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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逃途中捡到了朝廷钦犯(古代架空)——九光杏

时间:2025-10-16 19:18:42  作者:九光杏
  那时,他太年轻不懂得低头,自此以后, 两人虽同在长安,却不再碰面。
  数月后,他到了封爵开府之际,自请去了边疆。
  深夜时分,他特意去了寝宫后废弃园林中,及至天蒙蒙亮,他即将出发,没有等到任何人前来。
  待年末回宫,他发现林画师走了,无人知他去了何处。
  他一时如鲠在喉,早知应该他先去道歉的。
  等到登基即位,他深感人才难得,知己难觅,儿时回忆涌现,他冒出一个招揽英才的法子,从画入手。
  找一个民间画师,为他塑造一个求贤若渴的贤君形象,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他把任务交给了翎王,对他来说,更多是心血来潮,没想着能找到。
  哪知两年后,侯观容出现了。
  “侯画师,”周瑄语气温和,“好久不见,近日有什么新绘制作品吗?”
  王爷没跟云星起说皇帝知不知道他逃出了长安,为谨慎起见,云星起回道:“多谢皇上关心,微臣近日身体不适,未曾画过几幅完整作品。”
  画是画过,画作全不在身边罢了。
  周瑄嗯了一声,他不是真想看侯观容新画作,是例行公事询问一番。
  “过几日,朕会在泰山山顶举行祈福大典,届时会有文武百官随行,”周瑄顿了顿,“到时,侯画师你去后山观景台,好好观摩。”
  云星起心下思忖:这是给他派任务来了。
  果然,周瑄补充道:“随后你将观摩到的场景,画在新修建的侧殿墙壁上。”
  云星起躬身行礼道:“微臣遵旨。”
  “去吧,”皇帝挥了挥手,似乎有些疲乏了,他的视线落在周珣身上,“朕要和翎王谈些事情。”
  云星起缓步退下,守在门口的太监为他推开房门,他跨过门槛,隔绝窥见屋内的机会。
  他面上平静如水,心中烦闷不已,一见到皇帝,绘画任务追着他来。
  泰山之上,风声猎猎,金色旌旗在风中肆意舒展。
  皇帝身着华贵礼服,一步一步缓缓走上通完祭坛的石阶上,在他其下是文武百官。
  祭坛上祭品已准备好,“吉时已到!”礼部尚书用一种悠远洪亮的嗓音高唱。
  各类乐器声响起,在山间显得空灵肃穆,久久回荡在山峰之间。
  云星起昨晚几乎一夜没睡,趁天没亮来到后山观景台上。
  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沟壑,附近是几乎快要把他吹走的山风,吹了他一早上,吹得脸发僵。
  天蒙蒙亮之际,仪式正式开始。
  观景台上给他打下手的画师们帮他铺开画纸,用镇纸固定好,他迅速拿起一旁画笔,笔尖在纸张上迅速游动,轮廓、动态,草草记录下来。
  记个大概差不多了,画壁画更多是要画师去发挥他的想象力。
  一轮红日初升,霞光遍染,音乐声戛然而止,仪式结束了。
  心下松了一口气的云星起收拾好东西,回去静待何时去画壁画的通知,不曾想晚上有宴会,他得去参加。
  自从离开长安,云星起再度参与进王公贵族宴会中,颇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他半年多没在长安城露过脸,好像许多人已经忘却他。
  殿内觥筹交错、笑语连连,他被安排在边角偏僻处,烛火勉强照见他,他乐得清净,拿起茶杯,想着待会找个机会提前离场。
  恰有一群舞姬身姿翩跹进入主殿大厅,在场所有人目光聚集到她们身上。
  就是现在,云星起多夹了几筷子菜咽下,喝光杯中清茶,前后左右观察一番,见无人在意他,悄悄后撤到黑暗中,从侧门溜走了。
  殿外明月当空,清风拂面,他长长呼出一口浊气,殿内嘈杂烦闷,实在是不适合他。
  走在泰山小径上,他仰头望月,今晚月亮大而明亮,仿佛触手可及,他想着先别急着回去,找个地方好好赏会月先。
  宴席上,周珣手端酒杯正欲饮下,坐于他对面的一位须发皆白老臣本在与旁人说话,忽然一阵剧烈咳嗽,好一会才缓下来。
  眼前一幕,勾起周珣的记忆。
  过去一年间,长安有数位宫廷画师,莫名其妙身体垮了下去,前兆无一例外是日益消瘦、剧烈咳嗽,直到咳出鲜血来,大夫诊断往往查不出端倪,最多诊出一个气虚,可气虚不至于咳出血来。
