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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话虽这样说,贺松风却并没有做出离开的姿势。
他仍旧在人群里说说笑笑,讲着塞缪尔听不懂的专业知识。
塞缪尔想直接把他拦腰拖走,但不敢,只能抱着手臂不耐烦地站在一边,看着腕表的指针滴答、滴答一格一个走动。
但只要有人想靠近身边的贺松风,他立马投去警告的眼神,手臂袖子被他有一搭没一搭的往上卷起,故意把小臂肌肉赤.裸裸摆在明面上,大有一副要为了争宠展开的擂台搏击。
有低年级的学弟好奇看着塞缪尔,一脸困惑地询问身边人:“哎,那个男的是谁?这个男的好像不是我们班的吧?”
他问的那个人也没作声。
于是学弟只好转头去问另一个人,“那个男的和Angel学长是什么关系?”
被问到的那个人秉承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原则,坏心眼撺掇道:“你直接问Angel学长呗,他又不会跟你生气。”
学弟实在好奇,也是初出牛犊不怕虎,当真凑到贺松风面前,问出这个问题。
“你聊完没?”
塞缪尔这时看见有人靠近贺松风,立马不耐烦地走近,左手搂在贺松风肩膀上,用着不可拒绝的霸道,把人强行拽进怀里搂着。
过分亲密的举措已经给出了答案。
贺松风抬头看去,把收到的问题原模原样的抛给塞缪尔。
“有人问,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塞缪尔,也包括贺松风。
之所以在场有一半以上的人都对贺松风产生了爱慕之情,就是因为他们认为贺松风和塞缪尔算不上正儿八经的情侣,注定也走不到婚姻去。
只要静候一个机会,贺松风总会重新流入市场,你也好,他也罢,所有人都能重新公平竞争,人人都机会上位。
塞缪尔想也没想,脱口而出:“男朋友,不,是未婚夫。”
场上一片按捺不住的唏嘘。
塞缪尔把贺松风往怀里更加贴近的搂住,另一只手捏起贺松风的手掌,低头看向无名指的地方。
“求婚戒指都给你戴……”
动作进行到一半便没有下文,他“啧”了一声,
“忘了上次弄丢了,明天我就给你补上。”
贺松风笑了,笑得没什么特殊感情,甚至隐隐还有些嘲笑讥笑的意思在。
贺松风没有着急认下塞缪尔给他的身份,但也没有否认。
含糊不清的态度一时之间又惹得塞缪尔选在急眼的边缘,声音急匆匆地念出来:“Angel!该回去了,已经很晚了!”
“…………”
见贺松风仍旧无动于衷,塞缪尔捏着贺松风的手,来回地甩,焦急地撒娇:“Angel!我想回去,我想睡觉了!”
周围人的注意力开始不单单放在贺松风身上,而是放在贺松风的情人身上。
这一刻,塞缪尔成了失去名字的那一个,被直接称呼为——“那个男的”。
“贺松风看上那个男的什么?”
“贺松风肯定不爱那个男的,都是为了钱而已啦。”
“支持贺松风骗光那个男的所有钱,然后跟我在一起。”
身旁的八卦声叽叽喳喳,不绝于耳。
贺松风已经开始嫌弃塞缪尔有些丢人,这才从鼻子了嗯出个“好”字。
“我回去了,祝大家玩得开心。”
跑车的排气管里喷出浓重的轰鸣声,在街道上,轮胎滚成虚影,死死抓着地面,摩擦出震天响的嗡——!
次日清晨。
钻戒如约而至出现在贺松风面前,当时贺松风穿着一身淡灰色的西装,脖子上挂着崭新的工牌,他瞧着面前双手托举送过来的戒指盒,想也没想便往外推去,同时拿上自己的手提包匆匆走出来。
光是走出门也就算了,偏偏贺松风还要折回来,给塞缪尔补上一击重伤:
“请你清楚,我们是情人,而非恋人。”
贺松风离开了公寓。
紧接着便是长达半个月的时间没有回来,他住在公司准备的实习生宿舍里,做着朝九晚五培训,断绝了一切暧昧关系。
贺松风做什么都很认真,一板一眼,经他手的事情从未有过差错。
在有领导做背书,能力还非常不错的情况下,贺松风很快就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他们认定贺松风一定是第一个转正的。
“工作感受怎么样?”亚德里恩推着午餐碟子出现在贺松风对面,他拉开椅子坐下,“还好吗?我听他们说你从未请过假,别对自己太严苛了,放轻松。”
贺松风微笑,“谢谢,我挺好的,没有什么需要请假的。”
一个沉重的脚步声在贺松风背后踏响,且以均匀的速度走过来,每一脚都稳稳踩在地面上,刻意地发出响声。
亚德里恩关心的话刚说一半,在发现贺松风背后走来的人影时,瞬间哑掉,低着头迅速扒拉碟子里的沙拉菜叶。
同样,一个纯白的碟子放下来,带着怨气的砸在贺松风身旁的桌面上,倒像是在砸人。
紧接着是嘎吱一声,椅子腿重重摩擦地面,发出的声音几乎让周围一圈的路人都向此处投来好奇的打量。
贺松风余光里被一大片重重的阴影堵上,他缓缓扭头看去,看见的是窦明旭阴恻恻的注视。
贺松风疑惑地回看,他不明白窦明旭的怨气从何而起。
“这是小几?”窦明旭指着亚德里恩,强忍着怒意问贺松风。
此时,窦明旭还保持着面上的体面,没有发怒,没有大声质问,让假惺惺的从容平静勉强掩住面目下的酸到发酵的臭味。
“什么小几?”
