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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逃途中捡到了朝廷钦犯(古代架空)——九光杏

时间:2025-10-16 19:18:42  作者:九光杏
  他同意三师兄说的,案子已经结束了。
 
 
第63章 归人
  一直藏在衣襟内, 戳着云星起肋骨的红笺最终没有递给三师兄鉴定。
  他曾央求过三师兄教他鉴别字迹,学得是一知半解。
  但是,根据他长年累月对于笔触方面的经验, 一种直觉促使他查看过霞生处何姑娘写下的账本。
  两人字迹很像, 像得他由此心存疑虑, 借写吉祥话之名,弄到何姑娘的字迹。
  他清楚,如果把红笺交给三师兄,这会是除去床下木箱之外另一大有力证据。
  可是, 他不想去揭穿了。
  上一代人的一丝贪欲,像一点火星, 引发一场大火, 烧尽何姑娘一家。
  火焰并未在岁月长河中消失,于何落青这一代死灰复燃,造成同样代价之后熄灭。
  他一向凭借直觉办事,所以,他放下红笺,离开了院落。
  跨过屋内门槛时, 他感到坦荡轻快, 似乎卸掉了一个无形重担。
  可越往外走,脚步越沉重, 心情越复杂, 不敢回头, 不敢去看何姑娘此时是什么表情。
  清晨微凉湿意, 被秋日暖阳驱散,背对院落,云星起轻轻合上院门。
  清脆咔哒声, 像是一声审判,一如无头女尸一案,结束了。
  原本靠站在石墙旁远望山林的燕南度第一时间看向他,目光沉静,问道:“走了?”
  院内,何落青说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院外的燕南度听得是一清二楚。
  四周环境过于幽静,他闲得无聊,稍微一凝神,石头堆砌的围墙无法隔音,故事是一字不落地听完了。
  他能听清所有对话一事,何落青应是知晓的,赶他出院子是与他不熟,他听与不听,她无所谓。
  云星起不知道,所以在他面前,最好不要提起此事。
  时辰已近正午,日头当空,云星起回过神来,懵懵地点头:“走吧。”
  整个案子结束了,来得突然,去得悄悄。
  他瞒着王忧与三师兄,独自一人根据地图来见的何姑娘,不知走时仍睡得正香的俩人现下如何了。
  本来自认识起关系一般,喝一场酒后,高山流水遇知音,相见恨晚,顿时好得和穿一条裤子的兄弟似的,当天晚上睡在一块。
  回翠山前,得先去看看他俩。
  一离开山林附近,周遭空气显得愈加温暖。
  快到琼宴楼大门前,云星起远远瞧见在门口有两个熟悉身影,萎靡不振地一个蹲一个站。
  游来重扶墙站立,神情恍惚,距离上次酒醒不过数个时辰,他又再次陷入迷醉状态。
  昨日还与小师弟一起,今上午一醒来,不留信不告知,没了人影。
  急匆匆洗漱一番跑下楼想去找人,刺目白光照得他眼前阵阵发黑,好悬没一头栽倒在地。
  跟着一路跑下来的王忧没比他好到哪去,强行被叫醒,脑袋疼得像是要裂开,胃里是一阵翻江倒海,一股子腥甜顶着喉咙,想吐吐不出。
  他蹲在地上,靠着混沌成一团的脑子认真思索,待会是直接在大街上躺下,还是进去酒楼躺下。
  云星起一出现,游来重目光聚集,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来:“渺渺,你去哪了?”
  随即,他看见云星起身边的燕南度,笑容一僵,嘴角逐渐下滑,“燕......”
  “帮主”二字差点脱口而出,黑衣男人凛冽、带有压迫意味的眼神与他对视上,话语卡在喉间,没有说出口。
  正了正身形,双手抱拳,恭敬行了一礼:“燕兄,你也在。”
  云星起好奇了:“三师兄,你们认识?”
  游来重顿感醉意消散不少,回道:“你之前生病,燕兄在山上照顾你时,和他打过几次照面。”
  原来如此,他病中确实是辛苦人家了。
  如若他们仅仅是好兄弟,他能坦然接受对方对他的这份好,知道该怎样去感谢对方。
  偏偏他们不仅仅是好兄弟,起码燕南度对他不是。
  他没有追问,含糊点头表示知道了,视线落在一边蹲在地上脸色惨白的王忧身上。
  云星起蹲下身,仔细打量过后,嘴角微勾:“王琴师,你怎么了?”
  明知故问,声音轻快熟稔,王忧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有气无力挥了挥手,“难受,哥们,快扶我进去躺一下。”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王琴师思前想后,决定要脸,要躺得进去躺。
  云星起收敛起笑意,扶起好友胳膊,将人一路架进琼宴楼大厅内。没让他如愿躺下,而是把人按在椅子上坐下,喊店内伙计端来一碗醒酒汤,递给王忧喝下。
  一碗汤下肚,王忧脸色好了不少。
  跟着进来的游来重特意与燕南度离得远些,问道:“渺渺,听伙计说,你一大清早出去了,是去哪了?”