  如果是一两个画师出事,不会有人在意,人数一多,且多是资深宫廷画师,由不得人不去多注意了。
  最终一查,发现他们身上共同点是,都使用过周珣派人翻阅古籍复刻出来的颜料。
  此事因而上报给了周珣,为此,他亲自去翻阅古籍,在最后一页,书页边角处有一行小字:“......其色明艳,然性烈,多用则伤身,少用可点睛。”
  多用则伤身。
  他委派去查阅古籍的人显然没有看见这一句话,现在他知道为什么这些颜料色泽艳丽,却会失传了。
  原来不是单纯气味刺鼻,是有毒伤身。
  他一时略感庆幸,云星起声名远扬后忙着去参加各路宴会,很少再去画画。
  在垂野镇时,他刚抓到人,几乎遗忘,现下是想起来了。
  然而,云星起被皇帝派去画壁画,工程量大,不可能不用,不可能少用。
  当年云星起凭一幅画成名,有推波助澜有机缘巧合,亦有过硬实力,古法颜料在其中是有功劳的。
  既然皇帝当面单独指派他去画壁画,肯定是希望重现《遥迢山河卷》的风采。
  要重现,自然离不开古法颜料。
  周珣当然可以下令直接禁止使用,可该如何向皇帝交差?或许他应告知云星起一声,起码让他能少用就少用。
  反正完成壁画后,以后大概不需要云星起再画画了。
  宴会结束,周珣回到他入住的侧殿中。
  他与云星起住在一处,他住主屋,云星起住侧屋,侧屋里黑洞洞一片,好像屋内人已睡着。
  他挥退侍从,侧屋门没锁,轻轻一推,门开了。
  屋内安安静静,没有一丝动静,周珣借月色看清根本没人在。
  舞姬们进入殿中大厅时,他看见云星起和做贼似的四处张望,后退到黑暗中悄悄走了,他没说话,以为人是累着了,提前回去休息。
  裹挟山林寒意的夜风吹来,吹得他一个激灵,一个念头瞬间浮起。
  云星起又跑了?
  他冲到院中想喊人,不对,不可能,泰山险峻,近几日来守卫森严,云星起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跑不了。
  难不成是有认识的江湖人士帮他逃脱?
  恰逢此时,一阵窸窸窣窣声从院外传来。
  云星起手中拿着一丛折下的桂花枝一边扫着路,一边身披月色哼着不知名小曲循小径一路走来。
  他远远望见庭院中立着一个人影,以为是侍卫或侍从,走至近前,看清是王爷。
  他心底一咯噔,不会是他提前离席被发现,王爷来找他算账来了?
  院落只有一个出入口,难免要和王爷打招呼,云星起扔了桂花枝硬着头皮上前,拱手作揖道:“参见王爷。”
  一股浓烈酒气扑面而来,看来王爷喝了不少,别是站在庭院中醒酒,怎么不往屋里站,站在这不说话不动瞧着怪吓人。
  周珣无言地站在他面前,脸上没有惯常笑容,面无表情,一双幽深眼瞳定定地看着对面人,好半天,他问:“你去哪了?”
  完了,好像是真来找他算账来了。
  他在撒谎与坦诚之间犹豫,最终选择坦诚,在王爷面前撒谎被抓,他才是真完了。
  云星起低着头恭敬回道:“宴上有些闷,出去走了走。”
  “走了这么久?”周珣语气平平,听不出是喜是怒。
  “山上月色好,一时没注意。”
  千真万确的实话,泰山上月亮实在好看,他爬上树顶,好像一伸手能抓住,一下忘了时辰,回来路上又看见路边桂花树,没忍住折了一枝。
  回来时,宴会结束,不巧碰上了王爷。
  周珣盯着他看了许久,没再追问,转身朝侧屋走去,“进来,”他命令道,“本王有事和你说。”
  什么事啊,不能在庭院说吗,横竖周围侍卫侍从全是你的人,云星起心下腹诽,面上乖巧,跟在王爷身后进入屋内。
  他关上门,隔绝皎洁月色,王爷在他身后说:“侯画师,把灯点上。”
  真会使唤人,云星起摸出身上火折子,点亮立在门边的烛台。
  烛火跃动,橘黄光影将两人影子投在墙上。
  “王爷,”云星起将火折子收好,问道,“你要和我说什么?”
  周珣视线落在他脸上,说:“侯画师,你以后不要再画画了。”
  “什么?”云星起差点以为他听错了。
 
 
第74章 咳嗽
  屋内仅有他们两人, 他没有听错。
  如果是以后不用再为皇室奉旨作画,云星起欣然接受,若是从此以后不准许他画画, 他恕难从命。
  周珣站在桌边, 烛火映照在脸上晦暗不明, 云星起看不清,“待你完成皇帝交给你的壁画后,随本王回府,往后不必再出来了。”
  云星起背靠门扉, 心中匪夷所思,他惊讶地问道:“回府, 回谁的府?”