贺松风仍不懂。
“塞缪尔是一,我是三,那他就是二,对吗?”
“…………”贺松风沉默地微笑。
亚德里恩插不上话,端正罚坐。
贺松风不想跟窦明旭掰扯这些,他开始收拾刀叉碗碟,动作被窦明旭一把制止,“还有,你都在这里了,我也在这里,为什么不来找我?”
贺松风依旧以笑容凝视窦明旭,笑得诡异。
这段时间贺松风和所有人的关系都清零,他已经做好拿到工作经验和参与项目就回国的准备,现在也就只差最后一两个月的时间了。
窦明旭的问题对于贺松风而言可太好回答了,答案很简单——因为用不上了。
谁他都用不上了。
塞缪尔的钱他不要,窦明旭的权他也不要,就连伊凡德的爱他都不要。
他只要安安静静的过完这阵子,就能迎来彻底地属于他的生活。
但贺松风没把话说透,只是笑着,维持表面的风平浪静。
毕竟他不能让窦明旭过于难堪,担心这人用自己的权利无端端给贺松风送上一份断送职业生涯的刁难。
“我要去午休了。”
贺松风拿个借口搪塞,碗碟刀叉他也不收拾了,甩手转身便走,脚步匆匆从窦明旭的视野里消失。
亚德里恩呆坐,同窦明旭面面相觑,很快脑袋就低下去不敢直视对方。
窦明旭手里紧紧地攥着银叉,银叉把柄位置把他的掌心割出一道红得发紫的淤青,叉子尖锐的一端顶在瓷盘中间,穿过菜肴,笔直地擦出刺耳的嘎吱声。
凭什么?
凭什么我是小三?
凭什么就连亚德里恩都能和我平起平坐?
凭什么塞缪尔就可以是男友?我哪里不如他?他哪里又比得上我?
一连串的质问迅速从他的左耳穿透到右耳,把他的脑袋刺出一道手上叉子发出的声音还要刺耳一万倍的声音。
他甚至想追上离开的贺松风,把这些问题倾泻而出。
去宣泄,去质问,去捏住贺松风的手臂把他拖进办公室。
但最终,窦明旭还是压住了这份想法。
先主动的那个一定输,上一次就是因为他主动,才会被贺松风笑话是小三,这次不论如何他都要赢下这一盘博弈。
他要贺松风低头,要贺松风主动,要贺松风为了权利资源,把尊严一件件主动褪落,坐入他怀。
他要的就是贺松风高高在上的请求。
窦明旭把银叉猛地拍在桌上,笑着起身离开。
亚德里恩被窦明旭这一来一回的情绪变化吓得有些脸色失常。
在贺松风的眼里,他和窦明旭的关系绝对还没撕破,仍处在一个暧昧中,甚至窦明旭是渴求他的Puppy。
但是贺松风很明显小瞧了窦明旭的嫉妒心。
这不是简单的吃醋,哄两下就能解决的事情。这份嫉妒里是带着强腐蚀性的,已经把窦明旭给蚀成了不体面的烂人,很快就要开始流着脓水扒到贺松风身上,意图将他也拖下水。
又是一月过去。
同贺松风一批的实习生已经走的走,转的转,升的升。
眼见着远远不如他的人都成为了策划助理,独独他这位关系户尖子生,停留在原地一动不动。
再加上暑假在即,博物馆上下数个分区都在进行展览策划,正是实习生参与项目拿工作经验的好时候,可是由于贺松风这会仍是实习生的身份,他被博物馆上下好几个组轮流使唤,可是所有工作却都没有留痕,功劳和苦劳全部都归不到贺松风头上去。
就连第一笔工资都发进贺松风的口袋里了,可贺松风的工作经历仍旧俩字——打杂。
这很难不让贺松风怀疑是有人故意为难。
就在这迷茫之际,久久没有联系的伊凡德给贺松风打来电话。
“抱歉这么突然打扰你,我有一个画展下个月要在你的国家举办,但是我的中英翻译因为档期冲突拒绝了我的邀请,而我无法在短时间内找到新的中英翻译,所以想请问你是否愿意成为我的助理?”