  看好友双颊渐渐有了血色,云星起回道:“去找何姑娘了。”
  “你怎么不叫醒我和你一起去?”游来重拍了下他的肩膀,他担心就担心在这。
  何姑娘是个会武功的,他的小师弟撑死是一个动作灵活些的普通人,在何姑娘面前完全不够看。
  万一一朝不慎,出了意外,他这个做师兄的怎么和师门其他人交代。
  “看你们睡得正香,不好打扰,”云星起余光瞥了一眼身侧坐下的男人,“再说,我是与燕兄同行的。”
  没事就好,游来重心下松了一口气,拉着人和他一起坐下,他实在是有些站不住了。
  “怎么样,此行问出什么没?”
  云星起沉默一瞬,说:“没问出什么,是元小姐死后,何姑娘伤心欲绝,不愿再多在外人面前提及她。”
  游来重眉头皱起,岂不是线索断了。
  不待三师兄说话,云星起反手捏住他的手腕,说:“查不到算了,三师兄,我也累了,就像你说的,案子早破了。”
  不是你一直不甘心,想追查到真正的元小姐在何处?
  游来重愣住了,他盯视着对面人的眼睛,一如既往清澈,像山间溪流,今日,其中却缭绕几缕淤积深沉的泥沙。
  行,游来重心下叹气,既然小师弟不想查了,就不查了,缘由他不会去多问。
  卷宗已归于档案,封存于府衙一库房之中,若不是为了小师弟,他不会去义庄,不会去霞生处问询。
  王忧趴在桌上,半张脸埋在臂膀中,眼神比起方才清明不少。
  他想起之前去霞生处,与云星起打配合,让何姑娘写下的红笺。
  红笺上的字迹,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不过,云星起没有提及,他也不会选择开口。
  几日后,云星起戴着帷帽独自一人再次去了霞生处,从方彩口中得知,何落青走了,她离开了垂野镇。
  没人知晓她去了何处,亦如没人知道她从何而来。
  她的出现与消失一样,像是一阵风,引发一场燎原大火,一切化为灰烬后,不知去向。
  站在熟悉的胭脂铺门口,门外,镇子依旧热热闹闹,人影交错。
  远远的,传来铁匠铺锤击的当当声,一个担着两筐水果的小贩叫卖着走过街道,旁侧金银铺内有姑娘们手挽手从中走出,身上多了一两件流光溢彩的首饰。
  有风穿过一整个街道,吹起有些店门口挂着的褪色幌子,带来一丝雨水的土腥气。
  天边有乌云聚集,云星起走出霞生处,凭借记忆,找到了何落青地处偏僻的家。
  院门没锁,屋内少了一位浅青罗裙女子,他走进屋,里面好像少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少。
  触目可及的茶具、床褥皆在,只莫名少了人气。
  他在床铺边蹲下查看,床底有一个深深的方形印记,被从靠墙一边拉往床外。
  何姑娘没骗他,床底真有一个木箱。
  当时,他没去拿床底木箱,一是他不愿,二是他怕。
  怕何姑娘是在骗他,骗他去床底拿证据,然后背后拿刀子捅他。
  是他想多了,他站起身,帷帽掉在地上,他没去捡,拍拍双手灰尘,坐在床榻边缘。
  窗户敞开,一只浅紫羽毛小鸟停在窗根上,它没叫,探头探脑观察一番屋内,一与云星起对视上,扑棱一声飞走了。
  希望何姑娘在某处好好生活,云星起望着屋外灰蒙蒙的天幕怔愣地想着。
  下过几场淋漓秋雨后,暑热逐渐逝去,日子愈加凉爽起来。
  一日,翠山上连接山脚与及树庄大门的林间长阶上,有人来了。
  天亮的时辰越来越晚,初阳中裹挟一丝山风,这些风像未褪尽的夜色,吹在人脸上有些发冷。
  林壑清一身长衫破破烂烂,辨不清原有颜色,乍看像是一团深灰尘土裹在身上。
  他呵出一口白雾,按了按头顶缺了个口的草帽,背上负有一个陈旧竹箱,里面装满他此行云游所有收获。
  埋头爬到石阶顶端,及树庄大门紧闭,林壑清没有敲门,站在门口停顿一会,转头去了另一边。
  客舍那边有一道侧门,不知关没关。
  侧门虚掩着,没关。
  他推门而入,与一位生人打了个照面。
  那人身形高大,临近中秋的清晨赤着臂膀,身上肌肉匀称,古铜皮肤上覆有一层薄汗,晨光中尤为显眼,手中捏着一把寒光粼粼的刀。
  燕南度最近心情不佳,云星起似乎下定决心,要将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推回到最初相识之际。
  平日里待他如一位普通朋友,除偶尔有求于他外,鲜少再叫他“阿木”。
  生硬、客气、疏离,一如初见,他咬咬后槽牙,是不如初见。
  硬上怕把人吓跑,来软的得挑个好时机。
  烦躁使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索性趁天蒙蒙亮,心血来潮提刀来到客舍院落内练刀。
  许久未练,一时入了迷,待听见动静,来人已一脚踏入院内。
  他停下动作,一双琥珀色眼瞳似箭矢一般扫视过去。
  江湖中的刀光剑影忽闪入林壑清眼中,惊得他瞳孔骤然放大,下意识收回踏入院内的步子,收得过猛,左脚踩右脚,失去平衡栽倒在地。
  头上帽子摔落,露出一头乱糟糟掺杂灰白的发髻。
  他胡子拉碴,一脸沧桑,唯独一双眼睛,显出与面容不符的明净清澈。
  “你是谁?”
