰治逃离这个窒息压抑的家的原因,是他的最后一场梦——
他梦到了中原中也的终局。
坍塌的大楼,尖叫的人们,嘶吼的同伴,遮天蔽日般的狰狞敌人……
深红色的太阳从地上升起,他淹没了扭曲的狰狞,天空像是要塌下来似的,裂开了一条条深红的裂隙,刺眼的白光从裂隙中析出,一寸一寸,镶嵌进那轮濒临破碎的深红太阳里。
一个人,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从深红与白的光茧中破茧而出。
仿佛救世主。
又仿佛,一面冰冷的墓碑。
太宰治再次看到了那双钴蓝色的眼睛,那是世界上最美丽、最名贵的宝石。
它曾经如同温柔的湖,春风在湖面袅绕,万物都可以在那里栖息,蓬勃的生机在那里肆意生长。
而现在……
它冻结了,是一面平静无波的镜子,清晰地倒映着众生的模样,却偏偏,没有一丝温度。
太宰治感到疑惑,深切的疑惑。
那是中原中也吗?
那、还是中原中也吗?
这是未来吗?这就是中原中也的未来吗?
这不该是他的未来。
是夜,太宰治离开了那个囚禁他的牢笼,那些绵延了两年的梦赋予了他人生中第一个熟练技能——开锁。
他犹入无人之境,格外顺利地离开了。
太宰治的目标很明确,他要去往横滨,中原中也就在横滨,梦中的所有人都在横滨……那是一切开始的地方,他要去到那里。
然而有时候上天就是会开玩笑,他在经过东京的时候被绑架了,在被绑架的途中遇到了梦中的人。
中原中也。
还有芥川龙之介和芥川银。
他竟然在这里遇到了他们。
太宰治立刻意识到,未来被改变了,现实和梦发生了巨大的差异。
这让他感觉到了自出生以来最大的喜悦。
他讨厌梦里的未来,他讨厌那个把一切都搞砸的太宰治。
他一直把现实和梦分得明白。
中也果然很心软,他将他带回了家,他看到了改变未来的源头——
一只猫。
一只非比寻常的猫。
太宰治捧着脸,望着那只猫消失在深蓝色的裂隙里,他捧读式地欢呼:“猫猫大人万岁!”
……他以为那只猫就是最大的变数了。
直到几个小时后,他看到了梦中的那个中原中也。
那个,破茧而出的中原中也。
那一刹那,巨大的恐慌笼罩了这个不过才八岁的孩子。
……
“殿下,请慢用。”
歌仙兼定局促又紧张地为坐在沙发上的橘发神明奉上茶饮,在这位神明温柔包容的眼神中,他自惭形秽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他只是一介暗堕付丧神,怎么能出现在这位殿下面前?
和他们伟大的主殿不同,这位神明身上没有正邪混合的力量,也没有不可名状的威能影响,祂犹如一轮煌正的太阳,高悬天穹,一视同仁地普照大地众生。
这是一位守护神,一位正神。
这位守护神不仅接过了他奉上的茶饮,还温和礼貌地向他致谢,这更让歌仙兼定手足无措了。
他被留下,僵硬地坐在单人沙发上,宛如一只木偶。
荒饮下一口茶饮,没尝出味道,人的食物一般对祂们而言都是没味道的,除非特意改变味觉。
这种事情只有家里的孩子热衷,祂和宿傩可有可无。
放下茶杯,祂问:“歌仙兼定,是吗?”
歌仙兼定挺直脊背,像是要崩断似的:“是、是!”
橘发的神明微笑道:“请不要紧张,我是悟的家人,把我当成祂对待就好。”
主殿的家人吗?
歌仙兼定放松了一点。
像一只小猫一样窝在沙发另一边的太宰治抱着遮住他大半张脸的抱枕,在抱枕后面暗中观察。
越观察,他就越心慌。
这个“中也”,活脱脱就是从他最后的梦中走出来的,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像到他根本找不到理由劝说自己他并非梦中之人。
不……
鸢色的眼睛蓦地暗淡了一瞬,应该是“祂”。
那只猫,也是“祂”。
祂们从哪里来?未来?
不,不像,对不上。
“中也”是中也,那只猫又是谁?
祂带走了中也和芥川兄妹,祂也是梦境里的人吗?没有能和祂对上的人。
不是未来?那是什么?
才八岁的孩子,被长久束缚在压抑的填鸭式教育中的孩子,他还没有平行世界这个概念,但他很聪明,他的猜测正向这边靠拢。
荒没有再说话,眼前的刀剑付丧神是悟养的小动物,确实很脆弱,也是需要轻拿轻放的类别。
橘发神明包容地想。
那旁边那个孩子呢?
祂看了一眼一直在看祂的黑发男孩儿,男孩儿对上祂的视线,像一只警觉的小猫,唰的一下缩回了抱枕后面。
也是脆弱的小动物。
荒收回视线。
这个幼崽不在悟的收养名单里,是新捡回来的吗?才捡回来的话确实容易忘记说。
这样一看,悟过得的确很开心,养了小动物,还在养幼崽。
唔,幼崽……
荒想到一个问题,祂问歌仙兼定:“孩子们有去上学吗?”
幼崽都是要去上学,那是融入人类群体的必要途径。
歌仙兼定道:“都去了,主殿吩咐我们选择最合适的学校,中原殿下、龙之介和银现在在帝丹学校,小学一年级。”
他看了一眼猫猫祟祟又从抱枕后面探出一双鸢色眼睛的男孩儿,“这个孩子才刚办好户籍,我们准备明天再送他去帝丹学校报道。”
八岁的孩子,按理说应该去二年级,但刀剑付丧神们商量了一下,一致决定将他送去一年级,和三个幼崽一个班,这样方便互相照顾。
他们并不是望子成龙的家长,只要幼崽觉得开心就好,快乐地度过童年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幼崽怎么能单独一个人呢?当然是放在一起玩了。
看太宰治之前的表现,他还挺喜欢和中原殿下玩的,中原殿下嘴上嫌弃他,实际上也没有把人赶走,是口不对心的小小神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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