伊凡德前面叽里咕噜说了一堆礼貌的客套话,最后还担心“翻译”一职贺松风瞧不上,给抬成了“助理”。
贺松风握着电话,沉默了两分钟后,回答:“我会考虑的。”
“好的,请在两周内给我答复。”
电话挂断。
而贺松风用了一周的时间等待升职通知到来。
还剩一周,贺松风直接推门闯进窦明旭的办公室。
没有敲门,没有预约,就这样直直地走入。
而眼下,窦明旭正在同博物馆的几位高级负责人讨论暑期的展厅方案。
那几位高级负责人立马向贺松风投来斥责他无礼的眼神。
“请问什么事情?”窦明旭没有责备,而是贴心询问。
“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会议了。”
贺松风立马把门关上,垂手乖乖在门外等候。
等到房间里的几个人陆陆续续出来,办公室空下来后,他才再一次没礼貌地推门径直走入。
贺松风取下自己脖子上的工卡拍在桌子上,砸出一声咚——!的闷响。
窦明旭把嘴边的烟点在烟灰缸里捻灭,饶有兴致地盯着贺松风全身上下打量,仿佛回答初次见面时的见色起意。
在窦明旭的眼睛里,贺松风因为实习生繁杂的工作内容瘦了不少,但精气神却反比以前被包.养的时候好上不少,浑身上下都写着干劲,包括这一次气冲冲找上门要个道理,也是干劲的一环。
“为什么我还是实习生?”
贺松风质问他。
“这件事不归我管。”窦明旭无奈地摊手,顺带着用手把面前没完全散去的烟味挥开。
贺松风不跟窦明旭绕弯弯,他直截了当地问:“你想要什么?”
窦明旭顿时兴致更上一层楼,他拿起一支烟,没有点燃,而是把打火机抵在桌面,穿过一整张桌子。
甩过去,摔下去,掉在贺松风脚边。
他本可以只是往前轻推暗示,但如今是更具羞辱意味的刁难。
“你——”
窦明旭指着贺松风,“我想要你。”
他不仅要贺松风向他主动弯腰低头,还要再靠近向他示好。
贺松风简单的垂眸扫了一眼打火机,很快就把目光放正,不卑不亢,无动于衷。
窦明旭的指尖在桌上快速敲出两声着急的催促。
“你在这里的沉没成本已经远高于半途放弃。”
窦明旭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笑容,那笑容看得贺松风毛骨悚然。像一把刀子,把案板上名为贺松风的活鱼生生剥削到死的锐利。
“而我,也只是利用小小的权利,去折磨小小的你。”
窦明旭的眼神穿过残留在空气里的白烟看向贺松风。
那眼神里充满了炽热的欲望,像一团黏湿织网,天罗密布的包裹住瞳孔里小小一枚贺松风。
似是蒙住口鼻,遮住双眸,身体各处都被绑束在绳结里,被迫摆出一个又一个难堪的姿势。
仿佛在无声的咆哮——靠近我!哭求我!臣服我!
而贺松风的腿脚终是在第二次催促的叩桌声里迈出了第一步。
他呼吸乱了,眉眼低垂,黑痣孤单单脆弱的高悬眼皮中央,垂下的手攥成拳头,紧绷着身体主动向窦明旭走出第二步。
第三步……
第四步……
一直走一直走,绕过办公桌,走到窦明旭的面前。
叩桌的声音第三次响起,那是在催促贺松风坐到桌上去主动掰开自己。
贺松风知道这一幕,他经历过。
程其庸以前就是这样诱惑他的,用上一些下流手段把贺松风赶到悬崖边,然后用一点点甜头,轻易钓上他这条走投无路的笨鱼。
程其庸的办公桌上一半是文件资料,一半是贺松风无助的面容仰望天花板。
但是结局谁都知道,贺松风根本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没有得到也就算了,那个人甚至要利用权力想把他毁了。
事件第二次重演,又轮到贺松风做选择题。
答案,在错题本上显而易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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