  两个声音,两道截然不同的语调,异口同声发问。
 
 
第64章 徘徊
  随着秋意渐浓, 清晨山上的风越来越冷冽。
  云星起裹在薄被中,像是一只白色蚕蛹,缩在床内面朝里睡得正香。
  身后木门应声而开, 王忧顶着两只大大黑眼圈推门而入。
  昨晚, 他与游来重彻夜饮酒, 本是可以留在楼内与其抵足而眠一觉到天亮。
  可能是酒劲上头,脑子不清醒,他硬要回翠山上来睡,推脱说是山上空气好, 宿醉后醒来能舒服些。
  游来重差人送他至山脚下,随后王忧独自一人走的山中石阶。
  山风清朗, 他一步一步踩在台阶上, 清醒得仿佛晚上并未喝酒。
  及树庄大门紧闭,他无意叫门,熟门熟路拐了个弯,摸去客舍侧门,从一棵老树树杈上掏出一把韩钟语告知他的小小铜钥匙开了门。
  天际明月沉入漆黑山峰背后,头顶灰蒙蒙一片, 一踏入客舍内, 靠山风撑起的清醒消失殆尽,脑子瞬间昏沉起来。
  摇摇晃晃走入他的房间内, 倒在床铺上。
  不知是昨晚酒喝多了烧心, 或是熬夜熬过头精神亢奋, 他闭着眼, 却无法顺利滑入梦乡。
  迷迷糊糊中,听见院落内有声音。
  像是金属破风声,窸窸窣窣的, 不吵,他自然没力气去打开门看一眼。
  直到一声巨响响起,惊得他压根没听清是什么,身体本能率先做出反应,动作迅速翻身坐起,睁开眼时人已直挺挺站在床铺下。
  心脏如擂鼓一般在胸膛下剧烈跳动,他感觉有些喘不上来气,揉揉眼睛,门外此刻安静如斯,似乎方才一切是梦中传来的声音。
  他知道,门外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打开门一看,冷空气沁得人难受,院中,燕南度赤着上身,手握一把刀,如孤狼锋利的双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一边。
  沿视线看去,客舍侧门外,一个看着年纪不小的流浪汉跌坐在门外,一脸惊恐未消。
  王忧问:“发生什么了?”
  他的出现,打破眼下僵持。
  林壑清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惊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
  伸手抓起掉在地上的草帽,他没有戴上,开口嗓音沙哑:“你们是最近新入住翠山的客人?”
  燕南度眉梢一挑,缓缓收敛起眼中锋芒,同时归刀入鞘,“是的,不知阁下是?”
  他走上前去,伸出一只手,手掌宽厚,带有练武之人独有的厚茧。林壑清看看他的手,看看他的脸,脸上没了第一眼时的锋利。
  最终,林壑清没有丝毫芥蒂地拉住来人的手借力站起身,拍拍身上灰尘,衣服根本看不出脏没脏。
  “林壑清,”他说,“及树庄主人的师父。”
  当年,他从长安初至垂野镇,用一幅山水水墨画,从一位避世隐士手中,换来一张脚下院落的地契。
  说是住在翠山,实则是在翠山一侧某座无名小峰半山腰,背后是连绵不绝、人迹罕至的森林,将整座垂野镇后方牢牢围住。
  他们住的山脚下,临近城镇边缘,面朝一条淌过镇子前方的河流。
  初入其中,半山腰唯有一间住宅,摇摇欲坠,勉强可以遮风,无法挡雨。
  他出钱又出力,带领工匠与尚且年幼的徒弟们,一砖一瓦,一木一梁,辛辛苦苦修建好。
  修缮接近尾声,一日傍晚,他背着半筐装着各类零碎工具的竹篓自山脚上山,莫名注意到石阶路旁不对劲。
  扒开草丛一看,发现里面藏了一个婴儿。
  那时,正值初春,白日太阳一出不冷,早晚仍是冷得很。
  不知是谁,什么时候把一个婴儿遗弃在那儿。
  他抱起婴儿,包在外的小被子冷得他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看着孩子没动静,有些害怕。
  戳一戳苍白脸蛋,婴儿慢慢睁开眼,没哭,一双圆溜溜黑眼珠看着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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