  周珣笑了, 笑意浅淡,像一层寒潭薄冰,“回本王王府。”
  “为什么?”云星起皱眉,他捉摸不透王爷意思,其实大多数时候他都捉摸不透。
  让他做什么,他做什么, 横竖从来没出过事。
  回王府干什么, 王爷不是一直希望他好好做“侯观容”,要回应该会侯观容的府邸。
  “过来。”周珣没有回答。
  云星起迟疑一瞬, 顺从地走了过去, 他想看看王爷到底打算干什么。
  周珣注视着他一步一步走近, 那双干净清澈的眼睛, 像一泓寒冽溪流,一路流进他心底。
  他突然问道:“侯画师,你想要什么?”
  他不奢望云星起回答, 他知道他想要什么,不过是明知故问,他给不了。
  而云星起也不想回答,说了不同意,和不说没区别。
  他走近,停在王爷一步远处,两人对视上。
  云星起敏锐察觉到,有一种粘稠欲望冲散了王爷眼中一贯的温和淡然。
  周珣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一丝极淡、带有清幽甜味的桂花香气飘来,他猛地将人拽向自己,偏过头,裹挟檀木熏香和浓烈酒气,朝少年饱满嘴唇压去。
  云星起瞳孔紧缩,他果然没看错,几乎是出于本能,他膝盖一曲,整个人毫无预兆蹲了下去。
  针对强吻,云星起经燕南度一役后,想过几招应对方法,他不会武功是一大弊端,胜在他身手敏捷反应快。
  比起伸手捂嘴,无论是捂对面人还是捂自己的,都会被亲在手上,所以他选择直接蹲下。
  他特意为此练习过好几次,眼下是给他找到机会付诸实践了。
  周珣落了个空,待他反应过来,眼前人已经不见。
  周围一下安静得出奇。
  他垂下眼眸,看着蹲在脚边,露出一个毛茸茸发顶的脑袋,一口气卡在喉间,不上不下。
  他语气冷冽,问道:“你干什么?”
  云星起若无其事仰头看他,嘿嘿一笑,显得天真无辜:“王爷,我之前走久了腿麻,蹲着休息一下。”
  他还想问对方在干什么,好好地突然要吻他,别是认错人了。
  周珣一把将他从地上提起,少年的突发奇想把生起的一点旖旎心思浇灭。
  有点想笑有点生气,看着云星起干净的眼睛,忽然泄了气。
  他放弃了,放弃提前享用果实,放弃将古法颜料真相告知少年。
  他不必急于一时,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等待,他有的是时间,之前等了许久,不差几天半月。
  他一下酒醒不少,直视少年问道:“所以,你想一直画下去?”
  云星起奇怪地看着他,“当然。”不画画他能干什么,站在风口喝西北风吗?
  周珣松开手,后退一步,脸上重新挂上温和笑意,仿佛方才失态从未发生过。
  他说:“本王有些醉了,侯画师今晚好好休息,明日会有人来告知壁画一事。”
  没再多看云星起一眼,侧身绕过他,走了出去。
  门被推开,晚风带有山间寒意顷刻间灌满整间屋子,周珣背对云星起视线,嘴角笑意消失殆尽,他想,最好是什么都不要去做。
  他只需要等待,等待鸟儿被艳丽颜料一点点侵染,等到他病入膏肓,拿不动画笔,自然会来找他,来依靠他这个唯一的“靠山”。
  云星起站在屋内,目送他走入主屋,心下觉着奇怪。
  他关上房门,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冷茶喝下。
  从前在长安,王爷身边侍妾不少,泰山山高路远一个没带,喝醉了,他又和王爷住在一座院落中,保不齐是真认错人了。
  但是前面和他说的话,喊他“侯画师”,明显不是醉得认不出人。
  那么,是另一个他不愿去细想的结论,联想到之前王爷说的话......
  不知是夜风太冷,或是茶水沁人,他莫名其妙打了个冷颤。
  不是,以前真没看出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他尚在长安时,还是他离开长安后?
  王忧看出来了吗?他从未提及过。
  但王忧说过几次要小心王爷,让他既然逃了,别被抓回去了。
  难道是王忧看出端倪,无法确定,所以在暗示他?
  他猜到王爷会来翠山,一直多加小心,一次疏忽,导致他直接被抓,没猜到会在睡梦中把他人绑走。
  为了师门,他一路来到泰山,不知离垂野镇隔了有多远,要想逃走......好像压根没有逃走机会。
  他单手扶额,双肩卸力,脸上难得露出疲乏与忧郁,他一遇到与长安有关的事,只觉心烦疲累。
  下蹲避开王爷亲热,是他突发奇想没错,复盘发现确实是最好选择。
  顺应接受,他接受不了;直接拒绝,王爷怕不是当场把他甩到床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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